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东方去。
朝著赤火曜日升起的方向去。
这是妾羽早在修远与白魘魔陷入死战的那一刻,便以凝练如铁的魂念,深深鐫刻在蜚脑海深处的指令。
彼时修远的理智已被汹涌的黑魘魔焰啃噬殆尽,整具躯体都被失控的魔性牢牢裹挟,眼中只剩毁灭一切的狂乱,早已分不清敌我,更辨不明前行的方向。
藏於修远体內的妾羽,一边要拼尽全力压制那截因白魘魔挑衅而愈发狂暴的黑魘魔魔臂。
一边要在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绪,绞尽脑汁思索著既能保住修远和尘的性命的办法。
第一步,必须是远离。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脱离这只狂悖疯狂的白魘魔,彻底阻断它周身森白魔焰对黑魘魔魔臂的持续挑衅,抚平魔臂中翻涌的暴戾灵魂,將这头潜藏在修远体內的凶兽重新封印回经脉深处。
这是眼下最紧迫的破局之法,若不能及时切断这股致命的刺激源,修远只会在魔性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最终与白魘魔同归於尽。
但这仅仅是这场生死博弈的开端,真正的难关还在后续。
第二步,便是保住尘那脆弱到极致的魂体。
自始至终,尘都背负著承载黑魘魔力量的沉重职责,宛如一个薄如蝉翼却至关重要的容器,以自身魂体为代价,將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邪力暂时禁錮。
一旦尘的魂体溃散消亡,黑魘魔的力量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再度不受控制地溢流而出,顺著灵魂脉络重新席捲修远的四肢百骸,將他彻底拖入魔化的深渊。
更可怕的是,这股邪恶不详的力量绝不会止步於修远,还会顺著他与蜚之间缔结的魂约纽带,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浸染到蜚的身上。
若后果稍轻,蜚便会代替修远承受魔力侵蚀的代价,沦为行动永远迟钝一秒、灵魂被魔焰反覆灼烧的存在,从此失去巔峰战力。
若后果严重,蜚本就与黑魘魔力量毫无適配性,脆弱的兽魂根本无法抵御这股高阶邪力的衝击,最终只会被灵魂魔焰生生灼烧殆尽,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无论哪种结果,对修远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失去尘这个“容器”,再失去蜚这个核心战力,他的实力会瞬间跌落一个层级,且陷入漫长的停滯期,短时间內根本无法恢復。
而妾羽比谁都清楚,黑魘魔魔臂的追杀从未真正停止,任何一次实力的下滑、任何一秒的停滯,都足以將修远推向万劫不復的死亡悬崖,再也无法翻身。
所以,尘决不能死。
至於第三步,才是著手治疗修远千疮百孔的躯体。
那时只要修远能恢復神智、尘能稳住魂体、魔臂能重新被牢牢封印,修远的身体损伤便只是时间问题,哪怕伤势再重,也总有办法慢慢修復,无需再担忧生死存亡。
在修远与白魘魔以命相搏的短短数息之间,妾羽已將所有利害关係捋得一清二楚,每一步计划都精准对应著眼前的生死危机,容不得半分差错。
可这一切的筹谋,都建立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之上。
修远必须儘快从魔性的沉沦中恢復一丝理智。
若修远再这般毫无章法地与白魘魔缠斗,半分钟之內,他和尘的灵魂都被魔焰灼烧殆尽。
思索至此,妾羽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刻以魂念与蜚建立起紧密无间的沟通,指令清晰而急切,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全力激发嗜血状態,不惜一切代价提升战斗力!”
她深知魂宠与魂宠师之间那玄妙而紧密的羈绊。
魂宠的实力暴涨会反向滋养魂宠师,带来灵魂层面的短暂升华与魂念的显著提升。
这便是此前修远的意识如失事沉船般坠入无尽深海、被黑暗与疯狂彻底包裹时,那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魂牵引的来源。
那是蜚在嗜血状態下,拼儘自身所能反哺修远,试图將他从魔性深渊的边缘拽回的微薄努力。
只可惜,蜚的根基终究太过薄弱。
即便依靠嗜血强行拔高境界,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也如同空中楼阁,虚浮而短暂,根本无法形成稳固的支撑。
这种程度的灵魂反哺,顶多只能勉强延缓修远意识下沉的速度,如同狂风暴雨中试图拉住沉船的细线,根本无法真正將他从魔性的漩涡中彻底拉出来。
察觉到这条路已然走不通,妾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切换到第二种方案。
既然温和的刺激不足以唤醒沉沦的灵魂,那就用最剧烈、最直接的方式强行將他拽回现实。
她本身拥有极高的力量层级,此刻为了保住修远与尘,也不再顾忌自身力量的损耗,径直越过魂宠空间与主魂之间的坚固壁垒,穿透层层灵魂屏障,深入到修远与尘专属的第三魂约空间,將自身凝练的力量精准投射到那道维繫著两人联繫的魂约之上。
她一边紧盯著尘日渐透明、几乎要融入虚空的魂体,小心翼翼地感知著那微弱到隨时可能熄灭的灵魂波动,一边以精妙入微的力量操控,一点点崩解著魂约的纽带。
魂约,是两个生命在灵魂最深处缔结的羈绊,比血脉更紧密,比契约更牢固,承载著彼此的生命与执念。
魂约的崩解,无异於直接在修远的灵魂核心上施加最尖锐、最痛苦的折磨,那是任何肉体伤痛都无法比擬的极致痛感,足以穿透一切魔性的遮蔽。
剧烈的灵魂刺痛果然奏效,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修远的灵魂深处,让他瞬间从魔性的沉沦中挣脱出来,短暂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而修远也从未辜负过妾羽的期望,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理智窗口期,他瞬间看清了眼前的所有局势。
没有丝毫犹豫,修远立即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决意以最决绝的方式终结这场战斗。
这一切,都早在妾羽的预料之中。
她比谁都清楚尘的极限所在,即便没有她主动崩解魂约,尘那早已承载过量黑魘魔力量的脆弱魂体,也撑不了多久,隨时可能会死亡,进而导致修远的第三魂约瞬间断裂,引发更严重的灵魂反噬,彻底断绝生机。
如今修远幡然醒悟,必然会选择在最短时间內爆发出自身最恐怖的力量,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为护住尘爭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可这种极致的力量爆发,对本就濒临溃散的尘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她那脆弱的魂体,根本撑不住这种程度的魔焰侵袭,只会加速消散的速度。
所以,妾羽早已做好了万全的铺垫。
在修远凝聚全身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同时,她悄悄抽取了部分封印黑魘魔魔臂阵图的游离灵魂力量,小心翼翼地將其注入尘的魂体之中。
尘本就是纯粹的幽灵属性,唯有魂体相伴,对这类游离的灵魂力量有著天然的接纳与亲和能力,无需刻意引导,便能將其吸纳。
即便她无法在短时间內消化吸收这股力量,但若只是藉此稳住魂体、勉强承受住修远战斗时的力量衝击,却是绰绰有余。
再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战斗胜利。
这一年来,修远的战斗智慧、临场爆发力与绝境破局的能力,从来没有让妾羽失望过。
一次都没有。
战斗落幕,修远果然如妾羽预判的那般,彻底力竭,丧失了行动能力,意识再度陷入混沌。
这时,一直全力维持著嗜血状態的蜚,便再次派上了用场,成为了守护修远的最后一道屏障。
蜚自身也在之前的乱战中受了不轻的伤。
但在嗜血状態的强效加持下,它能彻底忽视身体上的剧痛。
而实力突破到四段二阶后,它也拥有了足够的速度与战力,足以带著修远快速后撤,脱离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
妾羽从来没有忘记,在不远处的清冷月色之下,还站著一个不明身份、气息沉稳而强大的敌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旁那只妖狐散发出的邪异火焰,实力远超此刻状態低迷、伤痕累累的他们。
蜚即便藉助嗜血实现了短暂突破,面对楚暮也依旧有著不小的差距,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但这已经是妾羽在当下绝境中,能想出的最后一个办法,是唯一的生机。
好在对方不知心中盘算著什么,在修远重创白魘魔、蜚背负著修远仓皇逃离时,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流露出任何追击的意图。
危机暂时解除,可妾羽的心却丝毫没有放鬆,反而愈发紧绷。
她在心中不断催促著、吶喊著:
蜚,快一点,一定要再快一点!
无论是修远濒临溃散的意识、尘摇摇欲坠的魂体,还是我快要压制不住的黑魘魔魔臂,我们都在这头凶兽的死亡利爪之下苦苦支撑。
我们必须儘快找到第三方力量的介入,找到能彻底稳住局面的契机,否则,终將被这股邪力吞噬。
我们,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
……
山风呼啸而过,捲走了战场残留的硝烟与魔焰余味,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石、斑驳的血跡与尚未消散的能量波动,无声诉说著方才那场惊天动地、足以撕裂空间的廝杀,每一处痕跡都透著生死对决的惨烈。
另一边,楚暮依旧佇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只血气縈绕的血兽,看著它背著自己的魂宠师,一步步消失在东方渐亮的晨曦之中。
直至那道血色身影彻底融入山林的轮廓,再也看不见踪跡,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难以捉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血兽与它背上的魂宠师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与绝望。
那不是刻意偽装的情绪,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是失去与守护交织的执念,浓烈得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楚暮能確定,对方绝不是杨家的人。
登岛的杨家人断然不会与魘魔这种邪异生物建立羈绊。
若是普通的登岛囚徒,他並没有必杀对方的想法。
最起码,在眼下这个局势复杂、变数丛生的节点,没有。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比如,与夜之雷梦兽缔结魂约。
再比如,收回那只折磨他许久的白魘魔。
念头刚落,一阵微弱却带著极致暴戾的气息便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楚暮的思绪。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战场遗蹟上。
那只被修远以逆十字魔焰长剑劈成两半的白魘魔,其虚化的身躯竟再度燃起了恐怖的森白魔焰。
虽然气息相较於巔峰时期萎靡了大半,魔焰也显得黯淡无光、摇曳不定,但其核心的魔魂却並未消散,依旧残留著一丝顽固的生机,透著不甘与疯狂。
显然,这只白魘魔並没有退回楚暮的魂宠空间修整的想法,它早已被剧痛与贪婪吞噬了理智。
此刻它正拖著残破不堪的躯体,一步步朝著楚暮缓慢逼近,周身的森白魔焰断断续续地跳动,口中发出连续而尖锐的魔啼,声音里满是对灵魂力量的狂热渴求。
它被修远重创,魂体受损严重,急需吞噬强大的灵魂力量来填补损失、修復伤势,而近在眼前的楚暮,无疑成了它眼中最诱人、也最容易得手的目標。
见状,楚暮微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轻声说道:“莫邪,该我们了。”
“呜呜呜~~~~~~”
他肩上,那只小巧玲瓏、毛色柔顺的妖狐立刻发出一声轻柔却带著决绝之意的回应。
隨后,纵身一跃,轻盈地从楚暮肩头跳下,稳稳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剎那间,阴森诡譎的邪火从它体內喷涌而出,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席捲开来,將它小小的身躯彻底包裹,火焰跳动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蓬鬆柔软的狐尾在火焰中缓缓展开,六根尾巴如同燃烧的绸缎,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既护住了自身,又將那股邪异而强大的气息释放到极致。
妖火闪烁之间,原本小巧玲瓏的狐身迅速暴涨,毛髮变得愈发柔顺而富有光泽,色泽深邃如墨,六根狐尾在身后舒展张扬,每一根尾巴末端都燃烧著幽幽邪焰,火焰跳动间,带著一股恐怖的邪气。
片刻之后,一头邪异而强大的邪焰六尾妖狐,便再度屹立在山巔之上,稳稳挡在了楚暮身前,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却锐利,死死锁定著前方逼近的白魘魔。
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这一次,它要替它的魂宠师,逆伐不臣!
第40章 朝著东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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