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员第一反应是脸红。
    哪怕现在废证柜冒烟，红封发黑，屏幕一行行逼命，她还是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一下。
    “我平时不这样写。”
    矮胖女人差点被她气笑。
    “谁问你平时了？”
    小屏继续闪。
    旧栏书写不合格。
    建议重新填写標准栏位。
    建议使用系统模板。
    建议使用系统模板。
    建议使用系统模板。
    第三次跳出时，旧赔偿册边缘开始发烫。
    新文员慌忙用断尺压住。
    “纸要捲起来了。”
    江如是立刻道：“不要重写。”
    江未央看著口信牌传回来的歪字影子。
    她盯了两秒，忽然开口。
    “继续写丑。”
    新文员愣住。
    “啊？”
    矮胖女人也扭头。
    “你说什么？”
    江未央把帐纸上的“亲属爭议待覆核”圈出来。
    “標准栏位会被识別。”
    江如是很快接上。
    “识別后会被归档，归档后就能被代理改写。”
    年轻滤芯商听得头皮一紧。
    “所以她写错反而有用？”
    “不是写错。”
    江未央道：“是不合格。”
    江如是语气冷静。
    “不合格的手写字，系统不能直接吃。”
    矮胖女人低头看那行被挤变形的字。
    亲字少了一横。
    属字挤成一团。
    爭议两个字靠得太近，像一块被踩扁的矿泥。
    覆核的核字最后一笔还戳破了纸。
    丑得很有本地特色。
    她沉默两秒，扭头骂新文员。
    “继续这么写。”
    新文员：“……”
    她小声道：“你刚才不是还嫌我抖？”
    矮胖女人拍桌。
    “让你抖你就抖，別抖出標准字。”
    杂工赶紧把一叠旧废票翻出来。
    “垫下面，纸破了能接住。”
    新文员深吸一口气，拿笔继续写。
    对象暂不命名。
    后三位729。
    旧册残缺。
    本地覆核中。
    每一行都写得歪。
    她越想控制，手越抖。
    越抖，字越不像系统模板。
    小屏的冷字开始变得急躁。
    栏位不合格。
    请重新输入。
    栏位不合格。
    请重新输入。
    矮胖女人看得来了劲。
    “它急了。”
    老头盯著那些字，喉咙里挤出一句。
    “再丑点。”
    新文员抬头看他。
    老头別过脸。
    “他以前写字也难看。”
    这句话一出来，矿管局那边又安静了一瞬。
    小屏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亮起。
    检测到歷史个人特徵。
    请补充对象姓名。
    老头脸色一变。
    江未央声音几乎同时压下。
    “记录。见证人未补充姓名。”
    新文员这次反应很快。
    她低头就写。
    见证人未补充姓名。
    字比刚才更歪。
    “名”字最后一撇直接拖到了下一行，像被人硬扯开。
    小屏冷字卡了一下。
    歷史个人特徵无法绑定。
    新文员眼睛一亮。
    “它绑不上！”
    矮胖女人立刻摁住她脑袋。
    “別高兴，接著写。”
    江如是看向江巡。
    “门侧。”
    江巡闭眼。
    “刮擦弱。贴门感没有退。”
    “代理？”
    “像在找入口。”
    江未央道：“它在找標准入口。”
    江如是看著灰板上那几行乱字转写。
    “那就不给入口。”
    她把医疗页推过去，让年轻滤芯商把简化句压入口信牌。
    “补一张医疗附页。”
    矮胖女人烦躁道：“又补？纸都快烧成渣了。”
    江如是：“只写一句。”
    新文员立刻问：“写什么？”
    江如是盯著江莫离那条痛感曲线。
    江莫离疼得已经不太说话了。
    她半眯著眼，手指还压在灰板边缘，指节一阵一阵发颤。
    江如是声音放低。
    “持续承压存在迟滯与反跳。”
    新文员写到一半就卡住。
    “迟滯哪个滯？”
    矮胖女人一瞪眼。
    “不会写就写错。”
    江如是：“可以。”
    新文员：“啊？”
    江如是道：“错字更好。”
    新文员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门。
    她抖著手，把“迟滯”写成了一个看起来像“迟止”的怪字。
    持续承压存在迟止与反跳。
    矮胖女人看了半天。
    “这什么玩意儿？”
    新文员脸更红。
    “我真不会了。”
    小屏跳出提示。
    医疗栏位不合格。
    无法自动归档。
    矮胖女人立刻改口。
    “写得好。”
    新文员：“……”
    杂工在旁边小声道：“那我也能写？”
    矮胖女人看他一眼。
    “你写的太像耗子爬，系统都嫌晦气，等会儿用你。”
    杂工居然有点骄傲。
    仓库这边，年轻滤芯商听得表情古怪。
    江莫离疼得半死，还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笑。
    “废土人才真多。”
    江巡看她。
    “別笑。”
    江莫离偏要笑。
    “哥哥，你管我？”
    江未央头也不抬。
    “他没有管辖权。”
    江莫离翻了个白眼。
    “你也挺扫兴。”
    江如是把她的曲线压低半格。
    “你也少抢戏，神经束快烧了。”
    江莫离闭嘴了。
    小屏那边，標准化失败的提示越来越多。
    姓名栏位缺失。
    编號栏位缺失。
    亲属级別缺失。
    医疗栏位不合格。
    本地附页无法自动归档。
    系统建议代理人工覆核。
    最后一行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要来了。
    矮胖女人盯著屏幕。
    “代理人工覆核是什么意思？”
    江未央翻过帐纸。
    “它要夺证。”
    新文员的笔一下停住。
    “夺哪本？”
    矮胖女人已经把废证柜抱得更紧。
    “还能哪本？”
    话音刚落，废证柜里的红封猛地往外鼓了一下。
    像柜门里面有什么东西用手背顶了一下。
    杂工嚇得后退半步。
    “柜里有东西？”
    矮胖女人一脚踩住柜脚。
    “有你祖宗也別开。”
    小屏冷光转暗。
    一行新的提示浮出来。
    代理覆核申请已下发。
    请解除红封，移交旧赔偿册。
    新文员声音发抖。
    “它下发给谁了？”
    没人回答。
    矿管局那扇废了很多年的旧铁门，下沿忽然弹开一条细缝。
    那不是人在敲门。
    是门底早就停用的覆核槽，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