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莫树青的这一句话说得我一时语塞，双眼怔怔地望著他，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財神爷”。莫树青神情十分古怪，眼神沉沉打量著我，缓缓开口说道：你可知道，方才你口中所说的两件差事，但凡能圆满做成其中一桩，便是实打实的大功德！
    “大功德”？！我的心头微微一动，隱约抓住了一点头绪，可转念细想的时候，似乎又有些琢磨不透內里的玄机。
    一旁的无念道人静静站立在原地没有动，可那一双眸子却死死盯在我的脸上，隨著我神色的变化而微动。
    到时候——。就听到莫树青继续说道：你倒是积了大功德了，可是——，我们可能就遭了大罪了。
    为什么？！我忍不住脱口问道。
    为什么？！呵呵呵——。莫树青被我的问题问得哑然失笑，跟著正色地解释道：若是普通的法事也就罢了。可这“地煞凶魂”戾气缠骨、凶性难驯，最是难收；“镇魂禁狱”囚禁过的亡魂受狱火桎梏、刑煞磨魂，最是难度。
    別说是无念和我，即便是身怀“大神通”者，也不敢夸口两桩事能一併稳当办妥。
    更何况——。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朝著我身前凑了凑，轻声说道：无论是办哪一桩，皆需损耗施法者精血元炁，是以代价惨重。
    到头来，你落得满身功德，可我们却要以身填耗、遭受反噬，平白折损本源修为。
    “啊？！”
    我慌忙转头看向身侧的巧儿，心底愈发慌乱。
    说实话，我的確没有考虑这么多，更没有想过这么做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巧儿不过为了一个什么“五方大阵”，便鋌而走险催动本命籙，硬生生耗损元神精血，可想而知这两桩事凶险到了何等地步。
    我心下乱作一团，暗自焦灼道：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行了。一旁的无念道人终於开口说话了。
    她对著莫树青语气平淡的说道：走吧，我们先去给真君上香献礼。这两件事情——等下再说吧。
    说完话，她转过身，顺著台阶，不紧不慢地朝著大殿走去。
    此刻，大殿门內透出的昏黄光亮投在她的身上，仿佛把她吞进去了一般，只在光影交界处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那身影单薄清瘦，脊背却绷得端正安稳，沉著中透出几分沉敛。
    莫树青见状，收回身子，眉毛一扬，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两眼，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跟了上去。他步子迈得比无念道人快了一些，很快就走到了她身侧並行而去。
    我和巧儿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担忧。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还有些躲闪，低声问道：哥，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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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无念道人刚才的口气，似乎並没有把路给堵死。我盯著他们渐渐没入光影之中的背影，心里暗自思忖道：不行，最起码也要弄清楚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我朝她微微摆了摆头，什么话也没说，快速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了巧儿轻轻的脚步声。
    来到大殿內，长明灯的火苗在神案上跳动著，把巨大的长乐道人金身像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无念道人和莫树青从神案上各取了一炷香，从烛火上引燃了。他们双手举著香，举到眉心，恭恭敬敬地朝著长乐道人的金身像躬身、跪拜、上香。
    整个动作一丝不苟，姿態虔诚而庄重。
    我和巧儿见状也赶紧跟著取来香，一起拜了起来。
    只不过，当我手里攥著燃香，弯腰跪拜的时候，眼睛瞟过神案上垂著的布幔，忽然有些走神。
    我想起了藏在这神案下面的武正道，心里不由想道：无念道人和莫树青他们已经回来了，武正道这傢伙是不是也该走了？！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跪在蒲团上磕著头，一边歪著脑袋，瞪大了眼睛，视线朝著神案下不停地探视著，只想知道——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了，武正道是不是还藏在这下面？！
    我古怪的举动顿时引起了无念道人和莫树青的注意。
    无念道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向莫树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莫树青同样也感到有些奇怪，视线隨著我的动作，不由多瞟了神案下两眼。
    他们似乎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或许是觉得上香的时候问话不太合適，又忍住了，没有开口。
    等一切忙碌完了，无念道人这才扭头看向莫树青，眼神中满是徵询之色。
    莫树青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著说道：到我屋里坐著说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偏房门口，莫树青伸手一推，木门嘎吱作响应声而开。
    就在他抬起左腿准备跨进屋內时，身形陡然一顿，侧头蹙眉，似乎有些疑惑地朝著黑漆漆的屋內仔细瞅了瞅。
    一旁的无念道人见状，好奇地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莫树青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我，沉声问道：这房门你打开过？！
    “额——。”
    我愣了一下，有些懵懵地点了点头。因为这房门我的確是打开过。
    不过，打开过这房门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武正道，武正道应该也打开过。
    还没等我解释，莫树青一脸恍然的迈步走了进去，走到方桌前，“嚓”的一声，划了根火柴，把油灯点亮了。
    火苗一点点变大，从豆大的光晕慢慢扩散开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书架、方桌、板凳、床铺——那些曾经属於“游医”週游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黑暗里浮了出来。我们几个人的光影，也在墙壁上微微晃动著，忽长忽短。
    莫树青放下背上的包袱，与无念道人对视了一眼，似乎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他挥手示意让我们也坐下来。
    等我们坐定了，莫树青看向无念道人，问道：你说，还是我说？！
    无念道人面无表情，声音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说吧。
    莫树青似乎苦笑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子，跟著扭头看著我，说道：“財神爷”，你知不知道，修道之人主要是靠什么討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