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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全新的故事

    第169章 全新的故事
    三月的风带著一点尚未褪去的冬意,夜晚的凉意依旧有些刺骨。
    不过这对於宴会厅来讲,並不会影响太多。
    宴会厅里,香檳的气泡不停地冒出,笑声、碰杯声、摄影灯闪烁的光点在空气里交错。
    所有这些全部都聚焦在了白鸟央真的身上。
    一册庵的眾人都选择靠著窗户落座,远藤的领结歪著,眼神兴奋得几乎像喝醉;森一边笑,一边数著奖项清单;广末凉子换下礼服,披著薄外套,手里捧著果汁,整个人仍像被光笼罩著。
    “央真,”远藤举杯,“我们现在是歷史了。”
    “日本电影史上最奇怪的一年。一个作家同时拿下所有奖。”森也是发出了一声怪叫,“不止电影史。出版社那边说,他们要出一本《白鸟现象》。”
    “这听起来像怪谈。”凉子也是有点忍俊不禁。
    对於这个年纪的凉子来讲,这种场面倒是没有见到过。
    起初她有点害怕,但是看著现在的气氛以及周围把她保护起来的眾人,凉子的心放宽了很多。
    听著他们这般言论,白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酒。
    “你总是这么冷静。”远藤嘆气,“要我说,你至少该高兴点。”
    白鸟看著手中的酒杯,气泡在灯下跳动。
    “高兴著呢。只不过我一般不太喜欢表现出来。”
    他抬头,宴会厅的吊灯一盏盏亮著,像浮在空气中的小太阳。
    那些灯让他想起雪夜的铁道员、夏天的孩子、冬天的东京。
    每一盏灯都照过人,而人已经走远。
    他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寂静。
    掌声再多,也比不过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的那种声音。
    “走吧,”远藤打断他的沉思,“森订了青山那家小酒馆,庆祝到天亮。
    比起这里来讲,那里会更適合我们。”
    白鸟看了看腕錶,十点二十。
    一般在这个时间点,白鸟多半会坐回到自己的桌子面前开始思考下一本书的剧情该如何走。
    只是————
    “去吧。”
    “你不想拒绝?”远藤有些意外。
    “拒绝没用,你们会拖我去。”
    这般接触下来,这群人是什么样子,白鸟早就已经十分的清楚。
    眼下当然是不可能错过。
    森果然已经把外套递过来:“导演,今晚不许逃。你是国宝,得露露脸。”
    青山的那家小酒馆在二楼。
    旧木门上掛著风铃,进门就是一股温热的味道,这股味道当中混杂著各种,比如酱油、酒精、还有燉菜的香。
    电视机在墙角播放著nhk的重播新闻:“第十七回日本映画学院赏,白鸟央真导演作品横扫十二项大奖”
    老板娘抬头看他们进门,惊了一下:“咦,这不是————”
    森笑著挥手:“小声点,今天我们是普通客人。”
    “那更要好好喝。”老板娘手脚利索地收拾出桌子,隨后给上一壶清酒。
    “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酒水。”老板娘掏出一张布条子,布条子上有著他们酒馆名字的字样。
    “作为交换,我並不打算想要金钱。这一壶清酒的价格请白鸟老师赐个签名就行。”
    老板娘笑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生意人的模样。
    眾人带著笑意看向白鸟,眼神当中有一些调侃。
    似乎现在白鸟的签名確实开始有了一定的价格。
    白鸟央真到过的酒馆,这个名头一旦成功打响,那么未来的收益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说白鸟成功地被载入史册的话————
    老板娘给他们安排了靠窗的位子,甚至在他们落座之前还恳求一起合影。
    窗外是青山通的灯流,一条条像倒退的时间,又像是某种带著萤光的河流。
    远藤刚坐下就开口:“我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森早就已经喝上头了,他甚至都不愿意去聊其他的事情,他立刻举杯:“震惊个鬼,我们乾杯才是真的。”
    白鸟接过酒,轻轻碰了一下:“为今晚,也为明天。”
    酒气完全升腾起来之后,语言渐渐鬆弛。
    森喝到一半就开始大谈未来,对於未来,他有著一个近乎完美的规划:“下一个项目我们得抓紧,趁热打铁,拍个《白鸟年录》纪录片!”
    “別又想拍电影,出版社那边已经在等央真的新稿了。”
    远藤社长有些不悦。
    这段时间老是把工作重心放在电影上,这对於他们出版社来讲有一种本末倒置的感觉。
    森反驳:“可观眾等影像。书太慢。”
    远藤摆摆手,影像什么的听起来总是没有文字来的高大。
    凉子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当中,对比今后要怎么干,凉子更愿意听从白鸟的吩咐。
    凉子没说话,直挺挺地看著白鸟,她很想知道白鸟那个所谓观察夜晚的计划是否还会继续。
    “当然,只不过目前取材阶段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凉子有些吃惊。
    白鸟点点头,“写出来一点了。”
    森听见了,瞪大眼:“写?你是说小说?”
    白鸟点头,从外套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纸面被他手心的热气压得有点软。
    他把它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便利店人间》。一册庵的下一部作品。”
    远藤怔了一秒,隨即伸手去翻。
    第一页標题:
    便利店人间夜与重复的温度,纸张上满是他手写的批註与笔跡。
    看著虽然只有几章正文,却已经成形。
    “你————什么时候写的?”
    “就那段时间,收集到素材之后就开始动笔了。便利店,是东京唯一二十四小时不睡的地方。”
    森凑过去,眼睛亮得像孩子:“主角是谁?
    1
    “一个普通的夜班店员。”
    “女性?”
    “是。”
    “她有什么故事?”
    “没什么故事。只是每天开灯、结帐、打烊。她活得像灯一样。”
    白鸟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灯流。
    “可那灯,也是在证明人类还醒著。”
    凉子静静地听,忽然说:“大哥,这听起来有点孤独。”
    “孤独是城市的常態。”
    “但你写的孤独,总让人觉得温柔。”凉子看向白鸟的眼神当中始终都是带著光芒。
    白鸟笑著摸了摸凉子的小脑袋。
    远藤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出版计划:“这部书我想先內部打磨,到时候再拿去评选奖项,等八月正式发————”
    白鸟被远藤社长的计划所惊讶到,这不得不说昭和男人切入工作的时间几乎都在一瞬间。
    老板娘端上新一轮清酒。
    酒香在桌面弥散。
    电视机又开始重播颁奖现场,画面里,白鸟的影子正走上台。
    “谢谢,让我有机会,看见日本还在呼吸。”
    广末盯著屏幕看,低声说:“那句我现在才懂。”
    白鸟没回应,只转头看窗外。
    青山通的霓虹闪烁,像整座城市都在呼吸。
    隨著外面夜色越发的浓郁,酒馆的灯像是被酒气熏得发昏,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地亮著。
    森因为醉酒早就已经趴在桌边打瞌睡,远藤却是精神十足地在翻那份文件夹。
    他越看越激动,低声对白鸟说:“这不是单纯的小说,是社会的镜子。”
    白鸟摇头:“目前也只是一个最初的想法,要说镜子的话,还得看后面怎么写。
    不过说起来人站在前面,自然会看见自己。”
    远藤合上那叠稿纸,嘆了口气:“我们啊,总是以为得做点大事。你反倒写了一个便利店。”
    “写大事容易,写日常难。”
    其实这件事情白鸟也是深有感触,在大江先生等人的帮助之下,他的身上早就已经被钉上了社会派的標籤。
    如今他也只能在社会派的道路上撒开脚丫子狂奔才能保全自身安全。
    “为什么是便利店?”远藤忽然之间有些好奇。
    “因为那是唯一还亮著的地方。尤其是半夜,所以那里的事情其实还挺多的,尤其是平日里看不见的事情。”
    桌上的清酒被喝去大半。
    老板娘拿抹布擦台面,电视机里的画面变成了天气预报。
    “明天有雨,”她有些感嘆有一年春天的到来,“春天要来了。”
    白鸟点点头:“春天对东京是件好事。”
    “对作家也是。
    “也许吧。”
    他站起来,替凉子披上外套。
    “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
    “大哥呢?”
    “我再走一会儿。”
    走出酒馆,夜风像水一样贴上来。
    青山通的灯光沿街铺开,计程车缓缓滑行,空气里有残留的酒香与桂花味。
    他走得很慢。
    三月的东京在他脚下延伸,路边便利店的灯箱亮得近乎透明,像一口口小井,灌满了光。
    白鸟停在其中一家门口。
    这家店他来过。
    夜行计划的那几周,他常站在这扇玻璃外,看里面的世界:店员在整理货架,饮料瓶被擦得闪亮;有学生趴在收银台前数硬幣,门外的风捲起塑胶袋,在灯里旋转。
    他靠著玻璃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是远藤。
    “到家了吗?”
    “还没。”
    “早点睡,明天早上我们去公司,討论这本新书的计划。”
    “知道。”
    “还有————”
    “嗯?
    ”
    “我觉得那本书,会是你的第四次革命。”
    远藤社长这傢伙是有多么的信任自己,白鸟忽然之间有些理解到昭和男人的那一点小心思。
    革命,他都用上了这种词汇。
    文学革命这种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达成。
    不过白鸟没有立刻回復,他甚至都不打算回復。
    比起大吹大擂,白鸟更喜欢一种低调的方式————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玻璃上映著他的倒影。
    他伸出手,掌心覆在那道冷光上,指尖与店內灯的反光叠在一起。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与那灯,没有区別,都在重复,都在守夜。
    街角的电子gg屏闪烁,新闻还在滚动播出学院赏的片段。
    “《铁道员》《菊次郎的夏天》《东京教父》,白鸟央真导演作品席捲各大奖项————
    “”
    声音被风切碎,逐渐消失在东京的钢铁森林当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平稳的声音,那是生活的噪音,夜班的脚步,投幣机落下的硬幣声。
    他掏出笔,从口袋里拿出那份《便利店人间》的计划书。
    第一页空白处,他补了一行字:“灯散之后,光仍在人间。”
    然后他合上文件,放回外套內侧。
    雨开始落下。
    细小、温柔,像是春天提前试探。
    街边的排水口溢出一点雾气,便利店的灯打在雨里,整条街都泛著淡白的亮。
    白鸟没有避雨,只是慢慢往前走。
    他的鞋底溅起水花,雨水轻轻的落在肩膀上,隨后沿著昂贵的西装顺势滑下,这样看起来似乎犹如一场洗礼。
    他想起宴会厅的光,想起凉子的笑,想起高仓健那句“该休息了”。
    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
    世界太亮的时候,总得有人去写光照不到的地方。
    前方的便利店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走出来,打著哈欠,手里拿著麵包。
    门铃“叮”地响了一声。
    白鸟抬头,正对上那一瞬的白光。
    他笑了一下,像是终於確认什么。
    “是啊,灯还亮著。”,他轻声说。
    凌晨两点,表参道方向的风再一次颳起。
    他沿街走到地铁口,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城市在他身后一点点变暗,可前方的那家便利店,还在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灯,在雨里颤动。
    他从口袋里取出笔,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心中有了一个念头,关於给故事画上句號的想法。
    一个全新的构思。
    第二天的早晨,东京下起更大的雨。
    一册庵的新办公室窗户上掛著水珠,远藤推门进来时,手里拿著咖啡还有昨天晚上白鸟给他的那一份稿件。
    白鸟早就已经坐在桌前,他的那本手帐本上写满了各种的创意以及点子。
    听到动静之后,白鸟甚至都没有抬头就喊了一声:“早。”
    远藤的声音从门口飘来的:“看来你又一夜没睡。”
    “有了一个新的点子。”
    远藤顺势看了一眼稿纸,那句新添的文字被墨水染成深色。
    他点点头,低声说:“我懂。”
    屋外的雨声更密了,像无数细小的掌声。
    白鸟望向窗外,目光沉静。
    “那么,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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