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夜最为深沉,也是万物最为睏倦的时刻。
阿尔菲奥斯河在黑暗中奔腾咆哮,掩盖了周边一切的动静。
“呼……呼……”
赫尔墨斯站在河滩的碎石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如同火烧般的刺痛。
他太累了。
这具神躯虽然流淌著宙斯的血脉,但毕竟只是一个出生不到一天的婴儿。
他不能停,身后的牛群们正喷著白气,不安地刨动著沙土。
它们眼中的红光虽然在神威压制下黯淡了许多,但野性依然在血管里躁动。一旦失去压制,这群庞然大物瞬间就会炸营。
赫尔墨斯抬起头,看向了东方的地平线。那里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太阳战车正在预热的轰鸣声。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赫尔墨斯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阿尔菲奥斯河的转弯处,水流湍急,岩壁高耸。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河岸上方,那里有一处被茂密的野生月桂丛遮蔽的凹陷阴影,那是一个天然的石灰岩溶洞。
“完美的藏匿点。”
赫尔墨斯转过身,面对著那群躁动的庞然大物。
他需要確立秩序,需要杀鸡儆猴。
赫尔墨斯走进了牛群,目光在这些庞然大物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了那头几个小时前试图用角顶撞他的那个刺头。
“出来吧,大块头。”
赫尔墨斯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脑门。
“还记得我在牧场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过,你的肠子会唱出最美的低音。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公牛浑身一颤,它认得这个眼神,那是上位捕食者审视猎物的眼神。
它想要后退,想要反抗,但在那一丝泄露出的宙斯神威面前,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
它只能发出一声悲鸣,迈著僵硬的步伐,乖乖地走出了队伍站在河滩上。
“还有你。”
赫尔墨斯又指向了一头走起路来浑身肉浪翻滚的母牛。
“你也出来,奥林匹斯需要一点油水,而你是最珍贵的祭品。”
两头牛被孤立在河滩上,显得无助而淒凉。
做完这一切,赫尔墨斯才转过身看向剩下的四十七头神牛。
他指向了奔腾的河水,发出了叱喝:
“下水,那是你们洗刷罪证的地方。”
神牛们被迫踏入湍急的河流,河水瞬间冲刷掉了它们蹄子上沾染的皮埃里亚沙土,也带走了所有的气味。
赫尔墨斯指挥著它们在浅水区逆流而上,直到来到那片坚硬的石灰岩河岸旁。
“上岸!踩著石头走进洞里!谁敢踩到泥土,我就把谁做成琴弦!”
在他神威的逼视下,牛群战战兢兢地从水中跃起,蹄子踩在岩石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它们顺著岩石的纹理,一步步进入了那片被月桂丛遮蔽的溶洞。
当最后一头牛消失在黑暗中时,赫尔墨斯迅速找了些石块用神力把洞口封住。然后折断了几根月桂枝,让它们与周围浑然一体。
从外面看去,那一串诡异的怪兽脚印,在一公里外的沙滩边缘就突兀地截止在了水里。
“无懈可击的假象。”
赫尔墨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回到了河滩上。
河滩上那两头可怜的神牛看著赫尔墨斯,眼中流露出绝望。
赫尔墨斯走到那头低音弦公牛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抚摸著公牛颈后那块厚实的皮肉,那是连接头颅与躯干的命门。
“別怕,並没有什么死亡,老伙计。”
赫尔墨斯的声音带著一种安抚灵魂的魔力。
“这只是价值的转化与重组,你的声音將被保留,你的荣耀將与神同在。”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骤然发力。
他调动了一丝神力,精准地刺入了细微的骨缝。
“咔噠。”
一声清脆的轻响淹没在奔腾的水声中。
公牛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神光瞬间涣散。
“毫无痛苦的终结。”
赫尔墨斯满意地收回手。
他如法炮製,在一息之间解决了第二头。
两座肉山静静地躺在河边,鲜血从切断的血管中渗出流入奔腾的河水中,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是属於工匠的时间。
赫尔墨斯弯下腰,在河滩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碎片。
这是古老的火山玻璃,切面锋利,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他握著石片,在那厚实的牛皮上轻轻一划。
“滋——”
利刃划开皮革,顺著筋膜的纹理游走,將牛皮完整地从肌肉上剥离下来。
月光下,赫尔墨斯那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尸体旁穿梭,动作精准而优雅。
很快,两张巨大的牛皮被完整地取下,赫尔墨斯拖著这两张战利品走到河边一块高耸的岩石前。
“既然做了,就得留张收据。”
赫尔墨斯抓起牛皮,將它们贴在岩石上。
做完这一切,赫尔墨斯回到了牛尸旁,重新拿起石刀。
他剖开了牛腹,一瞬间,浓烈的草料发酵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呕……”
赫尔墨斯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婴儿的本能在抗拒著眼前的血腥,本能地排斥这堆温热的內臟。
“忍住。”
赫尔墨斯咬著牙,强行將那股呕吐感咽了回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探入那温热的腹腔。
在一堆复杂的臟器中,他忍著那粘腻滑腻的触感,找到了那根连接著胃部的小肠。
那是整头牛身上最坚韧且最富有弹性的一段。
它在牛的身体里负责消化,但在赫尔墨斯的手里,它將负责歌唱。
他小心翼翼地將肠衣抽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从蚕茧中抽丝。
很快,一堆盘绕在一起的灰白色肠衣被他堆在了河边的卵石上。
赫尔墨斯跪在了河水中,开始了他最精细的工作。
他的手指在水中灵巧地翻飞,利用细沙和流水,將肠衣內外的油脂和杂质一点点挤压並清洗乾净。
隨著清洗的进行,原本灰扑扑的肠衣开始变得透明,在微弱的晨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琥珀半凝固时的质感。
赫尔墨斯拿起一根洗净的肠衣,双手拉开,对著初升的微光审视著它的均匀度。
“太厚了,声音会闷。太薄了,高音会破。”
他调动起那一丝风之信使的神力,对著肠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风掠夺了所有水汽,原本软烂的肠衣在眨眼间绷紧,化作了坚韧的半透明琥珀色。
他闭上眼,像是在调试一把隱形的琴,手指轻轻一弹那根紧绷的肠衣。
“波——”
一声细微的震动声传入他的耳朵。
那不是死肉的声音,那是风穿过峡谷的迴响,是未来的c大调在胚胎里的第一次啼哭。
“完美。”
赫尔墨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8章 销赃也是一门技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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