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文学
首页红楼:风雪青云路 第3章 立志

第3章 立志

    红楼:风雪青云路 作者:佚名
    第3章 立志
    更深露重,梆子声遥遥递过三响。
    荣国府西后巷东首第二间倒座房內,一灯如豆。
    屋子不大,一明两暗的格局,墙面新近粉过,还透著些微潮气,地上铺著青砖,扫得光亮。
    临窗一张榆木书案,一把方凳,案上已摆好一套青瓷笔砚,並一盏黄铜烛台。
    靠墙是张窄窄的木榻,铺著青布褥子,一床厚实棉被叠得整齐。
    墙角立著个小小的炭盆,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只在窗欞边缘凝著薄薄一层白霜。
    四季衣裳各两套,家常的靛蓝细布袄裤,见人穿的石青棉袍,已叠好放在榻尾的矮柜上。
    月钱一吊,用红绳串著,也搁在枕边。
    屋內陈设简单,却样样齐全,乾净暖和,与贾璟之前风雪中的飘零相比,已是云泥之別。
    贾璟掩上房门,插好门閂,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静立了许久。
    屋內炭火噼啪轻响,窗外风声呜咽,更得这一方小天地寂静得让人心头髮空。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微颤,连日来紧绷的弦,终於鬆开了第一扣。
    肩膀卸了力,这才觉出浑身酸软,走到榻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厚实的棉被,总能睡个暖和觉了。
    默然坐了片刻,起身从怀中贴身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包。
    解开层层缠绕的布条,里面是两块寸许高、一指宽的木牌,上面用石块歪斜的刻著先考贾公敦、先妣贾母娄氏之灵位。
    刻痕已有些黯淡,边角却被摩挲得温润。
    这是他仅剩不多的“家当”,一路贴身藏著,不敢示人。
    將父母的灵位端正放在桌上,隨即將怀中一直藏著的糕点拿了出来。
    撇开一半,自己咽下,另外一半再次掰开,分別放在父母灵前。
    而后跪在冰冷的砖面,低声道: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娘,孩儿暂且安顿下了,此处虽非乡土,总算有片瓦遮头,你们……且在此安息。”
    没有香烛,祭品各自也只有小块糕点,甚至连个像样的供奉之处都没有。
    他只能对著那块地砖,端端正正跪下,额头触地,无声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都像是在將一路的风雪、惶惑、孤苦,连同此刻这侥倖得来的安稳,一併深深地叩进心里。
    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热,但贾璟迅速眨了眨眼,將湿意逼回,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拜完后將剩余的糕点吃下,而后收起灵位。
    四下看了看,走到书案旁,蹲下身仔细將靠墙的那块活动地砖撬开一条缝隙。
    下面是个小小的空洞,原是建房时预留通气或藏物之用,此刻正好可以將包起来的灵位存放於此。
    毕竟府里人来人往,房间就这么大,他身份又低,万一有人突然闯入发现灵位总会生出诸多事端。
    將地砖復原,仔细抹去痕跡,贾璟这才重新坐回书案前。
    烛火跳动,映著他清瘦却异常沉静的脸庞。
    目光落在崭新的笔墨上,又移到窗外沉沉的夜色。
    凤姐给了他立足之地,贾家族学给了他读书之阶,但这只是开始。
    母亲临终前攥著他手说的话,字字泣血:“只有读书,才能改命。”
    父亲留下的那半锭青云墨,此刻应在贾代儒太爷案头。
    那不仅是束脩,更是一个承诺,一个必须践行的誓言。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砚台上粗糙的纹路。
    秀才。
    这是他眼前最清晰,也最迫切的一道门槛。
    只有踏过这一步,他才能真正在这个家族,在这个世道里,挣得一丝立身的底气,而非仅仅是一个需要施捨的远房孤儿。
    有了功名,月钱或许能增,待遇或许会改,更重要的是,那层读书人的身份,会是一个起码的立身之本。
    族学明日就要去。
    贾代儒严苛之名,他亦有耳闻,需得加倍勤勉,不能有丝毫懈怠。
    四书五经需熟读精思,制艺文章需儘早练习,此外,府中人情往来,虽需远著,却也不能全然不知……
    思路渐渐清晰,心跳也愈发有力,炭火暖著身子,也仿佛烘热了胸口那股沉寂已久的志气。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不疾不徐。
    贾璟立刻整了整衣襟,走到门边:“可是平儿姐姐?”
    “是我。”
    门外是平儿温和的声音,“小哥开开门,二奶奶吩咐的东西送来了。”
    贾璟拔开门閂,只见门外正是平儿,后面还跟著一个小丫鬟,一手提著个小小的朱漆食盒,一手端著个黄铜手炉,臂弯里还搭著一件半新的青缎面羊皮里子斗篷。
    她领著丫鬟一进来,就带进一股室外清寒的雪气,隨即反手將门虚掩。
    “这么晚了,劳烦姐姐。”
    贾璟连忙要去接她手中的东西。
    “不妨事。”
    平儿避开他的手,先取过丫鬟手上之物,將食盒放在书案上,又將手炉递给他,“这个你拿著暖手,斗篷是二奶奶从前年赏人剩下的,料子还好,只是顏色旧了些,夜里读书或白日去学里,披著挡挡风。”
    说话间已利落地打开食盒,端出一只白瓷盖碗,碗口热气氤氳,一股略带甘苦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
    “黄精汤熬好了,按二奶奶吩咐,加了些红枣、冰糖,去了些苦味,趁热喝才好。”
    平儿將碗推到他面前,又变戏法似的从食盒下层取出一个小碟,里头竟是两块精巧的枣泥山药糕,“二奶奶说,光喝药嘴里发苦,配著这个吃。”
    贾璟看著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和旁边精致的点心,喉头微哽。他想起母亲病中,也曾想方设法为他寻些甜嘴,却终是捨不得那几文钱。
    “二嫂子……费心了。”他低声道,双手捧起那温热的瓷碗。
    “快喝吧,”平儿在一旁的方凳上坐下,眉眼柔和,“二奶奶看著厉害,心里却是有数的。她既肯留你,又这般安排,便是真把你当族里子弟看了。你只管安心住下,好好读书,便是最好的报答。”
    贾璟点点头,不再多言,仰头將汤药徐徐饮下。
    汤汁温润,入口微苦,旋即回甘,一股暖意顺著喉管流入胃腑,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似乎暖和了起来。
    一口饮尽后放下碗,又拈起一块枣泥糕,小小咬了一口,清甜软糯,化在舌尖。
    平儿见他喝了药,吃了点心,脸上露出些笑意,这才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子:
    “炭火可还够,被褥薄不薄?若缺什么,明日再与我说。
    林之孝家的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日常用度不会短了你的。”
    “都很好,谢姐姐周全。”
    贾璟真心实意地道谢,就算凤姐是为了贾家大义收下他,但这屋子、炭火、热汤、点心、乃至身上这尚未来得及换上的新衣,每一样都超出了他最初的期盼。
    这份情他自然得认。
    平儿起身,收拾了碗碟放回食盒:“你早些歇著,明日卯时二刻前要到学里,莫要迟了,贾太爷最重规矩。”
    走到门边,她又回头,轻声道:“小哥,府里人心思多。你年纪小,又刚来,凡事多看、多听、少说,把书读好了,比什么都强。”
    “姐姐教诲,贾璟记下了。”
    贾璟送她二人到门口。
    平儿走在前面,丫鬟提著食盒跟著,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与廊下的灯火交织处。
    贾璟閂好门,回到案前,手炉暖意融融。
    展开那件青缎斗篷,料子果然厚实柔软,披在身上,大小竟也合適,想来是平儿细心挑选过的。
    將斗篷仔细叠好,与那套见人穿的棉袍放在一处。
    吹熄了灯,褪去外衣躺下。
    黑暗中,那两个字却愈发清晰,如同刻在眼帘內壁上:
    秀才。
    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善,凤姐今日留下他,或许確有几分不忍与族谊,可这份善意如同炭火,若不添薪,终会隨时间渐冷。
    唯有自己一步步踏上更高的台阶,这份情义才不致消散,甚或转为更有余地的互相成全。
    秀才……母亲与他说过,须通过童试方可取得。
    而童试是一个统称,包含县试、府试、院试。
    换句话说,他得过三关才能將青衿披在身上。
    而首场县试,考四书文两篇,试帖诗一首。
    诗,他自觉尚有几分把握,唯独四书义理,非沉潜往復、精思熟读不可。
    思绪如蛛网蔓延,越想越深,眼皮却越来越重。
    倦意如潮水漫上,他下意识地將被子裹紧了些,意识逐渐朦朧……
    明日,天光破晓时,便是另一段路的起点。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恶役千金屡败屡战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礼服上的玫瑰香护使。PROTECTERS别偷偷咬我斗罗:我杀戮冥王,护妻千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