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下动盪
晨曦刺破云层,將第一缕金色泼洒在狼藉的净念禪院铜殿废墟之上。
破碎的青铜巨门、龟裂凹陷的地面、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能量乱流与寂灭剑意,这一切,都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晨光熹微中迴荡,震得整个洛阳城,乃至整个天下,都为之失声。
消息,如同插上了无形的翅膀,以超越飞鸽的速度,从那些目睹了峡谷溃败的各方探子口中,从宇文阀悲愤绝望的哀鸣中,从净念禪院低沉哀伤的梵钟声里,疯狂地席捲开来。
慈航静斋,帝踏峰。
清幽的禪室檀香裊裊,一派祥和。
斋主梵清惠正闔目静坐,眉宇间儘是悲悯与智慧。忽然,她心湖微澜,仿佛平静的镜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她缓缓睁眼,门外已传来弟子略带惊慌的通稟:“斋主!洛阳急讯!”
当梵清惠听完关於净念禪院铜殿被破、和氏璧被夺的消息,宇文阀三大高手包括阀主宇文伤在內均遭重创、师妃暄剑心通明破碎、色空剑受损、失魂落魄败走的消息后。
饶是她修行数十载,心若冰湖,此刻也禁不住身躯微微一晃,手中的念珠瞬间绷紧!
“妃暄————”她低喃一声,眼中先是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被深沉的痛惜与凌厉的寒芒取代。
师妃暄是她寄予厚望的传人,剑心通明之境更是静斋未来的希望。
如今竟被人破得如此彻底,连剑心都碎了?色空剑亦有损?
“岳不群————”梵清惠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好一个异数!竟能强夺圣璧,破碎妃暄道心。”她起身,凭窗远眺,自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洛阳方向。
“此人之道,已非单纯的武力,竟能直指人心根本,撼动天意”?莫非————真是天道所不容的变数?”
她心中思绪翻涌。
岳不群展现的力量和手段,尤其是其“本心即道”、“天意人心”的詰问,以及那击碎师妃暄剑心和色空剑的混沌归墟之力,如同巨石投入她古井无波的信念深潭。
静斋代天选帝的根基,似乎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立刻传令:“速寻妃暄下落!尽全力助她稳定心神,护她回山!
传讯净念禪院,静斋必为其討还公道!同时————详查岳不群此人一切过往踪跡!
此獠————已成心腹大患!”她语气森然,已將此战视为对静斋天命、对佛道正统的悍然挑衅。
终南山,寧道奇隱居之所。
松涛阵阵,云雾繚绕。这位道家第一人,散人寧道奇,正悠然坐於一块青石之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面前摆著一盘未尽的棋局,黑白子散落如星。
忽然,他执棋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眉头微蹙,抬头望向洛阳方向。
他那双阅尽沧桑、洞察天机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远方的景象:並非实体,而是天地元气与规则的剧烈扰动。
一道混元包容、深邃莫测,却又带著冰冷寂灭与创生混沌的气息,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在天地间激盪起层层涟漪。
“好纯粹的混沌归墟之意————竟能强纳皇道龙气、本源精神於一体,成就道种”?”
寧道奇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惊奇与探究。
“此道————超脱佛魔,包容万有,终归於一?”
他仿佛看到了那破碎的金刚界曼荼罗大阵,感受到了宇文伤玄冰劲在那股力量下徒劳崩溃的无力,更“看”到了师妃暄那至精至纯的净化剑莲在混沌归墟之力下无声消解的震撼一幕。
这对他的衝击,远比对梵清惠更为直接和强烈。
他追求的天人合一、自然之道,在岳不群那近乎掌控本源规则的“道种”面前,似乎有了新的参悟方向,也带来了巨大的疑惑。
他並未如梵清惠般立即升起敌意,反而更像一个痴迷的求道者,对那未知的“道种”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缓缓闭上眼,周身气息愈发飘渺,仿佛在虚空中与那道遥远的混沌道韵进行著无声的交流与印证。
他知道,自己或许该去见见这位“异数”了。
岭南,宋阀山城。
磨刀堂內,刀气森然。
天刀宋缺,这位被誉为中原武林最接近寧道奇的存在,正以指代刀,在一块巨大的玄铁上缓缓划过,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他神情专注,仿佛世间唯有刀道。
心腹管家宋鲁脚步匆匆却又带著一丝凝重地走了进来,低声稟报了洛阳惊天剧变。
宋缺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指尖依旧沉稳地在玄铁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但当听到“岳不群一指破碎师妃暄剑心”、“宇文伤及宇文阀两大高手一败涂地”、“疑似夺和氏璧铸就道种”等关键信息时,他那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两道锐利如实质刀芒的精光!
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刀意瞬间充斥整个磨刀堂,空气仿佛凝固,悬掛的四壁名刀嗡嗡作响,似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哦?”宋缺缓缓收回手指,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一击而溃当世两大顶尖高手?”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连绵群山,眼神深邃如渊。
梵清惠扶持的“天道”?宇文阀的霸道?在他眼中,皆为束缚汉家江山的枷锁!
岳不群此举,无异於以雷霆手段,打破了门阀与佛道垄断的格局,掀翻了棋盘!
这与他心中“驱除胡虏,復我汉家衣冠”的执念,隱隱有著某种不谋而合的狂放气魄。
“好胆魄!好手段!”宋缺嘴角勾起一丝罕见的、带著讚赏与战意的弧度。“以力破局,以道凌天”!此等人物,方为我宋缺对手!”
他对岳不群展现的力量本身感到兴奋那是一种站在巔峰渴望对手的兴奋。
同时,岳不群的行为狠狠打击了北方的门阀势力,搅乱了静斋的布局,这对偏安南方的宋阀而言,无疑是有利的。
“道种————能承载镇压皇道气运之物,其道究竟何等锋锐?”他心中战意升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天刀”刀柄。
或许,他等待已久的,能真正磨礪他手中天刀的对手,已经出现了。
“鲁兄,”宋缺沉声道,“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岳不群师徒动向。尤其是————他那两个弟子,寇仲、徐子陵!”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岳不群本人如同孤峰绝岭,难以攀附,但其根基初立的徒弟,或许是一个观察乃至接触这惊天变数的契机。
寇仲的勇猛精进与徐子陵的灵秀悟性,已在此战中崭露头角。
太原,李阀唐国公府。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云压顶。
李渊高坐主位,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等核心人物分列两旁,面色各异。
宇文阀惨败的消息如同惊涛骇浪,狠狠衝击著李阀眾人。
宇文伤重伤,宇文无敌、宇文成都几乎被废,宇文阀顶尖战力瞬间折损大半!这不仅仅是宇文阀的灾难,更让整个北方门阀格局產生了剧烈的动摇。而始作俑者,正是那个拒绝了李世民好意、在洛阳掀起滔天巨浪的岳不群!
“妖道!简直是无法无天的妖道!”李渊猛地一拍桌子,杯盏跳动,怒不可遏。
“强夺和氏璧,重伤佛门宗师,屠戮门阀高手!此等凶徒,视天下规则如无物!视我门阀如草芥!若不除之,天下岂非要大乱?我李阀顏面何存?!”
他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巨大恐惧,岳不群展现出的顛覆性力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父亲息怒。”李世民上前一步,神色虽凝重,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岳先生此举,固然惊世骇俗,然其展现出的实力,已非寻常宗师可比。
宇文阀遭此重创,锋芒大挫,对我李阀而言————”他话语未尽,但意思不言而喻强大的竞爭对手被削弱了。
“二弟此言差矣!”李建成立刻反驳,脸上带著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岳不群此人,行事乖张,毫无顾忌。今日能灭宇文阀威风,明日焉知不会对我李阀下手?
此人乃天下公敌,我等当联络各方,共討此獠,方能彰显我李阀正道领袖地位!
况且,和氏璧乃天命象徵,岂能落入此等凶人之手?”他更倾向於顺应“主流”,联合佛门、其他门阀,將岳不群定性为魔头,站上道德制高点。
李元吉也瓮声附和:“大哥说得对!二哥难道忘了他在城门拒你令牌之辱?
如此狂徒,岂能姑息!”
李世民不为所动,冷静分析道:“大哥、四弟,联络各方共討,固然是一条路。
但岳不群师徒三人之力,已可撼动净念禪院、重创宇文阀精锐、击退师仙子与魔门妖女联手。
其势已成,强行围剿,代价几何?能否成功?若不成,反招其恨,岂非为我李阀树此强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渊,“父亲,儿臣以为,此等人物,与其为敌,不如————设法再行结纳。
寇仲、徐子陵二位少侠潜力无穷,岳先生对其极为看重。
若能与其师徒建立联繫,哪怕只是保持中立,对我李氏大业亦是莫大助益。
至於其行事风格————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事。”
他脑海中闪过李秀寧的身影,或许妹妹与那寇仲之间微妙的联繫,可以成为一道无形的桥樑?
李渊听著两个儿子的爭论,眉头紧锁,怒火稍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权衡与忌惮。
岳不群师徒展现的力量让他恐惧,但李世民的分析也切中要害。
这“妖道”已成气候,是倾尽全力扑灭这团烈火,还是冒险尝试在火边取暖?他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困境。
天下暗流,余波未平洛阳城內,阴癸派据点。
綰綰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赤足轻晃,指尖把玩著一缕青丝。
她脸色略显苍白,但那双顛倒眾生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与算计。
“剑心破碎的师仙子————半残的宇文阀————嘖嘖,岳先生这一仗,可真是替奴家扫清了不少障碍呢。”
她吃吃笑著,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道种————能令色空剑哀鸣,让剑心通明崩碎————奴家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呢。”她舔了舔红唇,“合作?看来得换个坦诚”点的法子了。或许————该送份大礼给那两位俊俏的小徒弟?”
她想到了寇仲和徐子陵,尤其是那个在洛阳城门口让她感应到长生诀奇异波动的徐子陵。
净念禪院。
梵纺声带著前所未有的悲愴与愤怒。
了空禪师虽被救醒,但元气大伤,形容枯槁,仿佛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呆呆地熔著空空如也的莲花宝座,喃喃念诵著范文,眼中是信仰崩塌后的无尽空洞与悲凉。“圣璧失窃————佛门受辱————千年业,毁於一旦————”沉重的气氛笼罩著整个禪院。
倖存的僧人脸上充满了悲愤和茫然,他们从未想过,被视为固若金汤的禪院圣地,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一人攻破。
復仇的种子在悲愤中经然埋下,但他们也深切地感受到了那如渊如狱的力量差距。
江湖与井,酒楼茶馆。
关於洛唱之战的种种夸张传闻早已沸反盈天。
“说了吗?那紫袍道人岳不群,一人一剑,杀穿了净念禪院铜殿,十八铜人?在他亍前跟纸糊的一样!”
“何止!宇文阀主宇文伤知道吧?公玄亢出神入化?被人家一拳就打得吐血跪地!连带著宇文无敌、宇文欠都也废了!”
“亚报人的是慈航静斋的师仙子啊!
色空剑知道吗?据说是碎了!仙子本人剑心也碎了,失魂落魄,跟丟了魂儿似的————”
“丼的天!这岳不群到底是何方神圣?神仙下凡?还是盖世魔头?”
“嘘————小声点!有人传言他是破碎虚空而来的神仙!也有人说是上古魔头转世!总之,大宗师”!绝对是大宗师!天下第四位大宗师!”
“天下要乱了————”
恐惧、敬畏、好奇、兴奋————种种情绪在民间交织瀰漫。
“大宗师岳不群”之名,如同九天惊雷,彻底炸响,其威势瞬间盖过了所有老牌高手,欠为这个时代亚耀眼也亚令人畏惧的星辰。
无数双眼睛,无数颗心,都投向了那师京三人消失的方向。
第170章 天下动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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