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顾寒：既生寒，何生舟？
    “你，刚刚在课上画的？”
    顾寒愣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个疑问。
    林舟正拿著数位笔在板子上写写画画，他很自然地点点头。
    “是啊，我画的。”
    “刚才我不是上公共必修去了吗，通识课实在无聊，我趁机给自己找点事干。”
    “拳馆那边设计的海报实在是难堪大用，效果不太好，我想所幸就自己设计算了，反正课上也是打瞌睡。”
    “怎么样，还不错吧？”林舟有些得意地问，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閒著。
    “岂止是不错，你这简直就是—”顾寒破天荒头一次地用上了这么长的形容词。
    顾寒习惯於用简短的词语来评价其他事情，一方面，是他本身就喜欢简单的评价，不错已经足以表达他对很多事情讚赏的態度。
    另一方面，是很多需要他评价的事情不在他的专业范围之內，说多了，他自己会觉得很假，还不如简短点。
    但绘画，他確实还是更擅长一些。
    有点文艺男的气质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的原因是，他家里有个小型的私人美术馆。
    顾寒的父亲虽然是干房地產出身，也是个高材生，在有了钱之后，就总想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收集了不少的藏品，其中重要的一项就是绘画。
    因此，顾寒从小接触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画作。
    有名家的真跡，也有仿作，去罗浮宫看过达文西的蒙娜丽莎，也去伦敦国家美术馆看过梵谷的向日葵。
    甚至顾爸还专门想把顾寒培养成一位画家，去全国最好的央美学院上学。
    可惜，后来事与愿违，顾寒自始至终都把绘画当成一项爱好，而非职业备选。
    但这並不意味著顾寒在绘画方面就没有天赋，或者水平不高。
    相反，他的审美水准，以及绘画水准都不错。
    正是因此，才让顾寒在面对林舟的这张素描时觉得哑口无言。
    这张拳击手的素描，几乎一眼就让他判断，这绝对是个高手画的。
    画面中的拳击手正处於出拳的瞬间，肩膀带动手臂向前爆发，拳套几乎衝出画面。
    虽然只是黑白线条，但动作里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却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线条乾净利落，肌肉没有被可以描绘的很夸张，而是通过明暗关係自然地凸显出来。
    手腕处缠著的绷带略显鬆散，几道线条就把布料的褶皱画的干分生动。
    拳击手的脸部被压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专注冷静，几点高光看起来就像灯光下真实闪烁的汗水一般。
    整幅画乾净、克制，充满力量感，乍一看，几乎要让人认为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而不是一幅素描。
    顾寒敢断言，就算是央美学院的很多学生，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完成这么一幅堪称完美，上面几乎没有修改痕跡的素描画。
    这首先需要画家对人体骨骼、肌肉、比例非常熟悉，烂熟於胸，在脑海里早已经有了完整的画幅，同时还需要精准的笔触將其復现下来。
    同时，这一切都需要在两个小时之內完成。
    无论怎么讲，这都实在是太夸张了！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让顾寒觉得匪夷所思，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用什么合適的形容词，来形容林舟的这幅作画。
    ，简直是太惊人了。”顾寒最终还是强行压制住脸上抽动的肌肉，还有自己震惊到无与伦比的情绪。
    男人，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也许是顾寒的克制力超群，林舟的精力又全在电脑和数位板上，他根本没怎么注意到顾寒的情绪起伏。
    “我能拍一张吗？学习一下。”顾寒忽然问。
    “哦？你说那个图啊？没问题，拿走也行，就是张草稿。”林舟隨便挥挥手。
    顾寒的额头突然青筋暴起，鬢角的位置几乎要结出一个井字来。
    他感觉自己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燃起过如此的胜负欲。
    但今天，他头一次感觉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人轻鬆碾压，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偏偏这个人还是他的好舍友，好兄弟。
    顾寒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把那张素描草稿拿走了。
    原本顾寒下午是准备去图书馆自习的，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別的事情干。
    他想临摹一下林舟的这张素描，然后发给自己曾经的老师，现在央美学院绘画专业的教授齐颖老师。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流逝著，虽然走廊上熙熙攘攘，不时传来男生们兴奋的叫嚷声，但是宿舍內却安静的出奇。
    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莎莎声，数位板的触碰声，滑鼠与键盘的敲击声，还有不时纸张揉成一团的摩擦声，以及顾寒轻微的嘆息声。
    终於，在三个小时之后，已经不知道將多少张画纸扔进垃圾桶的顾寒，终於画下了最后一笔。
    他自认为这张作品的神韵还不错。
    虽然是一定程度上参考了林舟的那张画作，但顾寒自认为还是画出了自己的一些风格，算得上是他的得意之作。
    又稍微修补了一下，顾寒分別把两张画作拍成照片，用高清图发给齐老师。
    “老师，您评价一下，这两幅作品都怎么样？”
    齐颖回復的很快：“小顾，难得你现在还保持著素描的习惯呢？来，我看看哈。”
    “这第一张画的不错嘛，是你画的吧？拳击手的神態抓的很准，动作有力度，线条也乾净，修改痕跡倒是有，但不多，不错，不错！”齐老师的夸讚来的很快。
    但顾寒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那种被老师夸奖之后的喜悦。
    “您再看看下面那张呢？
    ”
    顾寒打字的手都微微有点颤抖。
    “下面那张，我看看啊。”
    长久的沉默之后，是齐老师快速发过来的一条条消息。
    “小顾，下面那张也是你画的？你进步的幅度很大啊！”
    “这幅画的动作、线条、光影等等方面，几乎挑不出来毛病，都很出彩！要说非得挑点毛病的话，就是还可以再精细一些。”
    “要是上了色，都可以拿出去展览了。”
    “说实话吧，画了多久？废了多少稿子？我猜猜看啊，怎么也得有个半天多吧？”
    凝视著齐老师发过来的消息，顾寒紧锁的眉头忽然间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个释然又无奈的笑容。
    “齐老师，我可没跟您说，这是我画的啊？”
    “啊？不是你画的？那是谁？你们艺传学院有这么厉害的学生？”
    看著齐老师充满诧异的回覆，顾寒突然感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些许莫名其妙的爽感。
    “老师，我也没说是艺传学院的，实话跟您说吧，是我舍友。”
    “而且，他没用什么半天的时间，就在一节公共课上，隨手画的。”
    隨著顾寒敲下这几行字，他的嘴角越咧越开，笑声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但怕打扰到林舟的创作，顾寒还是强行把这股笑意抑制住。
    他甚至能想像到屏幕那边，齐老师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迷茫的表情。
    许久，齐老师都没有回覆。
    聊天框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终於，在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之后，好几条消息就如同连珠炮一样发了过来。
    “小顾，你別骗我啊？这怎么可能呢？你舍友？不是学绘画的？只用一两个小时能有这种水平？”
    “这种天才，没有学绘画，简直就是美术界的损失啊！”
    “不行，你把他微信给我，我得跟这孩子聊聊，不能再放任他在学法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了。”
    “那个，老师对你们法学没別的意见啊，我的意思是说，他不学绘画，实在是太可惜了。”
    顾寒看著齐老师越来越激动的语气，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罪恶，用这种方式逗自己的老师玩。
    而且，什么叫学法这条错误的道路啊？
    好像我才是您亲自教过的学生，不是我舍友林舟啊？
    顾寒突然之间有了种周瑜的感慨。
    既生寒，何生舟啊？
    不过，经过齐老师如此明確的点评之后，顾寒现在也没什么可纠结的了，他的心態彻底放平。
    本来还觉得，自己也能画出来和林舟相似的画作，现在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差距明显到顾寒甚至觉得刚刚自欺欺人的自己特別可笑。
    但要不要把林舟的微信推荐给齐老师，顾寒觉得这还是得问问林舟本人的意见。
    他先是回復齐老师去帮忙问问看，紧接著就站起身来，朝林舟的床位走去。
    “好！完成了！顾少爷，帮我看看这一版怎么样！”
    林舟突然兴奋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把顾寒嚇得差点没撞到旁边的柜子。
    不是，等等，他製作宣传海报也这么快？
    顾寒赶紧快步走过去，盯著林舟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已经製作完成的，极具衝击力的宣传海报。
    主视觉用的正是林舟的那张拳击手的草稿。
    相比於黑白的线稿，以黑、灰、冷白，还有一点拳套上暗红色点缀的海报配色，让画面显得更具掌力，更加硬核。
    几束冷白色的灯光从上方斜著落下，把拳手整个人从阴影中托出来，画面视觉衝击感格外突出。
    除此之外，在这位拳手的前方，还隱约能看到另外一名对手的身影，虽然那只是一个略微模糊的剪影和拳套，但这种模糊感，更加增添了一种紧绷的张力。
    极简的字体將拳馆的卖点突出，右下角还留出一块乾净的空间放用於预约的二维码。
    顾寒对拳击这种运动是完全不感兴趣的，但在看到这张製作精良，堪比体育赛事的海报的一剎那，他甚至有了一种想要去看看究竟的衝动。
    “很完美，我挑不出来什么问题。”顾寒不假思索地说。
    “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也算是我这一下午没白肝啊！”林舟笑著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误对了，差点忘了，得赶紧把这个海报发过去，让甄哥放在拳馆的公眾號文章上才行。”
    林舟立刻把文件保存好，直接用微信传了过去。
    甄灼此刻正坐在拳馆里，盯著门口发呆，心情有些焦虑。
    刚才又有位会员来退卡，自己好说歹说，才跟他解释明白。
    中午林舟来问过海报的情况之后，甄灼又去催过一次，但工作室那边却说还需要再等等，现在已经是加急赶製了。
    甄灼没办法，只能在拳馆里踱来踱去，徒增焦虑。
    就在他实在等不住，想要再去问问的时候，却突然收到林舟发来的一条消息。
    “甄哥，你看看，这幅海报怎么样？直接放上去合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