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长老的语速变得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定契约的法槌。
    “老朽可以给你一个承诺。青木庭，可以作为你的落脚之地。你可以居住在客室，也可以隨意取用外围的材料研究你的阵法。只要你不主动挑起事端，青木庭便会护你周全。”
    苏铭微微躬身，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安全区，有了。
    “但，有界限。”木心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冷，“第一，你不得离开青木庭的阵法庇护范围，不得私自与外界的任何灵族势力接触；第二，你不得踏入青木庭的核心根脉区域半步。”
    “作为交换……”木心长老的话语中透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你需要以你人族阵师的手段，协助灵族，维护、排查、修復青木庭日益衰退的阵法体系。若是发现暗流派的渗透，需第一时间上报。”
    苏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正是他在这场豪赌中，最想要的结果。
    一个相对绝对安全的根据地，一个名正言顺的“阵法顾问”身份，以及，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查阅青木庭阵法、从而持续获取灵界核心情报的合法位置！
    “晚辈，领命。”苏铭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交易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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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常理，这场会面到此便该结束了。
    但就在苏铭准备直起身退下的时候。
    那颗悬浮在半空的翠绿光球，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颤鸣。那声音中，不再有统治者的威严，不再有万年大能的压迫，只剩下一种深深的、透入骨髓的老迈与疲惫。
    “人族的小辈……”
    木心长老最后多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不再是传音四方，而是如同一缕秋风，直接钻入了苏铭的耳中。
    “你在灵泉下发现的噬生菌丝……只是冰山一角。暗流派对我青木庭的渗透，远比你看到的，还要深得多。”
    苏铭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老朽老了。”木心长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凉，“我的根脉深深扎入这片大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根基，被一点、一点地蚕食。我太过庞大，反而失去了敏锐。我能感觉到疼痛，却连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了。”
    翠绿的光芒在这一刻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你若真是一名阵师……就不要只看著眼前的几口泉水。”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替老朽看清楚……这片大地下面的真相吧。若能帮老朽解决这些，老朽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光球停止了颤动，彻底恢復了最初那种恆定而死寂的搏动。
    “退下吧。”
    逐客令下达。
    苏铭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颗悬浮在虚空中的翠绿心臟，然后缓缓退出了大厅。
    直到走出那条漫长而压抑的树根通道，重新看到光榕內部那些错落有致的树枝城市时，苏铭才停下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著头顶那层层叠叠、散发著幽绿光芒的巨大枝干。
    耳边，依然迴响著木心长老最后的那句话。
    那根本不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
    那更像是一个託付。
    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孤独地守望了万年的老树精，在面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根基被不知名的毒虫一点点侵蚀，自身却因为过於庞大而无力反击时，竟然將最后的一丝希望，放在了一个刚刚相识不到两天、甚至连身份都交代不清的外族人身上。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悲凉。
    苏铭摸了摸自己那粗糙的袖口。
    他没有感动到热血沸腾。
    作为一个坚定的苟道践行者，他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衝动，或者几句悲凉的遗言，就去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承诺。去查清暗流派的底细？那无异於与整个灵界最危险的势力正面开战。
    “我只做对我生存有利的事。”苏铭在心底默默地告诉自己。
    但他却將木心长老的那句话，连同那声疲惫的嘆息，一字不落地刻在了识海的最深处。
    因为他很清楚，青木庭这棵大树如果不倒，他就能在这灵界安稳地苟下去，寻找回家的路；一旦这棵大树被暗流派蛀空，他这个掛在树上的外来者，同样会粉身碎骨。
    “叶兄，回去吧。”苏铭转过头，看著还在瑟瑟发抖的叶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一刻起，他在灵界，终於有了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
    半个时辰后。
    苏铭回到了自己那间被重兵“保护”的树洞客室。
    门刚一关上，还没等苏铭坐下。
    “嗡——！”
    玄天戒表面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幽蓝光芒。
    林屿的魂体像是被火烧了尾巴一样，从戒指里狂飆而出，在树洞狭小的空间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来回穿梭，带起一阵阵阴冷的阴风。
    “万载！他娘的竟然是万载！”
    林屿根本压抑不住內心的震撼，虚幻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著，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苏铭走到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强行压住了他心底同样翻滚的波澜。
    “师父，您先冷静。”苏铭放下水杯，目光冷静得可怕，“若木心长老没有说谎，沈家在万年前就覆灭了。那昊渊长老为何要骗你？”
    “骗我？”林屿突然停在半空，魂体上的光芒剧烈闪烁。
    “徒儿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林屿缓缓飘到苏铭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如果昊渊只是为了圆一个谎，他大可编造一个千年前覆灭的小家族。他为什么要借用一个万年前的传奇家族的名字？而且，他提起星河尊者时，那种怀念的神態，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苏铭的瞳孔微微一缩。
    “您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林屿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要么，是这棵老树的记忆出了问题；要么……沈家万载前根本就没覆灭！”这让林屿惊起一身不存在的冷汗，若万载前的沈家都没覆灭，千年前的沈家是不是同样在某处修养生息，那他这个顶著沈家的遗泽招摇撞骗会被沈家如何对待？这些猜测让林屿有了急迫想要提升实力的想法。
    树洞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如此。”林屿飘回到桌面上，指著苏铭的鼻子，“你以为那老树精最后跟你说的那番话，只是在发牢骚吗？”
    苏铭眉头微皱：“他在借我的手，查暗流派。”
    “错！”林屿冷哼一声，“他是在试探你！他怀疑暗流派在地下搞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灵族的手笔！他看不清敌人，是因为那敌人的手段，可能超越了灵族的认知！”
    林屿的目光盯著苏铭：“徒儿，我们卷进了灵族內里。从现在起，我们要儘快找出离开灵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