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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狙杀,会贏吗

    第175章 狙杀,会贏吗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跌入谷底。
    倒不是因为某个人生气,又或者是因为眾人之间的关係变得不好,只是因为远藤说了一件有些令人感到害怕的事情。
    放在之前,大体上这种话会在白鸟的口中说出来。
    毕竟白鸟在很早之前就是这样激励过一册庵的。
    但是现在是怎么了?
    大家看了一眼远藤社长花白的头髮,又看了看他苍老的脸庞。
    他们想到了之前远藤说过的一句话:“我已经是老人了,战斗这种事情还得是年轻人去做。”
    结合那句话,再看远藤刚刚说的这句话。
    这是一个人说出来的话?
    如果不是失心疯的话,那么就不是远藤。
    毕竟想要挑战文艺春秋这种事情,多半也就是只有白鸟吹起嘹亮的衝锋號,不管怎么说,也不至於会轮到————昭和男人来说。
    “您是认真的吗?”森沉思了一阵之后,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毕竟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远藤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是有一点让人无从適应。
    不过白鸟之前说的很对,如果说没有野心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成功人士了。
    “我知道了一件事情。”远藤社长轻轻敲击了一下桌子,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白鸟,隨后又看了看盯著他看的森还有九井。
    “根据小道消息,当然也只是小道消息,不过还算比较的可靠。”远藤思考了一下表达方式,“村上春树要出新作了。大概率不太会太久,而且据说是会以分卷的形式发表,篇幅是长篇,最迟最迟应该是在夏天的样子,我们就会看到第一卷。”
    房间当中又是陷入了寂静。
    森先眨了眨眼,隨即整个人往前衝到远藤的面前:“等、等一下,这个消息准確吗?
    “”
    “我觉得消息还算可靠,要说概率的话大概是百分之八十往上。顶多时间上会有出入,但是长篇分卷的形式是不会有什么区別的。”
    森咽了一口口水,笔掉在桌上,他也懒得去管那只笔,联想到之前远藤说的要狙击文艺春秋,这回又扯到了村上,他有些被远藤嚇到了。
    “社长你要干嘛?不会是————”
    “是想问,”远藤看向白鸟,声音压低,“要不要顺势狙他一次。当然还有文艺春秋那里也会推出社会派的期刊,两个一起狙杀!”
    空气像收紧的皮带,“咔”的勒住。
    连九井也停了一拍,手指从便签上抬起,目光去看白鸟。
    森这个时候也是十分紧张的看著白鸟。
    这件事情不容小覷。
    虽然远藤是这样说,但是真正打的话还得是白鸟。
    如果说白鸟愿意,那么这就意味著他们即將站在文艺春秋以及新潮的对立面。
    这是一次无比大胆的决定,当然这也意味著他们直接站在了整个日本大半个文坛的对立面。
    白鸟把纸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
    他对这些看的並不是很重,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会害怕。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就试试看。”
    眾人纷纷被白鸟的话给惊到了。
    试试看。
    真的要去狙杀吗?
    “我,我得说句实话。”森把背贴回椅背,抬起双手像投降一样,“上一次大家都在说贏了”,但我心里明白,那不叫打败。顶多是你在另一个擂台上贏了一次。这次要是对上他,得把拳绷紧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白鸟笑了一下。
    “难道就不打算和日本文坛和好吗?”
    他们代表不了日本文坛。
    这句话白鸟没说。
    按照真正的派系来算,白鸟早就已经被打上了社会派的影子。
    不过好事情就是他们这一派系的翘楚,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將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什么能够代表日本文学?
    获得诺贝尔的才能算。
    短短几句,把森紧到发抖的气氛,顺手抚平了半寸。
    “具体到怎么做。”九井有些好奇,她翻开记事本,查看之前的工作部署,“先把节奏讲清楚。我们已经有三面包围”,两家周刊、一家思想评论。
    现在,因为村上新作的风向”,我们要做的不是改航线,而是在原航道上多做一面风帆。
    风来了,帆自己就鼓起来了。”
    “什么意思?”森有些不理解。
    “意思是我们不跟,等它来跟我们。”九井指向白板,“你看:
    首先我们会发收据捆成一小束”的照片;在此之后推出站著的人”长评;nhk深夜十分钟专题;放出无名店员十问”的第七问截屏;公布灯罩纸”样书;便利店读书会预告;还有店员与夜班保安对谈。
    如果村上的新作预告在其中某个节点上岸,我们不挪单,也不换词,只做一件事:对比。”
    “对比什么?”森的脑子还是有些乱,这里面会有什么说法。
    “梦境与街道。”九井说,“他会写脑內深巷”、失去与回声”,这是他擅长的;那么我们就会写收银台的叮噹、零钱与停顿”。
    不是谁压谁,而是两种进入人心的方法。我们把这件事变成读者自己去做选择,让他们决定站在哪一方,就和之前一样。。
    “6
    白鸟心满意足的笑了,他无比满意九井佑香的安排。
    远藤把白板笔把玩在指间,目光却停在白鸟脸上:“所以按照九井的意思来讲就是愿意顺势?”
    “我愿意。”白鸟点头,“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对人下句子。我们不用挑战谁”、打败谁”这种话。
    第二,不靠骂建立自己。我们写好我们要写的,至於谁被照见、谁被投射,那事归读者。
    第三,如果一定要狙”,就狙头条的秩序,不狙作者本人。”
    “好。”九井迅速记下,“这些事情我会全部记下的。”
    “我再补两条。”
    既然都开始做战斗部署了,那么远藤的脑海当中自然也出现了一些安排。
    远藤把笔戳回白板架,脸色也是有了严肃。
    “第四,海报不上脸。这点我们本来就定了,所以不改变我们原本的宣传方案。
    第五,所有对谈不问他和你”,儘可能地不要去提及刻意的针对。
    主持人要是抬哑铃,我们就把哑铃扶回地面。”
    远藤这几点很是关键。
    在白鸟看来,一场精心针对他们狙杀布局就此形成。
    这样说起来,如果说一切安排的好的话,也许对面会死的不知不觉的。
    他对这次的作品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几个人又是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九井根据他们说的重新理清了一下思路。
    九井把“三面包围”与“风帆策略”並排贴在白板上,这样看起来有点像是大战爭的布局。
    这一切的感觉颇有运筹帷幄之中的模样。
    总体来讲接下来远藤负责联络那三家媒体,把时间点对齐:而森则是出门去把“城市之夜”的幕后短片再剪一版,把多余的解释全部切掉。
    “还有一个问题。”远藤在白板空隙上写下“样章去向”,转身看白鸟,“首章节选到底放哪里?”
    这也是一个关键问题,首章的出现也是决定了最初的曝光率。
    一册庵目前来讲还没有自己的成熟期刊,所以这种事情还得依託其他报刊决定。
    “別放纯文艺杂誌。”森对此有著不同的看法,“我坚持给《每日新闻·晚报版》副刊。读者在路上遇见你,比在象牙塔里遇见你要自然。
    试想一下这部作品原本就是为了普罗大眾诞生的,如果说依旧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大体上不太会有人喜欢。”
    “同意。”九井举手,“森说的很对,我们要儘可能的加大曝光。”
    白鸟也是觉得很有道理:“给路边摊。纸上会有油渍、指纹、原子笔划出来的小勾。
    读者的生活会在纸上留下痕跡,我喜欢那种痕跡。”
    “那就这么定。”远藤敲了敲白板,“我们不去抢谁的头条,我们就把自己的角落点亮。到时候等风吹起之后,看看到底是谁的亮眼。”
    “还有一事。”九井把最后一张便签翻到背面,“如果对方的宣传口径是梦的底层结构”失物与寻回”,我们这边的关键词不要应和。
    我们用四个:零钱、停顿、站著、回家前。
    每个词都可以变成读者的故事入口。”
    森被这四个词拽住了,愣了两秒才开口:“这看起来有一种所向披靡的样子。”
    九井这回有些小骄傲一般抬起头,“白鸟想的。”
    大部分的事情商量完之后,屋里的人陆续起身。
    森先伸了个懒腰,抱起外套,嘴里还念叨:“零钱、停顿、站著、回家前————”
    这看起来就像是在背诵咒语一般。
    九井把便签叠整齐,用回形针別好,放进文件夹。
    远藤整理完白板,一边关灯一边嘀咕:“真要是狙中了,还得准备感谢信。”
    白鸟最后才站起来,顺手把纸杯丟进垃圾桶。
    “社长,”他打趣,“要是真火了,別忘了发奖金。”
    “发。”远藤笑著关门,“你要是真把他按下去,我亲自请你吃鰻鱼饭。”
    “那我得努力写到国宝级。”白鸟回一句。
    几个人边说边走,走廊的灯有一盏忽明忽暗,出了门,夜风透进来,空气里有咖啡和雨味。
    电梯口,九井低头翻文件,“你真打算顺势这波吗?我看你笑得不太像怕。”
    “怕也没用。”白鸟靠在墙边,“他写梦,我写人。梦的事我也写不出来。”
    “我倒觉得你俩其实挺像。”
    “像?我没他会跑。”白鸟笑,“我只会原地站著,看人来人往。”
    “那你小心被人挤下去。”
    “那我就重新排队。”白鸟耸肩,“反正便利店不关门。”
    电梯到了,门滑开一半,森衝过来:“等我!你们俩动作太快!”
    “你再晚点就得住办公室。”九井说。
    “那也行,”森靠在门边喘气,“公司灯比家里亮。”
    他们一起下楼。
    一层大厅的警卫在值夜,电视放著新闻。
    播报员声音平平:“————作家村上春树的新长篇预计將在今年夏季推出上卷————”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看来远藤社长的消息果真有点说法。
    他们走出大门。街口风大,树叶在地上打著转。
    便利店的灯亮得白,门铃时不时响一声。
    森打了个哈欠,往地铁口方向走,而远藤也是在路口分开,衝著眾人挥手告別,最后剩下白鸟和九井。
    街道乾净,雨刚停不久,地上反著光。
    九井看向白鸟问道:“你觉得这次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白鸟把手插进口袋,“写的人多一个,卖的书多一点,没人吃亏。”
    “你看得真开。”
    “我以前也看不开,”他说,“但后来发现,文字才是最本真,除开文字之外的事情,就没必要。。”
    九井没说话,只笑了下。
    两人走到街角的时候,白鸟忽然停下脚。
    “怎么?”
    “买点吃的。写计划写饿了。”
    “又是咖啡?”
    “这回是麵包。”白鸟说,“再买两颗茶叶蛋,说起来好久没吃了。”
    他推门进去。
    门铃“叮噹”一声,空气里飘著热气和酱香。
    白鸟取了一瓶牛奶,又拿了个塑胶袋。
    结帐时收银员打趣:“白鸟先生,最近忙啊?”
    “还好,勉强可以鬆口气。”白鸟笑著回应道。
    “电视都在播你名字。”
    “那就別看电视,看帐单。”白鸟掏出零钱,“我这点贡献,还能拉高消费指数。”
    收银员笑著接过钱。
    他转身走出去,九井靠在门边,手里拿著伞。
    “你连买麵包都能搞宣传。”
    “没办法,我这人自带gg语。”
    两人並肩往地铁口走,风里有种刚收摊的温度。
    九井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这次写的书真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写的是活得像个人”,这次是活在人群里”。”
    白鸟笑著点头:“听上去不错。那我就当你是读者代表。”
    “会贏的对吧?”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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