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码头情定戏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苦尽柑来》剧组的拍摄进度稳步推进，男女主角码头情定的戏份，终於如期而至。
    清晨的南田岛码头，剧组的工作人员早早便已到位，灯光、摄影、道具各组各司其职，摄像机架在码头的各个角落，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待命，就等总导演孙墨龙一声令下，正式开拍。
    田烯薇站在遮阳棚下，身上穿著戏服。
    一件素雅的浅蓝色碎花衬衫，一条深色的布裙，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手里紧紧攥著剧本，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满是严肃。
    今天这场戏，是她从影以来，第一次拍摄高强度的雨中戏，而且这场戏对情绪的层次感要求极高。
    苏望汐为了不拖累顾家，忍痛向顾潯州提出分手，却又被贪婪的叔叔逼著去相亲，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窗外阴雨绵绵，那一刻，她觉得这场雨，是天堂的母亲在为她即將踏入的无爱婚姻而哭泣，是母亲在心疼她的身不由己。
    也正是这份念想，让她彻底醒悟，哪怕前方布满艰难险阻，哪怕要对抗整个世俗的眼光，她也要回到顾潯州身边，和他並肩同行。
    “小田，许驍，过来一下。”
    孙墨龙的声音传来，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站在摄像机旁。
    两人走了过去，许驰身上已经换好了顾潯州的戏服。
    上本身是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劳动布裤子，脚上穿著一双有些磨损的解放鞋，头髮剪得利落的短寸，褪去了平日里的耀眼，多了几分那个年代青年的质朴与坚毅。
    但即便穿著如此朴素的衣服，也难掩他出眾的顏值和气质。
    孙墨龙先將目光投向田烯薇，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小田，这是你第一次拍雨中戏，等会儿洒水车会全程配合，气温不算高，要是觉得撑不住，就隨时说，別硬扛。”
    田烯薇抬起头，声音清亮：“导演放心，我身体好得很，没问题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底的忐忑，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
    孙墨龙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放缓了语气，耐心地为她讲解剧情细节，拆解情绪：“我知道你有压力，没关係。你记住，苏望汐这个角色，此刻的心底是矛盾的。她既愧疚於自己想拖累顾潯州，又不甘於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更心疼母亲在天堂为自己难过。那场雨，是她情绪的转折点，从绝望到坚定，从退缩到勇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著情绪的关键点：“你冲向码头的时候，要够疯、够决绝，呼喊他名字的时候，要声嘶力竭，把那种怕失去他、想抓住他的迫切感喊出来；而当你看到轮渡远去的时候，那种希望瞬间破灭的绝望，要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不用刻意挤眼泪，那种浑身无力、心被掏空的感觉，才是最打动人的，懂了吗？”
    田烯薇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清亮的眼眸染上忧色：“孙导，这种层次丰富的绝望感......”
    她对自己的普通哭戏尚有把握，但要將如此复杂浓烈的情感，如同剥茧抽丝般一层层展现，最终匯聚成彻底的绝望洪流，她心里实在没底。
    孙墨龙放缓语调，宽慰道：“別担心，你最近状態在线，没问题的。”
    一旁的许驍也轻轻开口，带著几分鼓励：“別紧张，有我在，实在不行，我们就多试几次，我陪著你。”
    听到许驍的鼓励，田烯薇心底的忐忑消散了不少，她抬起头，看向孙墨龙，脸上露出郑重的神情，用力点头：“嗯！导演，我一定全力以赴。”
    孙墨龙满意地点点头，隨后將目光转向许驍：“许驍，你那边，游泳练得怎么样了？剧中这段，你要从海里连续游三百多米，游回码头，对体能和游泳技术要求都很高，可不能掉链子。”
    许驍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孙哥放心，我练了几个月，不管是体能还是泳姿，都没问题，完全能胜任。”
    “敢接受一镜到底吗？”
    孙墨龙拋出了更严苛的要求。
    一镜到底，才能最大程度还原顾潯州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决绝。
    许驍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下：“没问题！”
    “好！有魄力！”
    孙墨龙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讚许，“那行，小田，你先在一旁琢磨琢磨情绪，想想怎么演，我们先拍轮船上的戏份。
    “好的，导演。”
    田烯薇点点头，转身走到码头的一旁，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再次翻开剧本，仔细琢磨著苏望汐的情绪，一遍遍地在心里演练著台词和动作，试图让自己儘快代入角色。
    许驍则跟著孙墨龙，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转移到了轮渡上。
    按照剧本设定，此时的轮渡本该是缓缓驶离码头的，但实际拍摄时，根本没法真的让轮渡出海。
    一旦出海，船体摇摇晃晃，摄像机根本无法稳定拍摄，还容易出现安全隱患。
    所以剧组只能模擬轮渡出海的场景，將船只固定在码头边，再通过镜头角度、背景布置，营造出船只行驶在海上的错觉。
    甲板上，群眾演员全部就位，有的倚著栏杆眺望远方，有的低头交谈，个个都穿著贴合1978年时代背景的服装，氛围感拉满。
    许驍站在甲板的一侧，背提著一个破旧的行李包，调整著自己的状態，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周身的气质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从平日里的温和从容，变成了顾潯州此刻的落寞与不舍。
    他刚刚和苏望汐分手，心里满是不甘与思念，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离开这个承载著他所有欢喜与牵掛的地方。
    “各部门准备！第42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场记拿著打板器，清脆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隨著“咔噠”一声，打板器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立刻懟到了许驍的脸上，近距离捕捉著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阴云笼罩下，光线有些昏暗，却更能凸显出他眼底的落寞与疲惫。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身形挺拔，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僂，像是被生活和情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许驍微微低著头，眉头轻轻蹙起，缓缓地在甲板上走著，脚步沉重。
    就在这时，轮渡的汽笛声响起，“呜——”的一声，悠长而洪亮，迴荡在海面上，也打破了甲板上的寧静。
    汽笛声中，夹杂著一声清脆的呼喊：“小汐！”
    许驍饰演的顾潯州身形猛地一滯，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急切地循声回头。
    他以为，是苏望汐来找他了，是她改变主意了。
    那种失而復得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赔淡了下去。
    甲板上，哪里有苏望汐的身影，不过是一位母亲，正在追逐著调皮奔跑的小女孩，口中喊著孩子的小名。
    一场空欢喜。
    许驍脸上的惊喜，被深深的失望取代，他缓缓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落寞而低沉，那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失落，溢於言表。
    他缓缓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眼底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导演位置旁，彭玉畅紧紧盯著监视器，看著许晓的表演，脸上露出讚嘆的神色。
    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孙墨龙说道：“没想到，许驍老师年纪轻轻，演技的微表情就如此到位。从落寞，到惊喜，再到失望，整个情绪的转变，没有丝毫的生硬，自然又流畅，连眼神里的细节，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太厉害了。”
    孙墨龙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著，脸上带著几分瞭然的愜意。
    听到彭玉畅的讚嘆，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许驍的天赋，是我见过的年轻演员里最强的。早在拍《开端》的时候，他还很生涩，连镜头都不会找，可你看现在，他已经能完全融入角色，演得炉火纯青。”
    彭玉畅满脸嚮往，他也好想有这种天赋。
    一旁的张兵兵听了，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
    觉得许驍不过是在舒適区里演著符合自身年龄和气质的角色罢了。
    但他並未反驳。
    镜头继续追踪著许驍饰演的顾潯州。
    误认了“小汐”之后，他心绪烦乱地撇过头，却意外与一位行人相撞，手中的行李“啪嗒”掉落甲板。他匆忙低头道歉，俯身去拾。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及行李包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甲板上的嘈杂声、群眾演员的交谈声、海浪拍打轮渡的声音、远处的汽笛声，全都消失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沉稳而急促的心跳声。
    顾潯州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抬起头，眉头轻轻蹙起，脸上露出疑惑而急切的神情，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微弱，被海风裹挟著，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呼喊著他的名字，又像是在哭泣，带著无尽的绝望与不舍。
    “潯州......顾潯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