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现在穷得就剩钱了
    杜小秀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站在红星机械厂的矿渣山下，风一吹，满嘴都是煤渣子味。
    小卫总让她估算渣山的重量，已经在这爬上爬下整整两天了。
    为了算这个体积，她把高中学的立体几何全都掏了出来。
    不过到底是老三届，基本数学还是过关的。
    她把这座奇形怪状的渣土山，按小卫总说的办法，拆分成三十七个不规则的圆锥体和稜台，分別计算，最后加起来。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把自己都嚇得半死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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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秀灰头土脸地衝进临时办公室，把一张密密麻麻全是算式的纸拍在桌子上。
    “小卫总，算完了，咱们小红星，也快完了————”杜小秀嗓子哑的，带著哭腔。
    卫建中都没抬：“哪儿完了？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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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渣土山。”杜小秀声音沙哑，“我算出来了。按您给的公式，归一化，高度平均按48米算，底座直径一百一十米————卫总，你知道那是多少吗？”
    卫建中放下报纸，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多少？”
    “13万方！”杜小秀声音都在抖，“你说过，这玩意密度大，一方得三吨。那就是四十万吨！”
    四十万吨。
    这是一个能把奥特曼都压死的重量。
    杜小秀声音发颤：“小卫总！咱们小红星，满打满算二百来號知青。就算不吃饭不睡觉，这愚公移山也移不完啊！这得运到什么时候去？这项目根本没法干！”
    她本以为卫建中会皱眉、会反驳，或者会哪怕露出一丁点愁容。
    然而並没有。
    卫建中笑了。
    捡到钱的那种笑，眼睛都在放光。
    “四十万吨？”卫建中站起来，搓了搓手，“小杜，你算准了？没少算吧？”
    杜小秀傻了眼，愣愣地点头：“我————我是往少了算的，实际只多不少。”
    “好！”卫建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太好了！”
    杜小秀觉得老板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小卫总—
    "
    “那是砖！”卫建中指著窗外，“那是钱！现在外面一块红砖四分钱还有价无市。这四十万吨的渣山，就是金山银山！我嫌少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多？”
    “可是运不走啊！”杜小秀急得跺脚。
    卫建中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纸，递给杜小秀。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山人自有妙计。”卫建中把纸塞到她手里，“给你下达个任务：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去五羊城出差。”
    “五羊城？”杜小秀一愣，“广州？去干嘛？买铁锹？买手推车？咱们厂就能造啊。”
    “傻丫头。”卫建中笑著摇摇头，“我要是让你去广州买铁锹？那我就真是脑子里进了矿渣了。”
    杜小秀打开那张纸。
    她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仔细看了看，这张购物清单很全：
    第一类：服装类。
    红裙子（要的確良，顏色要正），印花衬衫（大领子），紧身踩脚裤（健美裤），带英文的t
    恤衫，墨镜（蛤蟆镜，要贴標的），高跟鞋（跟不要太高，3—5厘米），髮带（大红、明黄），尼龙袜（肉色、黑色）————
    第二类：文具玩具类。
    带香味的橡皮，多层自动文具盒，自动铅笔，魔方————
    第三类：电子及其他。
    电吹风，三洋手电筒，卡西欧电子计算器，柯达彩色胶捲，傻瓜相机，红棉吉他，口琴————
    杜小秀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在庆安市基本买不到的。
    也就是偶尔在画报上能瞧见。
    “小卫总，买这些干啥？”杜小秀完全跟不上卫建中的思路，“咱们不是要造砖吗？不是要搞建设吗？这————这是又要开百货商店？”
    “让你买你就买。”卫建中没有解释，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给杜小秀，“这里是介绍信，还有钱。去找咱们在那边的办事处，找陆一鸣，他会配合你。”
    信封沉甸甸的。
    杜小秀捏著信封，心里没底：“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公司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卫建中看著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
    “小秀啊，我可警告你：千万別给我省钱！”
    卫建中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个动作在1979年显得格外瀟酒，又带著一股子不讲理的霸气。
    “我现在穷得就剩钱了！”
    杜小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卫建中收起笑容，正色道，“纸上写的只是个大概。你到了那边，自己看。你是女孩子，眼光比我好。只要是你觉得好看的、新潮的、咱们庆安没有的，你就大胆买。我不看价格，只看东西！”
    杜小秀看著卫建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信任。
    没有丝毫的怀疑，仿佛把整个公司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杜小秀把信封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小卫总，你放心。我要是买错了，就把自己押在那儿抵债！”
    卫建中挥挥手：“去吧。注意安全。”
    杜小秀转身跑了出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卫建中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四十万吨矿渣。
    並不容易。
    光靠小红星这二百来號人，累死也运不完。
    但，谁说只能靠小红星这200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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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安轮窑厂，厂长办公室。
    气氛很压抑。
    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永生愁眉苦脸地蹲在椅子上，手里夹著半截菸捲，一口接一口地抽。
    对面坐著李火旺。
    这老头自从输了那场赌局，虽然嘴上不说，但干活是真卖力气。
    卫建中的紫色“超级砖”，老头那是真服了。
    那是真本事！
    那是他李火旺烧了一辈子砖都没见过的道！诡异！仙的手段！
    “卫技术员。”李火旺把手里的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砖是好砖，窑也是好窑。现在刘厂长也把那口大窑改造完了，按照你的法子，加了风道，改了炉条。”
    老头顿了顿，嘆了口气：“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永生接上话茬：“是啊，小卫。杜丫头算那个数我也听说了。四十万吨！咱们两家厂子，加上后勤科室，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號人。”
    刘永生掰著手指头算帐：“你们小红星还好点，都是知青。我们不行啊，得留人看窑，还得有人制坏，还得有人出砖。真正能腾出手来搞运输的，就算是三班倒，我也只能给你挤出二十个人来。”
    “二十个人，加上你们小红星的两百来號人。”
    “就算是个个都是铁打的，一天能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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