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离去
“原来是岳先生,寇兄弟,徐兄弟!”李二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愈发诚挚,侧身相邀,“几位恩人,此地非敘话之所,江风凛冽,还请移步舱內,容李二奉上薄酒粗茶,聊表寸心,也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岳不群略一沉吟,微微頷首:“如此,叨扰了。”他袍袖轻拂,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已如一片紫云飘然落在楼船甲板之上。
寇仲和徐子陵紧隨其后,身法虽远不如师父飘逸,却也利落乾净,引得李二眼中又是一亮。
船舱內温暖如春,陈设古朴大气,透著一股內敛的贵气。
精致的江南点心和温好的黄酒已摆上案几。
李二亲自为岳不群斟酒,姿態恭敬:“岳先生气度超凡,武学通神,实乃在下生平仅见。观先生行止,携高徒北上,不知所为何事?若有李二能效劳之处,万勿推辞。”
岳不群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他並未饮下,只是感受著酒香:“携劣徒游歷,磨礪心性,寻访一位故人踪跡。”
他语焉不详,目光平静地看著李二,“李公子气度雍容,摩下船队规模亦是不凡,想必非寻常商旅之家。”
李二心中微凛,知道对方已看出自己身份不凡,坦然一笑,言语间依旧谨慎:“家中薄有资財,行商手南北,略通些经营之道。先生所寻故人,若有名號特徵,不妨告知,李某行商四方,消息或可灵通一二。”
“其人喜著红衣,身法之快,当世少有。”岳不群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
一股难以察觉的寒意瞬间瀰漫开来,杯中酒液表面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一层薄冰,隨即又瞬间化开,恢復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变化。
这举重若轻、控制入微的一手,让李二身后一位一直闭目养神、太阳穴高高隆起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隨即又强行压下震惊,復归平静,但看向岳不群的目光已充满骇然。
寇仲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插嘴:“师父,您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弄的?
我看那寒气比您冻住江水和匪船时还要————还要听话”!”徐子陵也聚精会神,眼中充满求知的渴望。
岳不群看向双龙,语气平和:“此乃阴阳之辨,刚柔之控。
冻江封船,是势”之刚猛外放,如大江东去,沛然难御。而化酒凝冰又復归无形,是意”之阴柔內敛,如春雨润物,细密无声。
你二人功法,一阳一阴,寇仲如烈阳熔炉,当领悟刚猛之后如何蕴养一丝至柔,使之圆转如意;
子陵似冰心映月,当明澈至柔之中如何催生一缕刚劲,使之无坚不摧。水火非相剋,阴阳自相生。这道理,不仅在武,更在心。”
寇仲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徐子陵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师父是说,刚猛与阴柔並非对立,关键在於心意流转,隨势而变,如同这杯中之酒,可温润可凝寒?”
岳不群眼中露出讚许:“子陵所言,已近其意。寇仲,你需用心体会这圆转”二字,莫要一味强求刚猛无儔。”
李二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心中招揽之意更炽。
他举起酒杯:“先生所言,发人深省,直指武道真諦!李二敬先生一杯!先生师徒若暂无明確去处,可隨在下船队前往洛阳盘桓几日?
洛阳乃天下枢纽,人物薈萃,打探消息也更为便宜。在下必以上宾之礼相待!”他身后的老者也微微頷首,显然也认可主人的招揽意图。
岳不群尚未回答,寇仲已脱口而出:“洛阳?那可是大地方!”他对这个提议显然很有兴趣。
徐子陵却轻轻碰了他一下,目光看向师父,意思是全凭师父定夺。
岳不群沉吟片刻,感受到怀中那枚得自朱厚照赏赐的星陨玉璧,在李二说话时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触及了某种沉睡的地脉气机。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投向西北方向:“李公子盛情,岳某心领。然我等此行自有定计,不便同行。有缘自会再会。”
李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復如常,笑容不减:“先生高逸,是李二唐突了。
救命大恩,无以为报,些许俗物,聊表心意,万望先生收下。”他一挥手,一名侍从呈上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和一封盖有印鑑的书信。“此乃百两金珠,权作路途盘缠。这封书信乃我李家信物,先生若北行途中遇到任何难处,或有需传递消息之时,只需寻带李”字標记的商號,出示此信,定能得些助力。”
岳不群並未推辞那封书信,却將锦袋推回:“书信足矣,金珠不必。
江湖中人,身外之物多了反是负累。”他起身,“多谢款待,天色渐晚,岳某师徒也该告辞了。”
李二不敢再劝,亲自將岳不群三人送至船边小舟。
临別之际,他再次郑重抱拳:“先生慢行!山高水长,盼日后有缘,再聆先生教诲!”他目送著小舟如离弦之箭般逆流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顺流大船,转瞬间就成了江心一个小点。
“此人之能,深不可测,恐已非寻常宗师之境。”
李二身后那位气息沉凝的老者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凝重,“其指点那两个少年的话语,直指阴阳本源,立意之高,老朽闻所未闻。
那化酒凝冰的一指————更是神乎其技!”
李二望著浩渺江面,眼神灼灼:“是啊,真乃神龙般的人物。若能得此臂助————可惜,此等高人,非权势財帛所能动。
留意好那封书信的去向,他既收下,便是一线机缘。传令船队,加速,我们也该北上了。”
夜幕低垂,星斗初现。小舟在一处江湾僻静处泊岸。
篝火燃起,驱散了江畔的寒意,映照著寇仲和徐子陵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寇仲一边啃著乾粮,一边回味著白天的战斗和楼船上的见闻,眉飞色舞:“痛快!真是痛快!师父,那个李二公子,看著就气派!他家的船队好大,护卫个个精悍,比扬州那些兵痞强多了!
他请我们去洛阳,那可是天子脚下啊,为啥不去瞧瞧热闹?
说不定还能打听到您要找的那位红衣前辈的消息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本《长生诀》,只觉得跟著师父,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广阔精彩。
徐子陵拨弄著火堆,火光在他沉静的眼眸中跳跃:“仲少,师父自有考量。
那位李二公子,绝非普通富商。他身边那位老者,气息渊深,如古井寒潭,比宇文化及带给我的压迫感还要强。
李家————陇西李家————师父,莫非是关陇门阀之首,太原留守李渊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寇仲一愣:“李渊?你是说————那个李家?”
岳不群盘膝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闔,似乎正在调息,闻言並未睁眼,只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你等既入我门下,当以锤炼己身,明心见性为要。权势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若沉溺其中,便是本末倒置,自缚手脚。”
他语气虽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洞穿世事的沧桑。
寇仲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股初窥广阔天地的兴奋劲头顿时消了大半,有些訕让地低下头:“是,师父,弟子知错了。”但少年人心中那份对繁华大城、
英雄事业的憧憬,终究难以完全熄灭。
徐子陵则恭敬应道:“谨遵师父教诲。弟子当潜心修炼,不负师恩。”
他心中对师父的敬畏更添一分,同时隱隱觉得师父拒绝李二邀请,恐怕不仅是因为清高,更有其深意。
“嗯。”岳不群微微頷首,“今日实战,你二人表现尚可,初具锋芒。
然寇仲勇猛有余,失之精细,未能將熔炉锻体诀的阳刚之力与长生诀真元圆融一体,一味强攻,耗力甚巨。
子陵灵巧有余,然冰心洗髓引的静中生变”之意尚未纯熟,制敌时略显犹豫,未能將阴柔真气之渗透、迟滯发挥至妙处。
明日行路,当於身法中体悟为师今日所言刚柔圆转”阴阳相生”之意。
“”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各自反思白天的得失。
夜色渐深,寇徐二人经过一日激战与修炼,疲惫袭来,很快在篝火旁沉沉睡去。
寇仲的呼吸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粗重,而徐子陵则绵长均匀许多。
岳不群依旧静坐青石之上,篝火的光芒无法照亮他身周三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並未真正入眠,强大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笼罩著方圆数里的江岸、山林与水面。
夜梟的啼鸣、草虫的低吟、江水的呜咽、远处村落依稀的犬吠————无数细微的声响与气息,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这个世界的气息与大明迥异。
在大明,他臻至陆地神仙之境,灵觉沟通天地,如臂使指。
而在此方天地,当他尝试更深层次地感应天地元气与规则时,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滯涩感,仿佛隔著一层坚韧而模糊的膜。
天地间的元气似乎更加活泼,也更————“重”了一些?规则链条的构成,也存在著某种根本性的差异。
这种差异並非压制,更像是一种格格不入的异域规则在排斥著他的深度融入。
他细细体悟著这份差异,试图寻找自身混元先天之气、龙象神躯、玄冰剑意与此界规则相融合的契机。
怀中的星陨玉璧传来温润的凉意,似乎对这种规则的碰撞有著奇异的反应,微微散发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星辉,帮助他解析著那层隔膜。
第152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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