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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风暴临近

    第178章 风暴临近
    对於村上接受拍摄这件事情,白鸟有些意外。
    但是想到一册庵一贯的操作技法来讲,似乎他们想要学习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一册庵重视媒体,自从白鸟进入文坛的初期就屡次寻求媒体的力量。
    这对於那些老牌的文学期刊来讲是不光彩的。
    媒体在他们这里和大眾画上等號,而高高在上的文学从来都不愿意这样。
    即便是让他们低头都难,更不用说是和那些所谓的娱乐明星一样被人评头论足。
    白鸟对此从来都不当回事,更何况他本身就是社会派的標籤。
    社会派如果说不亲近社会的话————还有什么社会派可言。
    不过目前事实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一册庵这样的攻势之下,对方也开始慢慢的做出了改变。
    白鸟对此喜闻乐见。
    他现在已经不再考虑钱的事情。
    光是靠著之前几本书的版税,他这辈子都不用考虑会吃不上饭的事情。
    而除此之外,他开始考虑一个更加深远的问题:如何诱导文学。
    第二天,清晨的风把报摊上方的塑料布吹得啪啪响。
    白鸟停下脚,顺手按住边角,隨后看向了报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著一副老花眼镜,抬头冲他点点头。
    “早上好白鸟先生。”
    “早。”
    白鸟打过招呼之后,顺手开始掏硬幣,指了指《朝日》和《读卖》。
    摊主把报纸叠好,塞进牛皮纸袋,又压了一张《每日》的晚报预告单:“今天有个文学版,比较热闹。”
    白鸟“哦”了一声,没再问。
    一册庵比往常更早亮灯。
    九井一如既往的先到办公室,走进来就看见传真机的接纸托上多了一沓纸。
    等到她走近才看见,那里放著厚厚的读者来信,。墨跡有的深有的浅,边角被翻得起了毛刺。
    这个时候居然已经有读者来信了,看起来效果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呢。
    不过,她没急著看,先烧了一壶水,把白板上的时间轴又復了一遍:周刊、思想评论、nhk、读书会。
    直到確保不出意外之后,她才坐下拆信。
    第一封是大阪寄来的,字写得很规矩:“我在便利店夜班,有个男孩每天凌晨来买同一种饭糰。昨天他换了口味。我就在想,他是不是遇见谁了。
    原本这些事情我没有想过,但是在读了白鸟先生的文章之后,我开始仔细观察生活。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我的工作居然也是一种乐趣。”
    第二封来自名古屋,一位老太太写:“我数零钱的时候,收银台那边的孩子总是把手伸过来把散开的幣捞回碟里。我喜欢看见孩子,正如看见我之前年轻的时候一样。感谢白鸟先生让我足不出户地看到我想看的。
    现在年纪越来越大,我已经不太能走出家门了。所以我就指望著白鸟先生的文字过日子————”
    第三封来自神户:“我白天是修车工,晚上在小店打替班。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你的字,大概是看到了我自己的样子,不过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很是普通但是却充满希望的感觉————”
    九井把三封信排成一行,就这样眯著眼睛看著,仿佛在欣赏战利品一般。
    这看起来是真的有用。
    九井佑香还沉浸在战利品的喜悦当中的时候,远藤推门从外面走进来,他的手里拎著一袋子甜甜圈。
    “路过买的。今天大家早点来。”远藤朝著几个人喊了一声,隨后把他们都召集了过来。
    远藤把纸袋放在桌上,抽出一张《文艺春秋》的寄送通知,上面印著“特集:记忆与梦的地图”。
    “这就是他们的新標题。跟我们预估的差不多,但比结构”更好看一点,看起来这一次做封面的人有脑子。”
    “定在几號?”九井倒是不关心其他的,她只在意时间。
    “二十五。”
    九井点点头,她已经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她看了看那行数字,又把“读书会预告”的箭头往前挪了一格:“我们提前两天。”
    远藤心中预想的也是这个时间节点。
    几乎不会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次赤裸裸的针对,毕竟看起来大家也都是按照各自的安排走一样。
    森十点才进门,肩上挎著设备包,头髮乱的像是从床上刚出现一般。
    “我把片头重新做了一遍,”他把磁带递给白鸟,“收银台那颗硬幣滚动的声音调高了一点,感觉更清楚了。
    我一直都认为这个细节很重要,至少是在某些地方来讲。”
    白鸟戴起耳机,听了十秒后摘下来:“这有点像在桌面跑一圈,最后自己找到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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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形容得比我剪得好听。”森笑。
    “好听不赚钱。”白鸟放下耳机,“赚钱的是你剪得好。”
    又是一波商业互吹之后,远藤接著公布了之前的计划。
    “说正经的。”远藤把手背在身后,“村上那边,出版社会连著发两轮宣发:今天中午给书店系统放预告词,明天发作者近况简介”。
    这些消息都是刚刚从我朋友那里搞来的,內部刚刚確认,大概基本上就会按照这个模板走。”
    “他们很懂铺地毯”。”森撇撇嘴,他对站在一册庵对面的敌人从来都不加以眼色。
    “所以我们別踩人家地毯。”九井合上记事本,“我们走楼梯。”
    九井换了一个比喻,事实上这次的狙击,九井也是势在必得。
    午饭前,一册庵这里的电话根本就没停过。
    有杂誌要评论,有电视台要画面,有外地书店打来问“首批配货能不能多给两箱”。
    远藤记下每个需求,只挑了三项答应,剩下的让对方等消息。
    他的口头禪今天只换了一个字:“稳。”
    隨著大战的临近,远藤更喜欢把重心放在临阵指挥上。
    白鸟把吃了一半的甜甜圈放回纸袋:“我下楼走一圈,买杯牛奶,顺便看看街上有没有发生新的文学事件。”
    “你就当情报员吧。”远藤朝他摆手,“说起来让作家去当情报员这种事情,还真的是我们这里的特色。
    眾人发出了一声爽朗的笑声。
    楼下的风比早上更大,但奇怪的是阳光看起来似乎更大了一点。
    白鸟套著外套,沿表参道走到路口的便利店,推开门的时候听见掛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了“叮”的一声。
    店里在放午间资讯节目,主持人一板一眼地念著稿子:“据悉,作家村上春树的新长篇將在本月下旬推出上卷————”
    收银台有个年轻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装没看见的样子。
    白鸟在饮料柜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盒牛奶、两颗茶叶蛋,又绕到文具架前,挑了一卷橡皮筋。
    结帐时,男孩拿起扫描枪,也许是紧张,所以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白鸟先生————需要袋子吗?”
    “不要。麻烦把收据別在橡皮筋上。”
    男孩愣了一下,“为什么?”
    “好看。”白鸟说。
    男孩笑了下,照做。
    一张薄薄的收据,被橡皮筋像手环一样圈住,质感突然变得像一张请柬。
    “中午电视刚放您。”男孩小声说,“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跟您要签名。”
    “签在收据上?”
    “可以吗?”
    “行。”白鸟在小小的热敏纸边空白处写下名字,“替我跟阿姨问好,晚上別让你加班太久。”
    男孩“嗯”的声音很轻,即便是不去看他的表情都能从声音当中听出他的高兴。
    回公司的时候,电梯里挤著两位穿西装的男人,提著公事包,正在討论书店陈列。
    “文春那边要做窗贴,贴梦的关键词。”
    “窗贴谁看啊。你不如让柜檯多放一堆首章试读。”
    “做不过来的。最近的工人都在赶漫画特辑————”
    他们注意到白鸟,彼此看一眼,闭了嘴,装作在咳嗽。
    白鸟点点头,这也算是打过了招呼。
    下午的时候,九井回到工位,发现自己的椅背上多了一个文件袋。
    袋口塞著一张便条:“来自某编辑部朋友。”
    她打开,是一份短短的名单:《“梦与记忆的地图”栏目安排》。
    条目只有几个词:梦的起点、失物的证词、地下室的门、空旷的一天。
    每一行后面都打了个小圆点,代表完成。
    九井盯著这份名单有些出神,心里想这多半就是远藤社长那所谓的————朋友?
    这未免有些过於神通广大了吧。
    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nifty论坛的终端屏幕刷新出一条新帖《主题:今天午休在便利店读白鸟节选,差点忘了回去上班》
    楼主的id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写了一大段关於“晚归的路”和“灯光像把脸洗乾净”的感想。
    跟帖里有人回:“我只想知道那家便利店在哪。”
    九井看著看著,忽然笑出来,她大概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出於好笑,她还特地去留言了一番。
    在九井思考如何回復装作路人的时候,远藤拿著电话回来。
    “新宿一家书店说,愿意让一册庵用他们的二楼做读书会,晚上闭店后一个半小时。
    要不要定?”
    他直接问的是九井,而不是白鸟。
    是个人都知道,管得了白鸟的,有且只有九井一个人。
    大体上事情就这样预定,一册庵这里又陷入了无声的忙碌当中。
    傍晚,窗外的影子甩长,街口的信號灯换了好井轮。
    一册庵的每个人都在忙,但没有人閒聊。
    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紧张感,像雨要落又迟迟不肯落。
    所有人都是一副紧张无比的表情,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大战一般。
    除了白鸟。
    此时的白鸟正靠在窗边,默默地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对面一对情侣爭吵了两句,女生转身跑远,男生追上去把她的包递迴去,嘴里解释了一长串,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他看得出神,有点像是看一部爱情剧一般。
    夜里又开始起风了。
    楼亏有送报的车呼欠一声掠过去,像立了在不停地贯彻著某个搞新闻的人名言警句:
    新闻贵在神速。
    森合上剪辑台的灯,揉了揉眼睛:“我先撤。明早把丫子送nhk。”
    远藤点头之后嘱咐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九井收好白板前的便签,肩膀上搭了件薄外套。
    办公室只剩白鸟没动。
    “你不回去?”她问。
    “再坐一上儿。”
    “想什么?”
    “想起井年前有个夜里,我在医院走廊写字。那时候写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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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不一样?”
    “现在像缝世子。”白鸟笑了一亏,“能把衣服穿起来。”
    九井没说话,过来把桌上的牛皮纸袋塞到他手里:“早上你买的报纸一直没拆,丫回去看。姿又拿来垫杯子。”
    嘱咐为这些之后,九井就起身离开,她还得去桃香的店里亲一亏忙。
    这井天她不能和白鸟住一起了。
    她站在门口,“走。”
    白鸟摆摆手,“明天见。”
    楼里的灯一井一井地灭。
    白鸟把窗推开一条缝,晚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收据轻轻动了动。
    他把收据压在小订书机亏面,又把那捲橡皮筋塞进抽屉。
    出门前,他给炊话亭投了枚硬幣,拨通楼亏便利店。
    “餵?”是中午那个年轻男孩的声音。
    “晚上好,”白鸟说,“你妈说什么了?”
    “白鸟先生!她说谢谢你。还让我少喝可乐。”
    “听她的。”白鸟笑著,年轻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的有活力,“晚上记得早点休息”
    。
    “谢谢白鸟先生的关心!”
    年轻男孩整个人听起来十分高兴。
    回家的电车不拥挤,车厢里有人在看报。
    有个中年男人把“发条鸟”三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圈得很圆。
    白鸟没移开眼,直到那人抬头,他才慢慢移开自己的眼神。
    那晚的东京並不吵闹。
    风在楼与楼之举穿过去,把还没干的海报轻轻吹起又落亏。
    一册庵的窗帘里有光,窗帘外是黑。
    街角的便利店到零点还亮著,门铃隔一阵响一次。
    没有谁在台上宣告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
    该来的,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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