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公正裁决
    审判厅下。
    青雅的掌心在裙侧擦过。
    她紧挨著姐姐青瀟，坐在主角的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止不住细微的颤慄。
    而青瀟在察觉到这种情况后，当即握住了妹妹的手掌，用行动来安抚她的不安。
    同时，青瀟的眸光落在幕玄的背影上。
    那道身影端坐於裁决席，挺拔而沉静，仿佛审判庭內所有的喧囂与暗流都与他无关。
    他並未回头，但青瀟却从这份沉稳中，得到了一丝罕有的安心。
    仿佛只要对方还在眼前，她们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审判厅穹顶高远，冰冷的银色金属构筑出几何形的庄严与压迫，光线从看不见的源头均匀洒落，將每个人的面孔都照得清晰而缺乏温度。
    卡曼、莉安、影牙三人被禁在对面特製的受审席內，能量拘束环锁住他们的手腕、
    脚踝与脖颈，微微闪烁的蓝光映著他们铁青的脸。
    最初的叫囂和辱骂已经歇止，或许是骂累了，又或许是意识到咒骂在这空间里显得何其无力且可笑。
    最终，三人只剩下粗重而不甘的呼吸声。
    也就在此时，审判庭正门无声滑开。
    没有家族长辈气势汹汹的闯入，没有强横的灵能波动，只有一位身穿深灰色制式长袍、面容普通到让人极易忽略的中年人，步履平缓地走了进来。
    他胸前佩戴著一枚暗银色的齿轮与天平徽记，那正是审判长的標识。
    中年人的出现，让原本还在低声咒骂的卡曼三人瞬间噤声，同时脸上血色褪尽，眼中终於浮现出真切的恐惧。
    因为那不是他们所期盼的审判长。
    而对方的出现，不仅证明著这场审判彻底拉开了序幕。
    同时也代表著，他们的家族，似乎真的已经放弃了他们。
    对於这样的结果，幕玄的脸上却並没有流露出半点意外之色。
    事实上，三人不知道的事，早在他们回归的路上，他们的家族势力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只不过对方一开始並未急著出手。
    或许是考虑到一位黑曜命核的存在不是他们当时的力量所能强行镇压的，又或许是打算等回到方械枢城、进入更熟悉的势力范围后再行运作。
    总之，直到幕玄带著五人踏入审判庭所在的区域时，三大家族的人才再次露面。
    只不过这回，幕玄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並没有在三人组的身上停留，反而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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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后，或许是终於確认了他的身份，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傢伙甚至连上前一步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就选择了离开。
    从那一刻起，幕玄就已经知晓，这场本以为会格外惊心动魄的审判，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
    至於那三个家族离去的原因，幕玄也清楚一二。
    虽说现在星辉联盟的大部分人还不知晓幕玄这个名字所对应的究竟是哪副面容。
    但这显然不包括同在万械枢城的势力。
    儘管他在大场合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这並不意味著各方势力会忽视他的存在。
    一位傀儡师，一位刚刚重新定义了超凡阶傀儡的天才傀儡师，如今又以黑曜命核的姿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恐怖的天赋加上现有的成就。
    除非被审判的这三人同样有著三个家族无法割捨的天赋或者才情。
    否则，为了三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后辈，去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尤其是对方明显持有证据”这张决定性底牌时，显然，这不划算。
    所以，在幕玄的脸出现在三个家族的视线中的那一刻起，三人的命运早已註定。
    就像幕玄最开始说的那样。
    【规则既定，就要遵守。】
    这话不仅是说给苍青界眾人听的，同时也是说给那些隱藏在规则之后、试图以权势凌驾於秩序之上的傢伙听的。
    审判长在中央高台落座，目光如古井般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启动了审判程序。
    “本庭今日审理，关於执行者卡曼·索罗斯三人在苍青界执行探查任务期间，涉嫌严重违反《联盟外勤行为监察条例》及《跨文明援助伦理守则》一案。
    另案审理苍青界青瀟、青雅二人涉嫌非法囚禁联盟执行人员一案。
    两案並审，事实关联。”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通过设备同步记录，以备后续上传至联盟档案。
    “首先，由执行者幕玄，提交任务报告及初步证据，並陈述其作为监督者的初步评估意见。”
    审判长的声音落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幕玄身上。
    幕玄自裁决席起身。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將个人终端与审判庭的核心接口连接。
    数道光幕立刻在审判庭的半空中次第展开，冰冷的光线映照著每一张神情各异的脸。
    第一幅，是苍青界议会提交的、经过多重加密及时间戳验证的原始监控与通讯记录。
    画面有些模糊，但声音与关键影像清晰无误。
    画面中所记录的，正是卡曼三人颐指气使，將苍青界的超凡战士呼来喝去，言辞间满是对土著的轻蔑与对生命的漠视。
    莉安在通讯中催促数据而罔顾伤亡的尖利嗓音尤为刺耳。
    第二幅，是山谷囚笼內，三人被擒之初的实时记录。
    卡曼的咆哮、莉安的尖叫、影牙阴冷的威胁，与苍青界战士沉默而悲愤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那些“塞进怪物嘴里”、“流放矿星”、“碾碎世界”的字句，在庄严的审判庭里迴荡，显得格外荒谬。
    第三幅，是幕玄抵达后，与青雅在浮空车內的对话录音，以及他抵达山谷后，对卡曼三人进行身份核实的简短记录。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一幅幅光幕，如同沉重的石块，接连砸在卡曼三人早已崩溃的心防上。
    证据链环环相扣，从动机到行为，从起因到后果，从个人暴行到文明危机，几乎无懈可击。
    “基於以上证据链，”幕玄声音平静，接著道，“我认定，学员卡曼·索罗斯三人，在苍青界执行任务期间，存在系统性违反《联盟外勤行为监察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九条。
    以及严重违背《跨文明援助伦理守则》核心精神的行为。
    其行为直接导致了苍青界超凡者的重大非必要伤亡，並对该文明尊严与稳定构成实质性威胁。
    同时，他们的所作所为，进一步损坏了星辉联盟的名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抖如筛糠的卡曼三人。
    “至於苍青界青瀟、青雅，非法囚禁联盟执行人员，事实清楚，已当场认罪。
    但需注意，其行为发生在卡曼三人严重违规、本地文明面临存续危机且申诉无门的极端情境之下。
    根据现场观察及任务记录，囚禁发生后，青瀟三人未发生进一步的伤害行为，且在威胁解除后，配合移交了涉事人员。
    其动机可视为在规则失效边缘的被动自救，具有特殊情境下的可考量因素。”
    幕玄的陈述没有激烈的指控，也没有煽情的辩护，只是將事实、证据、条例与情境一一摆开。
    但这种建立在如山铁证和逻辑链条上的平静，比任何激昂的陈词都更有力量。
    “我的评估意见是，”幕玄最后总结，“卡曼三人违规事实確凿，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应依法予以严惩，以做效尤。
    青瀟、青雅触犯条例，理应受罚，但建议在量刑时，充分考虑其行为的特殊背景、被动性质及未造成额外伤害的实际情况，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苍青界文明管理存在疏漏，但主要责任在於外来执行者的恶性违规，建议予以警告及限期整改，而非过度惩罚。”
    说完，幕玄结束了此次意见说明，在向审判长致意后，平静坐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卡曼三人一眼，也没有与青瀟姐妹对视，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匯报。
    然而，他坐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態度。
    审判长默默记录著，片刻后，看向受审席。
    “被告卡曼·索罗斯、莉安、影牙，对执行者幕玄提交的证据、指控及评估意见，可有异议？
    是否需要启动交叉质证或申请技术覆核？”
    卡曼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响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的所有证据都经过联盟標准验证流程，难以推翻。
    对方提交的资料里甚至还有能量频谱分析这种硬核技术证据。
    辩驳？
    在一位明显偏袒，且实力地位碾压他们的黑曜命核执行者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可笑。
    更別提家族的人，至今未见踪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们。
    “————无异议。”卡曼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莉安早已瘫软，影牙则死死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结局竟会是这样的。
    一个本该被他们隨意拿捏的无级世界，一个本该成为他们饭后笑谈的又一个世界，为什么却將他们死死钉在了耻辱与毁灭的十字架上？
    审判长对他们的沉默与认罪姿態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另一边。
    “被告青瀟、青雅，对指控及证据，可认罪？对执行者幕玄的评估意见，可有补充？
    “”
    青瀟深吸一口气，拉著妹妹站起：“我们认罪，对幕玄尊使的陈述无异议，也无补充。愿接受审判。”
    审判长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卷宗。
    同时也掩盖了那张幕玄给出的那个“杀”字建议。
    接著，审判长开口道：“经本庭审理，此次事件，现判决如下。”
    “一、执行者卡曼·索罗斯三人，严重违反联盟相关条例及伦理守则，证据確凿，影响极其恶劣。
    判处：流放至第七星域黯蚀矿星，永久服役高危劳役；其行为记入家族档案，所属索罗斯家族、凯尔文家族、暗刃家族，因疏於监管並存在歷史性纵容倾向，各处以巨额罚金，並接受联盟监察部为期五十年的特別观察。”
    “二、苍青界青瀟，非法囚禁联盟执行人员，罪名成立。但鑑於其事出有因，动机属被动反抗恶性不公，且未造成额外伤害，並配合调查。
    “现判决如下：苍青界青瀟、青雅二人，需在指定期限內，於星辉联盟第三星域高等文明交流学院”完成定向进修及文明服务。”
    “其中，青瀟需完成跨文明治理与衝突调解”研修课程。青雅需完成初级文明交流与协作”基础课程。”
    “此项判决，旨在令其系统学习联盟规章，並以所学回馈联盟社群，化衝突为经验，转罚为育。”
    审判长话音落下，审判庭內一片寂静。
    青瀟愣住了，翠绿的眸子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惩罚？
    分明是————是她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机遇！
    对面，卡曼三人原本死灰般的眼中陡然爆发出强烈的嫉妒与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土著非但没被重罚，反而得到了进入联盟学院的机会？！
    这不公平！
    幕玄依旧端坐裁决席，面色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审判长没有理会卡曼等人的反应，继续道：“被告青瀟、青雅，你们是否接受？”
    青瀟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拉著妹妹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接受！感谢联盟，感谢审判庭给予的机会！”
    “好。”审判长頷首，“相关文件及入学事宜，稍后由联盟教育署与你们对接。
    希望你们珍惜此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完，审判长指尖在暗银色的徽记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齿轮与天平的纹路骤然亮起。
    整个审判庭的空间隨之发出低沉的嗡鸣。
    穹顶上那些几何形的银色金属开始流淌、重组，如同有生命的银色流体。
    光线不再是均匀洒落，而是匯聚成一道道光束，精准地落在每个与判决相关的人身上。
    卡曼、莉安、影牙三人被一道沉鬱如实质的暗红色光束笼罩，光束中浮现出繁复的锁链符文，层层缠绕上他们的身体。
    下一秒，三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光束与符文的包裹中，身形迅速黯淡、虚化，最终化作三枚拳头大小、不断脉动著暗红光芒的菱形结晶，悬浮在受审席的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