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饶有兴趣的路远山
    对赌协议？
    当这四个字从许琛嘴里云淡风轻地吐出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柴见城脸上的商业笑容瞬间凝固，僵硬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对赌？
    这个词汇对於在资本圈里摸爬滚打的他而言，如同悬於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代表著巨头间的生死豪赌，赌注是能让无数公司瞬间灰飞烟灭的真金白银。
    可现在，一个看起来乳臭未乾的少年，一个连公司实体都没有的个人，居然张口就要跟他们玩这个？
    荒谬！
    这是柴见城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可当他的视线，再次撞上主位上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时，心底那股荒谬感，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浇灭。
    他身旁，那位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雕塑的王律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柴见城忽然惊觉，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对方不是在异想天开，更不是在不懂装懂。
    这是一种宣言。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霸道得近乎蛮横的谈判方式。
    早在昨天，许琛的心里就已经有了腹稿。
    缺钱，缺人，缺渠道。
    三无困境下，如何从零启动一个全新的商业项目？
    答案只有四个字——空手套白狼。
    他曾看过一个段子。
    有个人去找世界第一大企业的董事长，推荐自己的儿子当副总裁。董事长觉得可笑，这人却说：“我儿子，是世界银行行长的女婿。”董事长犹豫了。
    隨后，这人又找到世界银行的行长，说要给他介绍个女婿。行长觉得荒唐，但这人又说：“我推荐的人，是世界第一大企业的副总裁。”行长也犹豫了。
    最终，这个人的儿子，既当上了副总裁，也娶了行长的女儿。
    故事是假的，但逻辑却真实得可怕。
    身份，从来不是別人给的，而是自己去拿的。
    你不认可我的实力没关係，我也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给你看的硬性条件，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给你带来什么。
    “柴总好像有些误会。”
    许琛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深深陷入宽大的皮质座椅中，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聊天。
    “我说的对赌，不是要贵公司承担任何风险。”
    “恰恰相反，风险，全部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柴见城和他身后那几位早已呆若木鸡的团队成员，慢悠悠地拋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很简单。所有b级和c级的ip，你们以销售后利润分成”的模式授权给我。我们签一个协议，约定一个期限，比如一年。”
    “在这一年里，如果我通过销售这些ip的周边產品，最终分给贵公司的利润总额，没有达到你们原本一次性授权费的標准————”
    许琛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么，差额部分，我个人，双倍补齐。”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柴见城和他身后的团队成员，全都瞪圆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像是在看一个人傻钱多速来的蠢货。
    这————这是什么玩法？！
    不仅保底，还双倍补齐？！
    这已经不是对赌了，这简直是把金山银山直接堆到你面前，生怕你不敢要！
    柴见城混跡商场二十年，见过送礼的，见过让利的，但从没见过这样上赶著送钱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律师，试图从这位大佬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王律师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淡然地为这场疯狂的赌局，加上了最后一块，也是最重的一块砝码。
    “许先生的个人资產，我们蔚蓝资本可以提供担保。具体的对赌金额和销售额目標，我们可以参照市场公允价值来定。”
    说著，他对自己身后的助理点了点头。
    那位年轻干练的助理立刻將笔记本电脑转向投影仪，屏幕上，一份新的ppt被打开。
    那是一份数据详尽到令人髮指的分析报告。
    从过去五年，国內二次元周边市场的总体规模，到具体每一个ip、每一个角色的粉丝画像、消费能力、同类產品歷史销售曲线————所有数据，都被整理成了清晰直观的图表。
    报告的详尽与精准，让柴见城这个业內人士都看得头皮发麻。
    他很清楚，这些数据，很多都是他们公司內部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核心商业机密。
    可在蔚蓝资本这里，却仿佛只是信手拈来的公开信息。
    这就是资本巨头的力量。
    “根据我们的模型评估，”王律师的助理用雷射笔指著屏幕上的一条数据线，“以贵公司b级ip《魔法学院的劣等生》为例，其过去三年的粘土手办类產品，平均年销售额在三百二十万左右。按照10%的行业標准授权金计算，其公允价值应为三十二万。”
    “所以，我们的对赌目標可以设定为，一年之內，许先生运作该ip的周边產品，需要分给贵公司的利润，不得低於三十二万元。如果达到，我们双贏。如果达不到，许先生將向贵公司支付六十四万元。”
    王律师的助理话音落下，柴见城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快要衝破胸膛o
    他的所有防备，所有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终於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是在跟他谈判，而是在给许琛开掛！
    蔚蓝资本把一道题目的標准答案、解题思路、甚至评分標准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然后告诉他，现在有一个考生，愿意用双倍的分数来跟你赌他能及格。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要是再犹豫，那他就不是商人，是傻子！
    许琛看著柴见城那张由错愕、震惊，最终转变为狂喜的脸，心中暗笑。
    抄作业？
    在別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场基於精准数据的豪赌。
    但只有许琛自己知道，他拿到的，根本不是上一届考生的满分答卷，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的解题公式。
    盲盒。
    这种利用人类投机心理和收集癖的营销模式，一旦和二次元这种自带狂热粉丝属性的文化相结合，所能爆发出的能量，绝不是简单的1+1=2。
    许琛的底线，是能通过盲盒的手段让销售额提升10%。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世界，这种提升是十倍，乃至几十倍的恐怖增长！
    更何况，他还有別的打算。
    “我————我原则上同意！”柴见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生怕许琛反悔似的，连忙表態，“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马上谈！马上谈！”
    接下来的谈判，进展快得不可思议。
    之前那种微妙的对峙和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合作热情。
    一个上午的时间，双方就在王律师团队的主导下，草擬出了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
    送走心满意足、几乎是哼著小曲离开的柴见城一行人后，许琛却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律师的两名助理正在收拾文件，见状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王律师，麻烦您了。”许琛站起身，走到王律师身边，语气诚恳地说道，“我想现在和路叔叔开个视频会议，可以吗？”
    王律师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笑。
    让別人提前一周预约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蔚蓝资本董事长，对这小子来说，似乎只是一个电话的距离。
    他点了点头，示意助理將会议室的投影系统打开。
    许琛也不客气，直接拿出手机，连结投影屏之后，朝著路嫻发过去一个视频通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路嫻那带著一丝慵懒和抱怨的声音：“干嘛呀许琛，我在海滩呢！”
    “忙著思考人生吗？”许琛笑著调侃了一句，隨即直入主题，“麻烦把电话给路叔叔，我有事向他匯报。”
    “嘁，又是公事————”路嫻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很快，会议室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不怒自威的脸。
    路远山正坐在一张沙滩椅上，背景是碧海蓝天，但他看到屏幕里会议室的场景和旁边的王律师时，身上那股度假的閒散气息瞬间消失，眼神一秒切换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商界巨擘。
    王律师拿起桌上的意向书，言简意賅地將今天上午的谈判过程和最终达成的对赌协议，向路远山做了一个简短的匯报。
    路远山安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等王律师说完，他才將目光，重新聚焦在许琛的身上。
    那目光，锐利，沉稳，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纯粹的好奇。
    “所以，”路远山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带著一种独特的压迫感，“你找我，是想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