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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第149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小卫肯定会给他分三室一厅的。薛志明盘算著。首先他已经结婚了,那么底线也是两室一厅。但又说,特殊情况可以分到三室一厅。他有三个大儿子,这还不算特殊情况吗?
    更何况,卫总刚来红星厂时跟自己关係就不错,后来当时六分厂副厂长冯德利,全厂散布谣言那次,他跟杨家父子一起揍过这孙子,脸上也挨了几下,后来还写了检查。
    事后不少人都说,对薛志明这种老油条来说,这么仗义,就很难得了。
    也算从龙之功吧?小型的?
    看著夕阳下不肯离开仍热火朝天、为了自己的房子而拼命的知青,薛志明心里隱隱有点嫉妒的发疼。
    自己虽然端著国企的铁饭碗,旱涝保收,可也就是个温饱,想住新房?再熬十年资歷也不太可能。
    再熬十年,五十岁了!就算有宽敞体面的新房子,自己还干得动吗?
    悲凉之感涌上心头。
    不过,他也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说到底还是个体户摞一块了,不稳定。”薛志明自我安慰道,“还是国家的人踏实,而且將来退休了,至少能帮三个儿子里的一个,解决工作。”
    ——
    他抬头看到工地围墙上刚刚刷上去的一行红漆大標语:
    【大干快上三十日!】
    “大干快上————三十日?”
    薛志明念叨著这几个字,突然咧嘴乐了。
    这標语,怎么看著这么应景呢?
    赶紧回家吧!
    三十日太长了,三五日应该问题不大,他嘿嘿一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牛皮纸包。
    小卫说了,这药劲儿大,一次一包。
    薛志明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这一大包,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半斤重。
    “一次一包————”
    他在心里盘算著,“到底是中药,跟西药不一样。应该是草根树皮熬出来的,萃取物嘛,量大才管饱。”
    其实卫建中说的“一包”,是指这一大包分装的的24小包。
    而薛志明以为,手里捧著的整个牛皮纸袋,就是卫建中说的“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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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卫真够意思,给这么大分量的一包。”
    薛志明心里充满了感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今晚妻子惊讶的眼神。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久违的尊严。
    “这就是核武器啊。”
    薛志明感嘆了一句,把怀里的药包抱得更紧了些。
    脚下生风,朝家走去。
    薛志明站在自家门口,整了整衣服,这才拿钥匙开了门。
    家里静悄悄的。
    气氛与往常不同,仔细看,原来天花板上吊著的白炽灯泡,新罩了个用粉红色掛历纸
    叠的灯罩。
    粉红色的光洒在水泥地上,家里显出少有的温馨。
    再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盘尖椒炒鸡蛋,鸡蛋多而辣椒少,黄澄澄晃眼;凉拌猪耳朵,他最爱吃的下酒菜;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热气腾腾。
    马春花正端著一簸箕二和面馒头从厨房出来。
    看见丈夫回来,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动作涩了一下,才把馒头放在桌上。
    “回来啦?”
    “嗯,回来了。”
    薛志明把公文包掛在门后的钉子上,眼神快速在屋里扫了一圈。
    不一样,今日確实不一样。
    床单换了新的,印著粉红牡丹花。去年过年发的福利,一直没捨得用。地扫得极乾净,连墙角的煤灰都被清走了。
    马春花解下围裙,抬头看了薛志明一眼,眼神也是一亮。
    自家男人今儿个是真精神。那稀疏的分头梳得油光水滑,胡茬颳得乾乾净净。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心照不宣地坐到了桌边。
    “吃饭,吃饭。”薛志明搓了搓手,拿起筷子。
    “三个猴崽子去啦?”他明知故问。
    马春花给薛志明盛了一碗汤,低著头说:“嗯,去我妈那去了。老太太说想外孙子,今晚就不回来了。”
    薛志明拿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薛志明夹了一筷子鸡蛋,嚼在嘴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的眼神时不时就往那个放在五斗橱上的牛皮纸大包。
    马春花也是,吃两口馒头,就抬头看一眼丈夫,然后又看看那个包,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
    天彻底黑了。
    窗外传来隔壁邻居刷锅洗碗的声音,还有收音机里单田芳沙哑的评书声。
    马春花放下筷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装作隨意地问道:“那个————小卫给的药,你吃了吗?”
    薛志明正端著碗喝汤,闻言差点呛著。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故作镇定:“啊,对了,你不提我都忘了。得吃,得吃。”
    其实他这一顿饭,满脑子都是那包药。
    马春花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擦乾净,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一个大號搪瓷缸。
    “滚水晾温了。”马春花把缸子放在桌上。
    薛志明郑重其事地走到五斗橱前,拿起牛皮纸包,走回桌边坐下。
    撕开封口。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著的二十四包小袋子,银色的锡纸包装,看著就高级。
    薛志明拿起一小包,看了看,又拿起一包。
    马春花站在旁边,有些迟疑:“老薛,这一次吃几包,你问过小卫了?”
    薛志明道:“小卫说了,一日一次,一次一包。”
    “可这————”马春花指著那一堆小袋子,“这一大包里有二十几个小包。会不会是让你一次吃这一个小包?”
    薛志明摇摇头,脸上露出“你这就不懂了”的笑容。
    “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他拿起一小袋,在手里晃了晃:“你看看这分量,轻飘飘的,里面能有多少东西?几克?要是西药片,提纯的劲大,吃一片顶事。中药不一样!龙虎固本颗粒!”
    薛志明继续说服妻子:“你想想平时抓中药,哪次不是一大包回来砂锅熬,一熬就是一大碗。中药讲究就是量,就跟吃饭一样,你吃一粒米能饱吗?还不得吃一碗饭!”
    马春花听著,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平时去卫生所看中医,確实都是拎著几大串草药包回来的。
    “也是。”马春花点了点头,“那————那你慢点喝。”
    得到了妻子的认同,薛志明再无顾虑。
    他飞快地撕开一个个小包装袋。
    沙沙沙,草药的苦涩味瀰漫开来。
    褐色颗粒下雨一样倒进大搪瓷缸子里。
    五包、十包、十五包————
    倒到最后,缸子里颗粒都化不开,跟芝麻酱似的。
    又倒了点水。
    终於,一大缸子黑芝麻糊一样的糊糊搞出来了,草药味有点苦,又带著点甜香。
    “这味儿正!”
    薛志明深吸一口气,赞了一句,双手捧起搪瓷缸子往嗓子眼里倒。
    这玩意儿太稠,掛嗓子。但他一想到这是今晚还要“大干快上”,硬是把喉咙眼张到了最大。
    “吨吨吨”,二十四包龙虎固本颗粒的量,愣是被薛志明一口给干光了!
    马春花在旁边看著,双手绞在一起,眼神复杂,担忧里透著期待。
    放下缸子,薛志明打了个嗝,嘴边还掛著一圈褐色的药渍。
    “咋样?”马春花赶紧递过去一块手绢。
    薛志明擦了擦嘴,摸了摸肚子:“有点撑——————別的没啥感觉。”
    然而,话音刚落没两分钟。
    薛志明觉得肚子里像是升起了一个小火炉。
    热气轰的一下,顺著血管就往四肢百骸里钻。耳朵根子先热了起来,紧接著是脸,再然后,浑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烫。
    他抬起头,看向马春花。
    粉红的灯光下,平日里那个看著有些嘮叨、眼角有了鱼尾纹的黄脸婆,此刻竟然变得格外顺眼。
    马春花刚洗过头,头髮湿漉漉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的確良的碎花衬衫,领口微微开。
    薛志明觉得妻子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要把他的魂儿给吸进去。
    “春花————”
    薛志明的嗓子突然变得有些哑,呼吸也粗重起来。
    马春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但那种慌里带著甜。她发现丈夫的脸红得像关羽,眼睛瞪得像张飞,而眼神————只能说非常的刘备————
    多少年都没见过的眼神了————
    那种刘备一样的眼神,只有刚结婚那会儿,年轻力壮的时候有过。
    “老薛,你的脸咋这么红?”马春花小声说道,声音软得像棉花。
    两人极有默契地站起身,也没收拾桌子,一前一后走到了床边。
    两人並排坐下,床板发出“咯吱”一声轻钻。
    今天不怕有钻动,让儿子都去外婆家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热度不断攀升。
    “最近————厂里挺忙的吧?”薛志明没话找话,手却不自觉地往马春花那边乘了乘。
    “嗯,挺忙的。”马春花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你也挺累的吧?”
    “我不累。”薛志明突然转过头,一把抓住了妻子的手。
    那手粗糙,带著茧子,但在薛志明手里,却是滚烫的。
    “春花,咱————別扯閒篇了。”
    “好不容易把那三个猴崽子弄出去,时间————紧张。”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马春花身子一软,羞涩地点了点头,顺势就要往薛志明怀里靠。
    新床单上,牡丹花开得正艷。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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