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的胸口向里塌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肋骨里面扣住了那颗还在跳的东西,轻轻往外拽。
铁桌上的空瓶被震得滚了半寸,撞在灰板边缘。
江如是脸色一变,声音立刻压下来。
“四项。”
江巡盯著桌面,喉结滚了一下。
“胸口对拍增强。墙后贴门。右手热。未开。”
“有没有回答衝动?”
江巡停了半秒。
“有。”
江如是眼底冷下去。
“看项圈。”
江未央已经把那段荆棘项圈残件推到他面前。
黑色弧片上那道旧划痕,在仓库冷光里显得很浅。
可江巡看见它,右手指缝里那点热意硬生生压回去了一截。
江未央没有哄他。
她只说:“坐著。”
江巡:“嗯。”
口信牌还在震。
年轻滤芯商整张脸白得像沾了一层灰。
“隔离格那边確认了。”
他咽了咽嗓子。
“第一道旧插销弹开。资產保全开封令生效。”
江如是立刻看过去。
“污染舱有没有被碰?”
年轻滤芯商贴著口信牌听。
“没有。代理没有进红线。插销是旧机械锁自己弹开的。”
江未央:“现场人呢?”
“矮胖女人在骂,新文员在补手续,收容口杂工不敢靠近。”
江未央:“让他靠。”
年轻滤芯商一愣。
江如是接上:“告诉他,不准看舱体里面。低头,看旧扫描器外壳。先把外壳扣上去。”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另一边声音乱得厉害。
矮胖女人骂人的声音隔著口信牌都能刮人耳朵。
“谁让你手抖的?你手抖什么?你现在抖一下,老娘把你掛进三年前主井赔偿名单里!”
年轻滤芯商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江莫离在c区低低笑了声。
“这姐姐骂人挺有战斗力。”
江如是看她。
江莫离还没等她问,先咬紧布条,额角汗没停。
江如是声音冷硬。
“疼痛等级临时恢復。”
江莫离眼皮一抬。
“医生,你不是取消了吗?”
“现在不是给江巡听。”
江如是盯著她腿上的暗纹。
“从这一刻开始,你报出来的每一个疼痛数字,都是给墙后那东西看的诱饵。”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那我得演真一点。”
“先报。”
“八。”
江如是没说话。
江莫离闭了闭眼,改口:“九。”
“暗纹?”
“里面跳,不亮。”
江如是记下。
“別逞强。你现在不是骗我,是骗它。”
江莫离抬眼,眼神虚得发亮。
“那我演得怎么样?”
“目前还没烂到不能看。”
江莫离轻笑一声,笑到一半,腿上暗纹又往里沉了一下。
她立刻闭嘴。
江如是转头继续看年轻滤芯商。
“旧扫描器外壳位置。”
年轻滤芯商传回来的消息很快。
“盖上去了。矮胖女人按著外壳,新文员在写现场保全记录。代理没动,但文书柜旁边的小屏都亮了。”
江未央抬眼。
“读。”
年轻滤芯商听了一遍,声音发紧。
“外部產权人无法剔除。”
“改为优先压制。”
江巡右手又热了一下。
这次更快。
像墙后那东西也听见了这行字,忽然把手贴在了门缝上。
江如是盯著他。
“报。”
“右手热。墙后无声。胸口对拍没退。”
江未央把帐纸转向他。
上面一行字被她压得很重。
江巡禁入。
她指尖点了点。
“读。”
江巡看著那三个字。
“禁入。”
“再读。”
“江巡禁入。”
“执行。”
江巡闭了闭眼。
“执行。”
江莫离咬著布条含糊道:“大姐训狗越来越熟练了。”
江未央没看她。
“你也一样。”
江莫离笑意停了半秒,隨后又笑起来。
“行,反正比被系统当零件强。”
碎屏备註层忽然亮起。
那种乾净细冷的字体没有任何停顿。
“外部產权人压制通道確认。”
“责任连结入点:文书柜。”
“远端记录接入点:帐纸。”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它找到我们这边的帐纸线了?”
江如是脸色一沉。
“不止帐纸。”
下一秒,铁桌边缘那枚口信牌忽然冒出一丝细小电火。
年轻滤芯商嚇得手一缩。
江未央却先一步按住了帐纸。
电火没有烧到纸。
但纸面上她的名字,边缘忽然泛出一圈很淡的灰线。
像有人拿极细的针,在那几个字外面圈了一下。
江巡猛地抬眼。
江未央看都没看自己的手。
“坐著。”
江巡声音低了下去。
“它在碰你。”
“碰的是责任链。”
“责任链上是你。”
江未央抬头看他。
“所以你更要坐著。”
江如是立刻插进来。
“江莫离,低强度试探。”
江莫离咬住布条,眼神一变。
她没有动腿。
只是把呼吸压得很慢。
c区那片沉在皮下的暗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亮。
但那种跳动像从神经外层擦过去,一点点模仿刚才帐纸上那圈灰线的节奏。
江莫离疼得肩膀一绷。
江如是冷声:“別过头。”
江莫离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放心,演戏我是专业的。”
江巡右手的热停了一瞬。
墙后那东西像被另一股痛感勾了一下,贴在门缝上的力轻了些。
江如是立刻记下。
“有效。”
江莫离闭著眼笑。
“它也喜欢看我疼?”
“它不喜欢。”江如是看著她腿上的暗纹,“它在判断谁更像入口。”
江莫离:“那就让它看错。”
碎屏上的灰线开始乱。
文书柜那边,矮胖女人的骂声更近了。
年轻滤芯商贴著口信牌,飞快转述。
“新文员说,代理在要求责任承接人体徵校验。”
江未央笔尖一顿。
江如是脸色彻底冷下来。
“它要你的活体证明。”
江巡的胸口又被往外拽了一下。
这一拽很重。
他背脊贴著b区垫板,指节却慢慢绷紧。
墙后那东西没有笑。
它只把那两个字,又往他舌根底下送了一点。
江巡咬住牙,没出声。
江未央把灰线圈住的那一页帐纸翻过去,重新摊开一张空白页。
“它要证明,我就给它流程。”
江如是盯著她。
“不准给体徵。”
“我知道。”
江未央的笔尖落下,第一行字写得很稳。
责任承接不以体徵为前置条件。
年轻滤芯商愣住。
江未央抬眼。
“传给新文员。”
年轻滤芯商赶紧照做。
矿管局那边乱了几秒。
新文员明显也被这句绕住了。
矮胖女人反应最快,直接把这句话抄到旧纸上,拍在文书柜外壳。
代理周围小屏狂闪。
碎屏备註层跟著刷新。
“体徵校验请求被本地责任语言污染。”
江莫离疼得笑了一声。
“大姐,污染系统这活你也会?”
江未央:“它先污染我的帐。”
江如是没有鬆气。
“只污染一秒。下一轮它会换词。”
她话音刚落,碎屏第二行就亮了。
“改为承接人存续证明。”
年轻滤芯商头皮发紧。
“这不还是要活体证明吗?”
江未央没抬头,继续写。
承接人存续由两名本地流程见证人担保。
江如是看她一眼。
“你把矮胖女人和新文员一起拖下水?”
江未央淡声:“她们本来就在水里。”
江莫离低低道:“好狠。”
江未央看向年轻滤芯商。
“告诉矮胖女人,见证人免责,风险全归我。”
年轻滤芯商传完,口信牌另一端短暂安静。
隨后,矮胖女人骂了一句很难听的废土脏话。
再下一秒,她拍桌的声音传回来。
年轻滤芯商听完,眼神发直。
“她签了。”
江未央:“新文员。”
“还没。”
江未央把帐纸推近口信牌。
“告诉她,不签,代理刪除承接人,开舱风险回到矿管局本地签发端。她签过临时开封。”
年轻滤芯商转述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脖子凉。
矿管局那边,新文员终於崩不住了。
她没再和矮胖女人吵。
一枚旧印章砸下去。
口信牌里传出沉闷一声。
年轻滤芯商猛地抬头。
“签了。”
碎屏备註层停顿了一秒。
然后跳出一行。
“外部產权人存续无法否定。”
江巡右手热意彻底退下去一截。
江未央看著屏幕。
“下一道插销。”
像是专门回应她这句话。
口信牌那边,隔离格传来第二声金属响。
咔。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抖。
“污染舱第二道旧插销弹开。”
他话还没说完,江巡胸口忽然重重一跳。
这一次,b区垫板下方都传来轻微震感。
江如是脸色一变。
“四项。”
江巡抬手压住胸口,声音比刚才低哑。
“胸口对拍增强。墙后贴门。右手不热。”
他停了一下。
“它在等我说话。”
碎屏上灰光一闪。
一行字贴著裂纹浮出来。
“承接人存续確认。”
下一行更细。
“请提交开舱失败后的死亡责任归属。”
江未央的笔尖压住纸面。
江如是声音冷得像刀。
“它开始算你死后的帐了。”
第413章 別让他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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