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尔躺在帐篷里，完好一边的头髮已经被剃光，用绷带缠住了伤口，眼睛无神地看著顶部。
    被关在牢房里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死亡，只为求一个解脱。
    现在被救下来之后，她反而不知道该不该死了。
    她很想回家，再见见自己的亲人。
    但这副苟延残喘的身体，回去之后真的不会成为拖累吗？
    “麻药的效果消退了吗？”
    兰斯洛特走进帐篷，手里拿著两瓶调配好的药剂。
    艾丽尔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世界没有天上掉的馅饼，任何的出手援助，不过是最原始的利益交换罢了。
    在把话说明白之后，她也不再把兰斯洛特当成救命恩人，而是单纯的合作关係。
    兰斯洛特观察著她的反应，紧接著回头，沃克帮他扛了一具空壳人的尸体进来。
    艾丽尔也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偏过头去，露出了仇恨的表情。
    “经过我们的观察发现，这些空壳人的战斗能力虽然很强，但並非是通过天选能力，就是单纯的侵蚀力量。
    这说明光是肉体的可能性，也是可以突破基因的桎梏的。
    要是能够把它掌握了，对整个人类族群都是一种实质的进步。”兰斯洛特忽然说道。
    艾丽尔的表情恢復了正常，没有回话。
    毕竟她都这样了，人类的进步又跟她有什么关係呢？
    兰斯洛特有所预料，於是用刀切开空壳人的头颅，像是开柚子一样，把它的脑壳给拔了出来。
    艾丽尔心头一跳，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看到了吗？”
    兰斯洛特指了指里边的白花花，然后將其一把抓住，从脑壳里拔了出来。
    后者似乎是吃了痛，在他的手上扑棱挣扎，像个白色的肉章鱼一般，发出了“噗噗”的声音。
    艾丽尔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感到一阵噁心。
    “除了那几个被烧得里面也全部都熟了的空壳人，那些被砍死的傢伙，只是身体技能瘫痪了，实际上並未死绝。
    而经过我对典籍的研究，这样的变异不一定是本身的寄生虫作祟，而是精神畸变导致的大脑病变。”
    兰斯洛特说到这顿了一下，眼神和艾丽尔对视在一块，说道：“也就是说，想要当好这个实验品，只是像个<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一样张开腿是不行的。
    你需要配合我，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做出反馈，否则一个不好，你可能就会变成它们这个样子。”
    “我不要！”
    艾丽尔激动地坐了起来。
    原本她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在乎的事情了，现在看来还是有的。
    她才不想变成这种怪物的模样！
    “那么现在起来活动身体，然后让我看看你的恢復情况。
    我的要求很简单，在你清醒的时候，回答我的问题。”兰斯洛特面色平静地看著她。
    后者被看得一阵不自然，只得被迫扶著身体坐了起来，费劲地站起了身。
    她的伤势很重，刚被救下的时候起都起不来。
    但天选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兰斯洛特帮她消了毒、包了扎，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现在已经能够走路了。
    “你是哪里人？”
    兰斯洛特顺势问。
    “当实验品还要了解背景？”艾丽尔皱眉道。
    “侵蚀的能力对精神的影响很大，这样的了解是必要的。”兰斯洛特道。
    艾丽尔想了想，说道：“凯歌城。”
    兰斯洛特：“你是因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呢？”
    艾丽尔的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有一个人嫉妒城里最有名望的贵族，想让人杀了他，乘机谋夺他的家產。
    但那名贵族在我们家快饿死的时候救济过我们，我想想不能干这种违心的事情，所以就过来了……”
    兰斯洛特：“那你后悔吗？”
    “我……”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艾丽尔的眼神明显出现了挣扎。
    她后悔吗？
    要是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肯定不想再经歷这种事情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是把恩人杀了，那样的自己不也是烂完了吗？
    “我不知道。”
    最终，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看著她纠结的样子，兰斯洛特的心里有了数。
    “既然如此，那这个实验非你莫属。
    你没法接受你现在这副姿態，不如就换一副。
    完整的身躯，总比残缺的要好。”
    说著，他戴上手套，將存放侵蚀结晶的盒子打开，推给了艾丽尔，说道：“抓住它，试著吸收上面的力量，我喊停你就放下。”
    “……”
    看著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艾丽尔的眼神一动，心臟的跳动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东西很危险，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有种心头髮寒，忍不住颤慄的感觉。
    而被侵蚀过的人，好的器官衰竭而死，坏的就变成怪物，令人敬而远之。
    但就像兰斯洛特说的，她活了下来，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身体，到最后无非就是在痛苦的回忆中被折磨，走向死亡罢了。
    与其活下去面对绝望，不如疯狂一把，用新的刺激来掩盖那绝望的过去！
    “嘁！”
    艾丽尔眼角一抽，把侵蚀结晶抓在了手中。
    感受到活物的接触，侵蚀结晶的表面泛起了淡淡的光，溢出了深紫色的气息。
    艾丽尔是天选者，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能量。
    她试著吸收了一些，紧接著便感觉眼睛发痒，胸前的伤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挠，里头的心臟也是，像是有东西住在里面，大声地在里边求救。
    “啊……”
    艾丽尔闷哼一声，用手指揉搓著眼球，同时疯狂地抓挠著伤口，想要把这种奇痒无比的感觉给止住。
    “控制她！”
    兰斯洛特是亲手摸过结晶的，也没想到会侵蚀得竟然这么快，立刻让沃克来帮手。
    后者立刻点头，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我好痒啊！！！”
    艾丽尔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的肌肉骤然膨胀，扯得沃克猝不及防，差点被她给摔出去。
    兰斯洛特打听过，艾丽尔的能力是催眠，本身的体质不算太强，更別提现在还处於麻药刚消退不久的虚弱状態。
    而沃克的综合实力虽然比不过烈阳骑士的精英，但也达到了中级骑士的標准。
    能对他的力量形成碾压，那就说明，侵蚀的力量开始起作用了！
    “艾丽尔！听著，你不能屈服，不然你就要变了！”
    兰斯洛特也上前帮忙，迷途信者诚意奉献《凯撒的游戏》，可乐小说独家首发！死死地压住了她。
    艾丽尔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恢復了清明，但身体还是奇痒无比，嘶声道：“做点什么啊！兰斯洛特！！！”
    “我还在看。”
    兰斯洛特眯起了眼睛，把她给绑了起来。
    此时的艾丽尔的身上就只有重要部位的绷带，所以身上的肌肉变化和血管膨胀，都能很清晰地看出来。
    “怎么了？”
    兰斯洛特压著她的肩膀，利用感知试图捕捉她的能量波动。
    只是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在如此躁动的情况下，他很难得到准確的数据。
    於是他切开了艾丽尔的皮肤，回到了他的舒適区。
    而在艾丽尔的体內，她的血液仿佛在沸腾，正在和那股力量融合，发生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让她鬆开手！別碰那块晶石？”
    兰斯洛特感觉差不多了，抬头看向了沃克。
    后者连忙点头，用棍子把晶石从艾丽尔的手掌里挑开。
    兰斯洛特立刻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提纯的能力，牵引著艾丽尔的血液，试图帮她把情况稳定下来。
    隨著他的发力，血液的躁动明显被压制下来一半。
    但毕竟这是一种融合，兰斯洛特没有把侵蚀给提取出去，所以艾丽尔的情况並没有多少好转。
    她忽然开始眼冒金星，感觉天都黑了下来，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地爬升，仿佛超越了光速，瞬息穿透了无边的黑暗，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睁开眼时，她正躺在一片泥泞的沼泽里，天上的月亮是暗红色的，散发著阴冷的光。
    “这里是……”
    艾丽尔还沉浸在刚才痛苦无比的感觉之中，下意识地放缓呼吸。
    她试著抬起了头，隨后便感觉视线猛地抬升五六米，就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给提起来了一般，嚇得她六神无主。
    但定睛一看，她却发现自己没有被任何人给控制。
    她只是……
    长高了？
    现在的她是一条鳞片暗青色的巨蛇，身体的长度怕是有十米。
    刚才的视线抬升，只是她隨意地起身罢了。
    “唉？”
    艾丽尔愣住了。
    这是梦吗？
    还是说幻觉？
    她记得自己似乎……是在做实验来著。
    “对了，我昏过去了，所以现在只是幻觉……”
    艾丽尔想起来了，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她的能力就是让人入梦、產生幻觉，结果在一颗没有生命的结晶面前，却是自己被催眠了。
    可问题是……
    这个幻境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艾丽尔环顾著四周，这里並没有敌人的存在，一副很安全的样子。
    而在她的身下，还有十多条比她小一號的小蛇，正在她的身体旁边游动。
    “……”
    意识到这是深渊的生物，艾丽尔扫了一尾巴，想要把它们都给碾成泥。
    然而这里是沼泽，这些小蛇的身体强度也非常的好，在一记把泥巴组成的水花拍起来十米的攻击下，竟然还能从里边钻起来，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想跑？”
    想起自己被空壳人折磨的记忆，艾丽尔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朝著逃跑的小蛇爬。
    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的恨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哪怕只是幻觉，她也要把这群低劣的骯脏生物赶尽杀绝！
    ……
    “安静下来了。”
    帐篷的外面，哈里森坐在一个削平的木桩之上，眼神复杂地看著那边。
    感性告诉他，兰斯洛特的实验很不人道，还可能会招来祸患。
    但理性却告诉他，时代的更迭即將来临，这时候不下狠心，到时候死的可都是自己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原谅兰斯洛特，但也没去和兰斯洛特抢夺城主的位置。
    他在意名节，在温和的时代还能噹噹老大，但放到混乱的时代，就无法做两难的出决定了。
    而兰斯洛特，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他压根就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你不去帮安杰丽卡吗？”
    哈里森看向了格蕾丝。
    安杰丽卡也在做研究，不过因为她的能力对血液融合没有效果，所以就和兰斯洛特分开了，自己研究起空壳人的身体构造来。
    那一边的惨叫声，可不比艾丽尔这小。
    “平时她做研究的时候，我都是在外面帮忙看店的，她不需要別人的帮助。”格蕾丝说道。
    “哦……那你这是？假肢？”
    哈里森看向了格蕾丝手中的假手轮廓，眼神有些意外。
    “救回来的几个人都有残疾了，行动很不方便。
    所以我给他们量了尺寸，让他们先恢復正常的行为能力，不在旅途上拖后腿。”
    格蕾丝恬静地看向哈里森，眼神里满是平静。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自己要和哈里森永別了，在交代后事的时候也是倾注了心血。
    结果她又活了过来。
    虽然只是一副傀儡的身躯，也不能主动曝光这个秘密。
    但看著哈里森从悲痛和绝望之中振作过来，还能一起出远门旅行，不时地说说话，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假肢呀……”
    哈里森没感觉到异常，看著格蕾丝手指的涂漆下隱约透出的关节印，忍不住讚嘆道：“安杰丽卡也是个厉害的傢伙，就身体这么点大的地方，居然能够装上这么多武器。”
    格蕾丝的躯体手臂是空心的，按下按钮就能伸出两个炮管来。
    而傀儡的身体则是最好的容器，將整个胸腔打开，便可以从里边取出炸弹和补给，可以说是相当隱蔽了。
    “啊……哈哈……”
    格蕾丝听闻，笑声略微有些尷尬。
    年轻的时候，她虽然也跟过商队冒过险，但这屠杀机器的暴力设计，实在是很不淑女。
    “你这是尷尬吗？”
    哈里森產生了好奇，忍不住说道：“真是不可思议，要不是知道情况，你这交流的习惯简直就和人类一样，很难分辨得出来。”
    在第一次见到人偶的时候，他还对安杰丽卡的决定感到愤怒。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接触，他发现这个叫做希儿的人偶拥有相当健全的神智，能够独立思考，交流见闻，饭也做得很好吃。
    做出如此完美的人偶，理所当然比把它关在橱窗里要好得多。
    至少和她说说话，能够缓解缓解部分对亡妻的思念，让他感觉格蕾丝在用另外的方式陪著自己。
    “呵呵……”
    听著哈里森的询问，格蕾丝的语气再次一滯。
    总说著要保持一种机械的呆滯感，但真聊得开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弃了警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