顾文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他伸手解开锦盒的暗扣，掀开盖子。
    里面臥著一艘帆船，通体翠色慾流，质地细腻莹润。
    船身打磨得光滑如镜，帆是鏤空的，每一根桅杆都雕得纤毫毕现。
    帝王绿！
    这么大一块料子，光是原石就足够在魔都换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江总，听说您喜欢帆船。”顾文渊的声音温和。
    “我託了朋友，找了很久才寻到这块料子。
    雕工是一位京城的一位老师傅，他的手艺简直就是巧夺天工。”
    江澄只瞥了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了，没有收礼的习惯。”
    他把茶杯往顾文渊那边推了推，“喝茶。”
    楚曦正跟水萍腻歪著，听到这边动静不对，抬起头来。
    她看到顾文渊还保持著掀开盒盖的姿势。
    顾文渊脸上的笑虽然还在，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让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楚曦鬆开水萍的手，起身走到顾文渊身边，蹲下来看著那艘翠绿的帆船，眼睛亮了亮。
    “好漂亮啊！”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船帆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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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澄哥你看，这个帆上的纹路，像真的一样。”
    江澄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楚曦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期盼几乎是满得溢出来的，像是小孩子捧著自己最心爱的糖果要送给大人，生怕对方不要似的。
    “江澄哥，你就收下吧好不好？”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撒娇的尾音，“这礼物算是文渊感谢你上次的赠药。”
    江澄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锦盒的盖子合上了。“好，我收下。”
    他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楚曦立刻就笑了。
    她回头看了顾文渊一眼，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又转回去拉住江澄的袖口晃了晃。
    “谢谢江澄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水萍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幕，目光在顾文渊脸上停了一瞬。
    顾文渊嘴角掛著一抹极淡的笑意。
    水萍注意到他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江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水浮起的雾气上。
    他对玉石不太懂，可也知道帝王绿的价值不菲。
    送这样贵重的礼物，顾文渊到底安什么心？
    顾文渊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
    茶汤清亮，他慢慢啜了一口，舌尖品出清冽的甘甜，可心里盘算的却是別的事情。
    江澄比他想像中更难接近。
    那份冷淡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距离感。
    他收下礼物，不是因为被帝王绿打动，只是因为楚曦开口求了。
    这个认知让顾文渊心底浮起一丝微妙的不快。
    他顾文渊费尽心力寻来的东西，在江澄眼里还不如楚曦一句话。
    不过也好。顾文渊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楚曦就是他最好的敲门砖，这个姑娘纯得像一张白纸。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不会让人起疑。
    江澄既然对她心软，那这就是一条路。
    一条顾文渊可以慢慢走、慢慢铺的路。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翻腾，浮在脸上的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楚曦，“小曦，別总缠著水总了。”
    “不要，我要跟水萍姐多待一会儿。”楚曦把脸埋在水萍肩窝里。
    “水萍姐身上好香，像花香，又像果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水萍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小曦，快起来，茶都要凉了。”
    江澄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碟桂花糕，放在茶几上。
    “我做的，刚蒸好，你们尝尝。”
    楚曦立刻从水萍怀里弹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江澄哥你还会做桂花糕？”她伸手就去拿，被烫了一下。
    手指缩回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桂花和糯米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
    “好好吃啊！”楚曦含糊不清地说，又拿起一块递给水萍，“水萍姐，你吃，特別美味！”
    水萍接过，小口咬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江澄放了蜜桂花？確实好吃。”
    顾文渊也拿起一块，慢慢吃著。
    他的吃相很斯文，咬一口便停下来，用舌尖把碎屑抿进嘴里，再喝一口茶清口。
    楚曦吃完两块桂花糕，又腻回水萍身边。
    她今天像是粘在了水萍身上一样。
    一会儿摸摸她的袖口，一会儿夸她耳垂上那粒小小的珍珠耳钉好看，问护肤品用什么牌子。
    两人聊的起劲的时候，唐一燕买菜回来了。
    她急匆匆进了厨房。
    楚曦立刻自告奋勇要打下手。
    2个女人挤进厨房，很快楚曦嘰嘰喳喳的声音，隔著一道玻璃推拉门传出来，里面夹著轻快的笑声和锅铲碰到铁锅的叮噹响。
    十几分钟以后，楚曦从厨房跑出来。
    她手里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笑嘻嘻地放到江澄面前。
    “江澄哥，我切的，可整齐了。”
    “唐姐做饭真的好香啊，我刚才闻那个汤的味道，差点流口水。”
    江澄微微一笑，没有拿切好的水果吃，楚曦自己大口吃起来。
    顾文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指尖在她髮丝间停顿了一下，“你呀，就知道吃。”
    “吃怎么了嘛，民以食为天！”楚曦理直气壮地鼓起腮帮子，叉了一块蜜瓜塞进嘴里。
    她含含糊糊地说，“唐姐买的蜜瓜特別甜，文渊哥，你尝尝……”
    顾文渊看著她的眼睛，点点头。
    楚曦乾乾净净地把整个心都捧到他面前。
    她不知道顾文渊今天来这扇门里带著什么心思。
    只知道要帮男朋友达成心愿，要让他开心。
    顾文渊垂下眼睛，慢慢把盘子里那几块水果吃完了。蜜瓜確实很甜，甜得发腻。
    楚曦又跑到厨房帮忙，很快厨房里传来楚曦夸张的惊嘆声，似乎是在夸唐一燕的刀工。
    唐一燕的笑声夹在中间，就没有见到过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她感觉只要经常跟楚曦待在一起，心情都会好很多。
    这个女孩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可以让人忘记烦恼。
    顾文渊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苏韵的样子。
    客厅墙上的掛钟指针慢慢挪向十一点半，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
    楚曦的笑声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江澄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合上的锦盒。
    他莫名的心情不爽起来！
    顾文渊送他帝王绿，是什么意思？
    单纯是討好他，还是暗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