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代价落在江巡身上,江巡本人一定会说可以。
江如是最烦的就是这个。
所以她先开口。
“现在不討论执行。”
江巡看她。
江如是语气很硬:“我说现在,不討论。”
江巡没说话。
江未央把笔放下。
“六小时后重新评估。”
江如是点头:“这六小时,他只当仪錶盘。报状態,不计算,不推演,不许主动找管线。”
江巡淡声:“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都只代表你听见了。”
江巡抬眼。
江如是看著他,眼底有一点细微的红。
不是软。
是累到极限后还要死撑的红。
“江巡,我现在没空把你从墙里面拽回来第二次。”
江巡把后半句话咽下去。
他本来想说,不会有第二次。
但这话江如是不信。
他自己也没法保证。
江莫离在c区轻轻咳了一声:“医生,骂完哥哥能不能顺手看一眼病人?病人觉得腿在冒烟。”
江如是转头:“疼痛等级。”
“六。”
“江莫离。”
“七。”江莫离改得很快,“七点一。不超过七点二。”
江如是冷笑:“你现在还给我报小数?”
“显得专业。”
“显得你很欠缝。”
江莫离立刻闭嘴。
这点熟悉的拌嘴把仓库里压得太紧的气稍微撕开一点。
江巡看了江莫离一眼。
她嘴上还贫,脸色却比刚才白,额角有汗,垫板边缘被她手指抓出了一道弯。
她在忍。
江巡开口:“別装。”
江莫离把布条咬在齿间,声音含糊:“哥哥你才是仓库第一装没事冠军。”
江如是走到c区隔离线外,没跨过四米距离。
她用长柄夹把江莫离腿上的外层布条挑开一角。
暗绿纹路还没亮,但夹层边缘发热。
“同频残留。”江如是低声,“降级覆核走旧管线,你这边也跟著受影响。”
江莫离眨了下眼:“我又不是管线。”
“你比管线烦。”江如是把外层重新压紧,“管线至少不会顶嘴。”
江莫离轻轻笑了一下,马上又咬住布条。
疼。
笑一下都牵疼。
江巡看见了。
他右手指缝里轻微发热,下一秒被油脂层压下去。
江如是猛地回头:“江巡。”
江巡报:“右手轻热,已压。无外渗。”
“原因。”
“情绪波动。”
“哪种?”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如是顿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脸色更冷。
“看江莫离看出来的?”
江莫离立刻道:“医生,这个不能怪我,我这么惨,哥哥心疼很正常。”
江如是转头:“你再多说一句,我让年长女人给你塞第二层耳布。”
江莫离安静了。
江未央没有参与这些话。
她在帐纸上重新排线。
六小时过去后,口信牌连续传回两次消息。
废料坑旧警示屏上,假信標相似度从45降到42。
又降到40。
封条039双点衝突被重校成“高概率单源”。
还没有最终判定。
但投影球那边已经出现握手延迟。
江巡报得很平静。
“旧摊位方向拉扯变细。”
江如是立刻记录:“投影球端互斥开始松。”
江巡继续说:“红点每三次里有一次弱跟。其余断跟。”
江如是笔尖一停。
“你怎么数的?”
江巡看著她:“我没算倒计时。”
“你刚才说每三次。”
“它自己来,我报结果。”
江如是盯著他。
“你在压什么?”
江巡没说。
江如是走近b区隔离边,没越线,声音低下来。
“江巡。”
他很少听见江如是用这种语气喊他。
没有骂。
也没有命令。
像手术刀贴在皮肤上,冷,却很稳。
江巡沉默了几秒。
“体內墙在轻微震。”
江如是的脸色一下变了。
江未央抬头。
江莫离在c区咬著布条,也看了过来。
江如是问:“什么时候开始?”
“覆核启动后。”
“为什么不报?”
“没响。”
江如是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走近一步,被江未央抬手拦住。
b区和外侧还有隔离线。
江如是停住,声音冷得嚇人。
“我问你为什么不报。”
江巡看著她:“你会让我停止感知。”
“你本来就该停止。”
“那就没人知道它剥到哪了。”
江如是笑了一下。
很轻。
一点笑意都没有。
“很好。”
江巡知道她真生气了。
下一秒,江如是把记录板合上,直接下新禁令。
“从现在起,禁止主动计算覆核进度。”
江巡:“我没有。”
“禁止在心里把红点次数和假信標下降速度掛鉤。”
江巡沉默。
江如是盯著他:“你算一次,身体跟著紧一次。墙震不是它单方面推你,是你在里面给它搭了梯子。”
江巡没反驳。
因为她说对了。
他习惯把所有危险拆成数字。
几秒。
几步。
几枪。
几个人能活。
以前这能救命。
现在不行。
现在他每算一次,体內那道墙就像被他自己从里面摸了一下。
江未央把帐纸移到自己面前,淡声道:“以后倒计时由我算。”
江如是看都没看她:“你可以算,他不能看。”
江未央:“可以。”
江巡:“我又不是瞎。”
江未央抬眼:“那我让你看別的。”
江巡还没反应过来,江未央已经从旁边拿起一块旧灰板,放到他能看到的位置。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准死。
字跡是江未央的。
笔画很冷,像合同上的签名。
江莫离在c区看见了,忍著疼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病號房標语?”
江未央没看她:“你也適用。”
江莫离立刻闭嘴。
江巡看著那三个字,心里那点烦躁被硬生生压平了些。
他报状態。
“墙震减弱。右手不热。红点断跟。”
江如是脸色稍缓,但没有鬆口。
“继续。”
a区这时传来年长女人的声音。
“心率六。”
江如是猛地转身。
另一个女人立刻补报:“六到七之间,刚才掉了一下,现在回七。”
江如是快步过去。
老四躺在遮蔽壳下,脸色青白,鼻腔边缘还有旧血痂。
脑机接口烧毁后的金属残边偶尔冒出细小电噪。
江如是把手套重新缠紧,压住检查孔。
“放电频率。”
“比前一小时多两次。”
江如是低骂了一句,开始调遮蔽壳边缘的矿粉层。
她的动作依旧准。
可江巡看见她弯腰时,左脚明显顿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看,几乎看不出来。
江莫离也看见了。
她咬著布条,眼神沉下去。
江如是把老四的心率压回七后,又去看江莫离。
她走到c区边缘时,手指有一瞬间抖得厉害。
江莫离盯著她的手。
“三姐。”
江如是:“闭嘴。”
“你今天手抖得像打摩斯电码。”
江如是没骂她。
江莫离脸上的玩笑一下淡了。
她寧可江如是骂她。
江如是不骂,说明她真没力气了。
江巡也沉默下来。
江如是给江莫离腿部夹层补压时,稳定剂白粉只剩瓶底一层。
她颳得很细,薄薄一层,压在最热的节点上。
这还不算最后一份完整稳定剂。
只是残粉。
只能隔热,压不住下一次真正爆发。
江莫离疼到肩膀绷起,却没出声。
等处理完,江如是站起来,额角出了一层汗。
江未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开口。
只是把帐纸上的“医疗材料”一栏重新写了一遍。
剩余:一份急压量,极限。
口信牌忽然响了两声。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
这一次,他听得很慢。
“老头库存点外围,有人回报。”
老头立刻抬头。
“旧矿脉管线方向,传来第二次拉扯。”
江巡后颈一冷。
不是覆核。
不是红点。
那股拉扯更近了。
更有方向。
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下,用一根旧线,轻轻敲了仓库外围某个固定点。
同一瞬间。
c区江莫离腿上的夹层闪了一下。
暗绿光亮起,又压住,没有完全灭。
江如是猛地转头。
江莫离咬著布条,声音发紧。
“我没想。”
江巡抬眼,看向仓库外侧。
旧矿脉那股拉扯停在了一个位置。
不走了。
像在等。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乾:“那边的人说,拉扯点停在旧通风竖井附近。”
江未央的笔尖压住帐纸。
江如是看著江巡,声音低下去。
“第十三个停下来了。”
第392章 保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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