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阳光普照
    第二天上午，果然阴云密布。
    空气寒冷刺骨，根据温度计显示，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十五度。
    马格纳调整了法袍的魔力流动，试图让身上暖和起来，他增加了三次魔力，这才终於达到了满意的温度。
    然而暴露在外的双手还是被冰冷的空气如小刀般割著。
    马格纳呼著白气，沿著昨天晚上那条旧路，向著土山的顶端走去。
    世界是安静的，只有风和雪花砸在法袍上的沙沙声。
    在他的视野中，除了布满杂草的山坡，就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压抑的灰色天空。
    他知道太阳就在那片厚厚云层后方，但此刻感受不到一丝它的暖意。
    “马格纳阁下，您来了。”利奥拉总督的声音传来。
    利奥拉穿著一身单薄的黑色礼服，但马格纳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和自己的法袍一样的高级货。
    这个狗大户怎么来了？马格纳心想，这次又要来骗点什么？
    仿佛是听到了马格纳的心声，利奥拉行礼道：“这么重要的时刻，作为整个项目的委託人，作为边境都市的总督，我肯定要来见证一下。”
    一旁的唐森在心里嘆气，这不就是甲方领导来现场视察关键节点嘛，谁能想到在异世界做项目还能遇到这个。
    现在眾人的上空，云层上方，近七百组魔法构成的透镜已经就位，只待唐森加载控制程序，就可以开始工作。
    唐森用了一周的时间，才为这个庞大的集群编写好控制程序。
    那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算法，需要实时处理八十多个大棚的温度数据，同时计算太阳角度、空气折射率、云层遮挡等诸多变量，並快速调整七百个镜组的焦距。
    任何一个微小的bug，都可能导致一场灾难。
    他像是沉浸式进入圣女灵装蹦噠了一个礼拜，感觉灵魂被掏空。也幸好他只剩个骷髏脑壳，没有多余的头髮可脱。
    “马格纳会长。”唐森道，“下面的人都撤出来了吗？”他可不想程序抽风，把哪条人鱼烤成鱼乾。
    马格纳点头道，“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已经用生命感知魔法確认过了，所有人都已经撤到了警戒线以外。”
    唐森见一切准备就绪，转身问甲方领导利奥拉总督道，“咱们这就开始？”
    利奥拉却道，“亚伦阁下呢？我记得昨天他跟我说，为了不错过这个魔法，他把今天的行程全都推掉了。”
    唐森道：“本来我们要一起过来的，但临走的时候接到一封大魔导师议会的信，我就顺手拆开看了一眼。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他就睡著了。”
    “叫都叫不醒。”唐森补充道：“亚伦最近太累了。
    3
    利奥拉微笑点头。
    唐森道：“那么，开始了。”
    “程序启动。”唐森將魔力注入一块金属板中。
    隨著【零】的宣告，马格纳能感受到那块金属板將魔力分作千丝万缕，一部分向著下面的淡蓝色大棚，另一部分向著云层上方扩散开来。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
    一切都毫无徵兆的开始了。
    最先察觉到的变化是温度，被聚焦的红外波段光率先穿透云层，以一种不可见的方式影响著这片土地。
    马格纳感觉法袍的加热符文似乎工作得太卖力了，让后背燥热起来。风也不再那么冰冷，反而有种早春的清凉。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原本一片混沌的深灰色云层正在沸腾般翻涌。
    云的顏色开始变浅，从深灰色变为灰色，再变成暗淡的乳白，紧接著，似乎被什么魔法光辉从背后点亮了。
    这个时候，雪停了，漫天的雪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离地面数十米的高空，它们迅速变得透明，化作了看不见的水汽。
    突然，云层最明亮的核心区域，像一块被烧穿的幕布，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天窗被打开了。一束柔和而庄严的金色光柱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住远方的一座大棚。
    紧接著，天幕之上，成百上千个同样的天窗次第洞开，数百道光柱如神跡般降临，將那片阴沉的云打成了筛子。
    那些倾泻金光灼烧著漫天的云，越来越亮，光柱的边缘彼此交融，最终连成一片。那是將超过五倍面积的阳光匯聚於一处產生的光辉。
    剎那间，方圆数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仿佛深冬的天空被硬生生去一块，镶上了一片盛夏的晴日。
    这是考验算法稳定性的关键时刻。执行完清空乌云命令的透镜集群，开始重新调整焦距，对地面大棚的加热。
    地面的雪开始融化，眾人面前的视野在升腾的热风和水汽的作用下有节奏地摇曳。
    就在这时，风，一股冰冷的风突然从他们身后吹来，稳定而持续地推著观眾们的后背，涌向前方被阳光照亮的区域。
    马格纳和利奥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赶紧裹紧领口。
    唐森也被这风吹得一愣，看著手中的温度计不升反降，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稍微一想，才弄明白原因。
    原来是因为被阳光照射的地方温度升高，热空气上升，周围寒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而三人正好站在冷暖空气边缘，正好感受到了这股从冬吹向春的风。
    而真正的奇观，才刚刚开始。
    被阳光加热的空气柱如擎天之柱般上升，而从四面八方涌入的寒冷气流中携带的水汽，在冷暖交界的边缘地带迅速凝结。
    一堵环形的、翻滚的白色雾墙拔地而起，將这片光明的土地严密地包裹起来。
    从远处看去，就像是空中出现一枚由魔鬼锻造的巨大圆环，凯覦著一片被圣光照亮的土地。
    利奥拉脸上一直掛著的游刃有余的表情被这镜像彻底粉碎，他震慑於眼前的景象，更震慑於这位大魔导师的杰作。
    “天吶！”他想，“这位大魔导师原来是这样可怖的存在，而我竟然还以为自己在和他进行一场对等的交易，那是何等的天真————”
    “去看看吧。”唐森平淡地说道。
    三人缓缓走下斜坡，来到场地中。一路上，风势渐小，也不再那么寒冷刺骨。
    天空中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穹顶，阳光不再是单一的光束，而是被调和得无比均匀，柔和地洒满每一寸土地。
    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脚下几乎没有影子，仿佛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著暖意的光源。
    三人隨便走入一间大棚，气温一下便由早春的微凉变为初夏的温暖。
    温度计显示27度，正是孕育希望的温度。
    马格纳全程一言不发，他甚至没有理顺被狂风吹乱的头髮。
    他理解刚刚【零】释放的每一个魔法，甚至很多魔法阵都是他绘製的。
    但他仍不理解最终这改天换地的魔法效果是如何实现的，哪怕【零】已经告诉他这是“自然的伟力”。
    这种理解和不理解的叠加態是那么的迷人，让他开始希望和幻想，他距离魔法的边界还有很远，还有很多更有趣的研究在等著他。
    如果寿命不够的话，是否应该转化成一个巫妖？回头旁敲侧击地问问【零】大人的意见吧，希望他不要歧视巫妖就好。
    “零大人，这个魔法叫做什么？”
    “阳光普照。”
    魔法都市的尖塔上，诺伊塔大魔导师正开著鹰眼术望著边境都市的方向，他的眼睛充满血丝一那是魔法？那是什么魔法？有什么效果？
    他不理解，那显然是那个自称大魔导师的【零】的作品，但他不应该已经被迷倒並装进酒桶，往魔法都市运过来了吗？
    ——
    他的学徒拿著一张字条进来，解答了他的疑惑。
    上面简单写道：“药物对目標无效，任务失败，已撤离。”
    诺伊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他的学徒说道：“快去请【法师克星·瓦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