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
北电,f楼。
2002年,数位技术刚刚抬头。
大多数剧组还在用传统的对编机进行线性剪辑,但北电为了接轨国际,已经在f楼引进了数十台昂贵的g4工作站,装的是aposer,这是当时好莱坞的標配。
“借过。”
赵怀远提著一袋刚冲洗转磁好的betacam磁带,挤过拥挤的过道。
isfvf(国际学生影视作品展)的截稿日就在明天。
他今天就得把片子剪出来。
角落里。
一台机子前坐著一个穿军绿大衣,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一样的男生。
他聚精会神盯著屏幕,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香菸。
屏幕上,是一个看起来灰濛濛的长镜头,一个男人在铁轨边走,走了足足三分钟,都还没走完。
赵怀远瞥了一眼,认出了这人。
少年导演,鬼才寧號,外號坏猴子,他是由摄影系专升本上来的。
“哥们,这机子有人用吗?”赵怀远指了指旁边一台空著的g4。
寧號回头,小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怀远,
“瞅著眼生,大一的吗?也是赶明天稿?那机子坏了,动不动死机,用不了。”
“恩,凑个热闹,没事,就剪个短片”
赵怀远没在意,开机,插入磁带,採集素材。
寧號没再理他,继续盯著自己那个漫长的走路镜头,嘴里还嘟囔著:“这才叫真实,这才叫时间的流逝感,到底有没有人能懂啊...”
赵怀远瞥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寧號的这部片子拿了不少奖,评委那帮老头子就吃这一套。
长镜头,生活流,有点闷。
但若是论商业性...负分。
这部片子是寧號学生时代的代表作,走的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路子。
这时的他还没拍出《疯狂的石头》,还正沉浸於那种充满了苦难感的风格中无法自拔。
“我说师兄高见,我这就是一俗片,凑个热闹。”
赵怀远谦虚了两句,手里却一直没停。
“咔咔咔!”
赵怀远手速极快。
所有会让观眾在瞬间觉得无聊,想上厕所的镜头,他全部剪掉。
刘亦飞进门,切。
刘亦飞摸索钢琴,切。
朱雅文的尸体背影,切。
..
很快,画面在他的剪辑下,变得稀碎,但却保留了长镜头的连贯压迫感。
旁边的寧號原本还没在意,但听到旁边的动静,忍不住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住了。
“哥们,你会不会剪啊?哪有你这样剪法的?”
搞艺术的通常有个通病,那就是好为人师,寧號也不例外,他的嘴不停,
“电影讲究的是呼吸,是长镜头的张力,你这么乱切,空间感都被你切碎了。”
赵怀远手上的活没停,头也不回地懟了一句:
“长镜头是好,但那也要分什么人用,像咱们这种只有十来分钟的短片,每一秒都很宝贵,观眾可没耐心看你在那玩深度。”
“你这傢伙..”寧號被噎了一下,顿时来了劲,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剪出什么花来。”
他乾脆也不盯著自己的屏幕了,直接把椅子转了过来,抱著胳膊,准备看这个大一新生的笑话。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会看你怎么收场。
..
剪辑是一个无聊又耗时的活。
赵怀安一动不动剪了两个多小时,寧號也一动不动的看了两个多小时。
起初,他漫不经心,纯粹是奔著挑毛病去的。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中,那张高清特写的脸上时。
寧號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靠?停停停,倒回去!”
寧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哥们,我眼花了吧?这..不是那表演02级新来的刘亦飞吗?”
作为一个老油条,寧號消息灵通得很。
刘亦飞平日里在学校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可是全校大部分男生臥谈会的重点话题对象。
“是她。”赵怀远敲了下空格键,画面定格在刘亦飞那张惊恐绝美的脸上。
嘶..
寧號倒吸一口凉气,把椅子转了过来,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大一学弟,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小子行啊,快..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忽悠人家来给你演这破短片的?”
说到这,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光影质感极佳的画面,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吗的,难怪你敢这样瞎剪,这顏值確实扛打,怎么剪都好看..嘖嘖..你这傢伙真是太浪费,太奢侈了。”
赵怀远没理他,自顾自说道:
“老阿莱噪音太大,同期声全废了,要是能有个配音和擬音就好了,可惜找不到人呀。”他停下手,揉了揉太阳穴,粗剪已经完成。
“这容易。”
寧號突然开口,热情得有些过分,
“我有一哥们,高职配音班的,以前唱歌厅的,那嗓子一绝,我正打算叫他来给我那片子擬个音呢,顺道给你也弄了?”
“你那哥们不会是黄博吧?”
赵怀远一愣,隨即乐了。
倒是没想到,坏猴子和青倒贵妇这么早就勾搭上了?
“行啊,那多谢师兄。”
半个小时后。
一个穿著皮夹克,一脸摇滚范儿的人走了进来。
“浩子,嘛事儿啊?我正练声呢。”黄博一开口,一股海蠣子味道。
几人简短交谈后。
黄博凑到赵怀远的屏幕前,
“介是嘛?恐怖片?哎呦臥槽,介不是那个..那个谁嘛!刘..刘亦飞,好傢伙,你这傢伙有两把刷子嘛!”
黄博嘖嘖称奇,隨后拿著赵怀远的剧本走进了旁边的小录音棚。
“这一段,我要女主弹钢琴的声音。”
“简单。”黄博找来一段素材。
“不,不是简单的弹钢琴声,我要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
画面越恐怖,音乐就越要温柔。
相较於传统的恐怖配乐,这种反差更能撕毁观眾的心理防线。
这便是所谓的声画对立。
“这一段,我要呼吸声,一个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想要大口喘气又不敢的那种..气声,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寧號在旁边看著,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赵怀远。
这傢伙..有点东西啊。
你跟我说,这特么是大一新生??
..
配好音,又一番忙活。
將近天亮。
两个片子都搞定了。
赵怀远的《调音师》13分钟,
寧號的《星期四,星期三》38分钟。
“看看吧。”
十几分钟后。
寧號摘下耳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片子有些无聊,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似乎是贤者模式下的索然无味?
不不不。
艺术是无价的,寧號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但他看赵怀远,眼神已经不敢小瞧了。
此人绝对是劲敌!
“槽,”寧號憋了半天,蹦出一个字,“你小子,不得不说,是有点东西,但这片子要是拿去参赛,怕是有点悬啊!”
“太商业,太炫技,太..好莱坞。”寧號试图给自己找补,“咱们学校那帮教授,你也知道,讲究的是深沉,是苦难,你这片子爽是爽了,但不够苦,不够深沉,不够艺术。”
“而且....”寧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这次isfvf的终审评委阵容嚇人,除了咱学校的张院长,田导,谢导,中影的韩总也要来,韩总那可是大人物,见过大世面的,你这片子能不能入他眼,还真难说。”
韩三坪?
赵怀远笑了。
他要的就是韩三坪过来,不然他心里还真没底。
如果说田导,谢导代表的是学院派的良心,那韩三坪就是未来十年华夏商业电影的而教父。
这片子,就是拍给他看的。
“谢了师兄。”
赵怀远將刻录好的光碟贴上標籤,上面写上调音师三个字。
“回头请你和老黄擼串哈,我先撤了。”
等赵怀远走后。
黄博凑了上来,扒拉了一下头髮“浩子,有一说一,我看他那片子,剪得比你那个嘛..咳咳..比你那个带劲多了。”
寧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懟两句,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人家的確实看著带劲。
..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
北电,教学a楼。
三楼,导演系教研室隔壁的3號小放映厅室。
屋里聚集著一些北电教师和研究生。
按照惯例,每一届影展都会收到来自全球几十个国家,上百所影视院校的投稿。
今年光是国內赛区,就收到了四百多部短片。
他们的任务是从中筛选出大约100-120部质量达標,符合影展的作品,这些作品获得入围资格。
工作量很大,对於作为主办方的北影师生来说,无异於一场精神酷刑。
“下一部。”
坐在主位上的王红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有些嘶哑。
作为导演系的副主任,贾樟可的御用二哥,他在圈內一项是以眼光毒辣著称,儘管常常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在审片这事儿上,他却从来不含糊。
屏幕亮起。
是一部名叫《寻找》的短片。
画面开始晃动,典型的家用dv手持风格。
镜头对著一个正在吃泡麵的民工拍了足足五分钟,整个过程中,没有台词,没有调度,只有咀嚼声和噪点。
五分钟后。
画面一转,又对著转动的电风扇拍了三分钟。
啪。
王红卫按下停止键,拿起桌面上的红枣枸杞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没说话。
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研究生,忍不住把笔摔在了桌上,崩溃道:
“王老师,我是真受不了了,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十个拍吃泡麵和电风扇的了!
这帮本科生是不是对长镜头有什么误解?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镜头不动,画面够脏,人物够惨,就是艺术??”
第五章:ISFVF初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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