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最先排到，他把包袱递上去，兵丁翻了翻，又让他转过身去搜身。
    他也没躲，就那么站著任人摆布，搜完了，接过包袱，就进到贡院里去了，周文博也跟著进去了。
    王晏寧是最后一个，他站在门口，把包袱递上去。
    等搜完了，接过包袱，他回头朝陈晚星这边又看了一眼，才转过身，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青色的衣角一闪，就消失在门洞里头，再也看不见了。
    “林伯父，咱们走吧，咱们站在这儿什么都看不见，也没什么用。”
    “行，咱们回吧。”林父说著，又看向林薇：“你呢？是跟我们回客栈，还是……”
    林薇挽住陈晚星的胳膊：“我跟晚星姐姐去她那边待会儿。”
    林父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只点头道：“那行，去吧，晚上早点回客栈。”
    林薇应下之后，等父母乘车走了才跟陈晚星一起上了另一辆马车。
    来的时候这条路挤得水泄不通，这会儿人散去了一部分，但马车还是被挤的走走停停的。
    林薇挽著陈晚星的胳膊坐在她旁边，马车又走了一会，她忽然开口道：“我刚才差点哭出来。”
    林薇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点鼻音，却还撑著笑：“我哥进去的时候，我就想哭，可想著不能哭，哭了多不吉利。”
    也不知道里头具体是什么样的，我听我外公讲过，说號舍特別小，就跟个笼子似的，一关就是九天，吃的也不好，睡的也不好，出来的时候人都脱相了。”
    陈晚星倒是在后世的纪录片里见到过贡院內部的样子，条件確实是非常差，但是看著十分心疼，眼眶还有些泛红的林薇，她肯定是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她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都是读书人，朝廷未来的栋樑，想必监考的大人们定然会照顾好的，你別著急。”
    林薇嘆了口气，过了会儿又打起精神来，笑著说：“你说得对，我在外面发愁也无用，还不如高兴点，等我哥出来了，多弄著东西给他补补。
    晚星姐姐，等你家王公子出来之后，你可要记得也得好好给他补补。
    我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都是真的，考完试的人都瘦一大圈，甚至有些身子不好的，可能会丟了性命，连贡院大门都走不出来的。”
    越往外走，街上的人就越少，日头越来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早上那股子凉气都晒没了。
    两人就这么边说著话，边往外走，跟刚才贡院门口那种紧绷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到陈晚星那小院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头传来琥珀训话的声音，不知道正在跟谁交代著什么，那语气颇为严肃，带著几分威严的味道。
    推门进去，琥珀正坐在院里那把老位置上，手里端著盏茶，面前站著个小姑娘，看著面生，应该是绣社新收的学生。
    见她们进来，琥珀摆了摆手让那小姑娘走了，抬眼看著两人，嘴角微微弯起来：“顺利进贡院了？”
    陈晚星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林薇也不客气，自己搬了个凳子凑过来坐。
    “你今儿怎么在家？”林薇问，“绣社那边没事？”
    琥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有些懒洋洋的：“这绣社满打满算都开的快有一年半了，我也算是摸到法子了。
    我现在上午的课讲完，下午就让秋菊看著就行，那丫头能著呢，比我当年像她这个年纪还像回事，教那几个新来的绰绰有余。”
    林薇在旁边听著，闻言有些诧异的问了一句：“秋菊现在不光做绣活，还帮你带学生？”
    琥珀点点头：“她现在不光自己做绣活赚钱，帮我看学生，我也给她开了工钱的，两份钱，她自己高兴，我也轻鬆，两全其美。”
    林薇听她说完眼睛亮起来，她现在是真的庆幸当时一时兴起，感觉看陈晚星亲切，就上去结交了，她的好主意確实多。
    凭藉著她给的法子，这才两年，她们巧心斋已经算是坐稳汝阳县第一点心铺子了，还有琥珀这里也是，想到这，林薇有些感慨的说道：
    “这样確实挺好，你现在不做绣活，只教学生，赚的肯定也比你单纯做绣娘工钱高的多，还是晚星姐姐主意正，能想出这样的点子。”
    琥珀想著，在心里算了算，她这一年，竟然足足赚了將近七十两，就是刨除掉成本，到手也有五十多两了。
    之前没有仔细算过，这数字可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些。
    关键是她现在比从前轻鬆多了，上午讲一两个时辰，下午就撒手让秋菊看著，自己该喝茶喝茶，该出门出门，日子过得跟以前熬油点灯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別。
    林薇感慨完又转回去盯著琥珀看，那目光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琥珀放下茶盏，抬眼看她：“你看什么？”
    林薇没接话，只是抿著嘴笑，笑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儿在哥哥那边，我看见钱公子了。”
    琥珀的眉毛动了动，面上却还稳著，嗯了一声，“他们住在一起，你今个专门过去，见著他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薇没有受她干扰继续道：“他腰上掛著个荷包，那绣工，嘖，我瞧著怎么那么眼熟呢。好像是……某个人的手艺吧？”
    琥珀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却还撑著，瞪了她一眼：“少胡说，他那荷包是在绣坊买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再说就算是我做的，我之前给绣坊供了那么多货，有人能买到有什么稀奇的。”
    林薇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那语气分明是不信，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一脸的促狭，
    “琥珀姐姐，我又没说那荷包是你绣的，干什么上来就对號入座，跟我解释这一通。”
    陈晚星在旁边看著，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琥珀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恼，伸手就去够她，林薇笑著往后躲，嘴里还嚷著“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说什么。”，两人闹成一团，林薇的凳子差点翻了，笑声响了一院子。
    闹够了，林薇喘著气坐直了，理了理被弄乱的头髮，忽然又道：“对了，今儿早上晚星姐姐来的时候，我可是观察仔细了，他一看就晚星姐姐一个人来了，那看著一下子就失落下来了。”
    琥珀愣了一下：“谁？”
    “还能是谁，”林薇眨眨眼，“钱公子啊。”
    琥珀这回真恼了，伸手又要去够她，林薇这回学乖了，跳起来躲到陈晚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琥珀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追，只是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那动作里带著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陈晚星坐在旁边，看著这两人开心的闹著，嘴角一直弯著，感觉连这有些萧瑟的秋天都又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暖洋洋的，连带著早上那股子紧绷感，也慢慢化开了。
    林薇从陈晚星背后绕出来，重新坐下，这回老实了，没再闹，只是托著腮看著她们。
    琥珀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侯府，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过了。
    幸好，幸好她出府了，才得以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过过属於自己的人生。
    “真好。”
    林薇看她：“什么真好？”
    琥珀没回答，只是目光从陈晚星脸上移到林薇脸上又移到陈晚星脸上，她现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替自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