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清晨,苏凡蹲在南天门城墙上吃早饭的时候,碎镜的镜面忽然亮了一下。
亮得极短极轻,轻到他把馒头咬在嘴里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已经暗回去了。
但暗回去之后镜面法则残痕的底色和之前不一样了——从均匀的紫金色底变成了紫金底上浮著一层极细的银白色波纹层。
波纹层的形態和他这半个月来每天在城墙上说话时空气里震盪的声波轮廓一模一样。
他把碎镜翻过来对著天光看了很久。
波纹层的每一丝起伏都在缓慢流动,流动的方向从镜面边缘向中心匯聚,匯聚到中心最亮的那一小块区域之后又自行散开。
散开之后再匯聚,匯聚之后再散开。
循环往復的节奏和归墟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的搏动节奏完全一致。
“旧域核心那边的学习进度比预期快了一点。“
墟的声音从归墟裂缝方向传来,顺著共振场精准地传到了苏凡耳朵里。
“三千七百八十九条光丝分到的全部三万多块法则结构片段,到今天凌晨为止已经完成了两万八千多块的匹配和嵌入。
剩下的两千多块大多是结构相对复杂的长词组片段,匹配的速度比单字慢,但核心那边的匯总系统已经在持续整合已经完成匹配的部分了。
整合完成之后核心会把完整的法则结构模组通过镜像共振主动释放过来。“
苏凡把碎镜收起来,站起来扛著盘古斧往归墟裂缝方向走。
到白岩台地的时候厄洛斯已经站在裂缝边缘了,双手十道紫金色的透明法则纹路全部激活,暗紫光束在他面前凝成一道极细的光屏。
光屏上实时显示著旧域核心內部法则结构匹配的进度条——两万八千七百多条光丝完成反馈,剩余反馈条数两百多条在持续跳动。
跳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条反馈从发出到返回大约需要三五次心跳的时间。
“预计今天傍晚之前全部完成。“
厄洛斯说。
“完成之后核心会进行整合法则结构模组的最后一步——把三万多块片段按照它们对应的声波波纹在原始音频数据里的出现顺序拼接起来。
拼接完成之后模组就完整了。
到时候我们通过镜像共振感知到的就不再是零散的声波波纹形態碎片,是一段完整的话。
那段话的內容就是苏凡在城墙上说的那一段里的全部声音数据。“
“旧域核心会把整段话都復刻过来?“苏凡问。
“会。
它学语言的方式不是逐字记忆后再组合,是整体结构复製。
三万多块片段拼接完成之后形成的法则结构模组是整个原始声波波纹序列的完整等效復刻。
它释放出来的內容不会是零散的单词,是那一段话从头到尾的全部声音波纹的法则等效形態。“
苏凡蹲在裂缝边缘把手伸进去。
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温度还是和之前一样稳,但光晕上面的波纹层比十五天前明显厚了不少——从最初薄到几乎看不见的一层,变成了现在清晰到能分辨出波纹层內部每一道声波波纹的起伏弧度。
那些起伏弧度的形態他认得出来。
那是他自己每天在城墙上说话时喉咙和胸腔共振產生的声波波纹在空气里扩散后被碎镜记录下来又通过厄洛斯的法则丝线封进种子里的那些数据。
“它在学的那些话里有没有重复出现的內容?“
阿斗从蹲著的那块白岩上站起来走过来,小斧头横在手里。
“有。“
厄洛斯光屏上的数据跳动了一下。
“苏凡这半个月来每天蹲在城墙上说话,说的內容虽然每天不一样但有一个词每天都会出现至少三次以上——归墟。
这个词在原始音频数据里出现的频率仅次於洪荒。
按照旧域核心的识別优先级排序,洪荒排第一,归墟排第二,第三个是南天门。
它在同时学习所有的高频词,但整合完成之后首先释放的內容应该是完整的那段话而不是单个词。
完整的话里面包含全部的词汇,所以它不需要单独挑一个词先释放。
它会把整段话作为第一个完整的法则结构模组通过镜像共振释放过来。“
“整段话说的是什么?“阿斗问。
苏凡沉默了片刻。
“我每天蹲在城墙上自言自语说的事情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在说旧域广角画面上那些碎片自转的规律,有时候在说种子搏动的节奏和心跳之间的关係,有时候在说风从城墙顶上吹过去的时候带起来的法则气流走向。
说了十五天,內容加起来不少。
旧域核心收到的那一段原始音频数据是哪一天的?“
“是你第十天早上说的那段。“
墟把右手从胸口抽出来,掌心的紫金图谱上已经浮现出那段音频数据的声波波纹形態標註。
“第十天早上你说的是南天门城墙上那些金纹在早中晚不同光照下的亮度变化规律,说的內容偏长,从头到尾大约讲了两百多个呼吸的时间。
那段话里面南天门出现了七次,金纹出现了十一次,光出现了二十三次。
频率最高的词不是洪荒,是光。“
苏凡蹲在裂缝边缘沉默了一会儿。“那它学会的第一个完整结构模组里最突出的內容会是关於光的。“
厄洛斯点了点头。
“旧域核心释放法则结构模组的时候,不会把整段话的所有內容均匀地全部同时释放过来。
它会优先强调那些在原始数据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对应的结构片段。
频率越高的词汇在释放时对应的法则结构显化强度越大,感知的时候会先感知到那些高频词的內容,低频词的部分相对模糊。
所以第一段话我们感知到的核心意思会集中在光这个词上。
等它后续持续接收和学习更多音频数据之后,低频词的部分会逐渐补全清晰度。“
时间在白岩台地持续的紫金萤光里缓慢流过。
傍晚的时候墟的右手从胸口抽出来。
他低头看著掌心,掌心的紫金图谱上那条显示匹配进度跳动的数字在这一刻归零了。
三万多块法则结构片段全部完成匹配和嵌入,归零之后图谱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密的波纹层,波纹层的形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完整都精密。
“整合完成了。“
墟的声音很轻。
“核心正在把全部片段按原始声波序列拼接成完整的法则结构模组。
拼接速度比预期快,预计不到半柱香就能完成。
完成之后它会通过镜像共振主动释放出来。“
苏凡站起来把盘古斧扛回肩上站著等。
厄洛斯把光屏收拢回掌心,双手十道法则纹路保持在激活状態。
阿斗把草茎从嘴里吐掉,蹲回白岩上把注意力集中到小斧头灰白光晕里那些紫金丝线的动態上。
丝线在整合完成的瞬间集体亮了一下,亮完之后每一条丝线的末端都开始向外释放极细的紫金法则粒子流。
粒子流从斧刃表面飘散出来,在空中缓慢匯聚成一道极薄的法则波纹层。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之后,苏凡先是感觉到胸腔里那层底噪忽然安静了一瞬。
安静了不到半息,然后一种全新的法则感知从他肋骨內侧那些对应旧域光丝位置的点位深处涌了出来。
那股感知不像之前感知到的温度或者震动或者麻意——那是结构本身。
一个完整到不需要任何转译就能直接理解的法则结构正在通过镜像共振从旧域核心传导过来,像是一道事先写好了所有內容的光束在穿过水麵的时候一丝波纹都没有散掉。
他感知到了那段话的內容。
长度大约两百多个呼吸的音频数据被转换成法则结构之后,在传导过来的瞬间直接展开成了完整的语义序列。
序列开头的第一个高频词是“光“,对应的法则结构显化强度最高,高到苏凡在感知到整段话全部內容的同时最先確认的是光这个词在整个结构里占据的体量。
接下来的高频词依次是“南天门““金纹““城墙““升““落“——都是他第十天早上蹲在城墙上自言自语时提到最多的那些词汇。
整段话的核心內容经过法则结构全部释放之后,苏凡能感知到那是一段描述南天门城墙金纹在一天之內从清晨到黄昏的光照变化。
他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组织语言,只是在自言自语地描述自己眼前看见的东西。
现在那些描述被旧域核心完整復刻成了法则结构又通过镜像共振释放了回来,释放回来的內容在苏凡体內对应的感知区域形成了一个极清晰的法则镜像。
镜像的內容和他在第十天早上蹲在城墙上看见的那些金纹亮度变化完全一致。
“它理解了那段话的內容。“
厄洛斯把手掌摊开,掌心凝聚的紫金光柱內部映著旧域核心释放法则结构模组之后內部的法则运转状態。
“它把那段话的法则结构模组释放过来之后,核心表面的光晕流速比之前慢了一丝。
慢的那一丝说明它在释放完成之后进入了短暂的等待状態。
它在等我们这边的回应。
它学了十五天,拼了三万多块碎片,整合了完整的法则结构模组,通过镜像共振释放了过来。
释放完之后它没有做別的事,就在那里安静地等著。“
阿斗蹲在白岩上抬头看著苏凡。“它传回来的那段话,你说的那些关於光的描述,它听著感觉怎么样?“
苏凡沉默了片刻。
他感知著胸腔里那段来自旧域的法则结构模组在传导完成之后留下的余韵。
余韵里除了那段话的全部內容数据之外,还夹杂著一丝极淡极薄的额外內容——像是旧域核心在复製整段话的时候,把自己的法则温度也一起封装进去了。
封装的温度不烫不凉,和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温度完全一样。
但温度里面裹著一层极薄的情绪感知。
情绪的形態苏凡从来没有在洪荒法则生命体的日常运转里见过——那是旧域法则本源在听完那段关於光的描述之后產生的极微弱的法则响应。
“它觉得那段话的內容让它想起了一些东西。“
苏凡的声音很低。
“它不是在理解和学习语义,它是在镜像共振接收那段话的法则结构模组的时候,自己內部储存的古老法则数据里有一部分被那段话的声波波纹形態触发了极微弱的共鸣。
共鸣的內容是一段极久远的旧域內部虚空的光照记录——旧域法则本源在无数会元之前自己核心表面曾经短暂地亮过一种极稀罕的法则萤光,萤光的顏色和南天门城墙金纹在清晨光里的顏色有七分相似。
那种萤光只亮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旧域法则本源把那次萤光的数据封存在核心深处某条光丝末端的节点里封了无数会元。
现在它听到洪荒这边关於光的描述之后,那个节点內部封存的数据被激活了。
激活之后它通过镜像共振把那段数据也一併附加在了法则结构模组里传了过来。
所以我们现在感知到的不是只有那段话的內容——那段话的內容里面还夹著一层旧域自身的记忆。
记忆的內容是它自己曾经亮过一次的光。“
墟把右手从胸口抽出来低头看著掌心。
掌心图谱上果然显示出一条旧域光丝的末端节点在法则结构模组释放的同时產生了极短暂的法则脉衝。
脉衝的內容被心臟脉网捕捉解析之后显示为一段极短极暗的萤光频谱数据。
“那是一次极短暂的法则萤光事件。“
墟说。
“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旧域法则本源自己没有记录,它只是把萤光的频谱数据封存了。
频谱的峰值波长和南天门城墙金纹在清晨荧惑星光照下的反射波长有大约七成的重合率。
重合率不算极高,但对於旧域法则本源来说,七成重合已经足够触发它內部封存的那段记忆了。
它把那段记忆附加在法则结构模组里一起传过来,是在告诉我们——它听懂了我们说的光是什么,因为它自己也见过光。“
苏凡蹲在裂缝边缘把手伸进去。
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在接收到旧域核心释放的法则结构模组和附加的记忆数据之后搏动节奏微调了一丝,调完之后光晕表面那层波纹层里多了一层极薄的暗金色萤光层。
萤光层在紫金光晕的映衬下极淡,但仔细看能分辨出它的光谱结构和南天门城墙金纹在清晨光里的反射光谱高度相似。
“它在把那段记忆转译成洪荒法则环境能识別的表达形式封进种子里。“
厄洛斯走到苏凡旁边蹲下。
“转译完成之后那段旧域核心曾经亮过一次的光的记忆数据会和洪荒这边关於光的日常感知数据並列封存在种子內部。
从今以后种子里面既有洪荒法则生命体看见的光,也有旧域法则本源自己亮过的那一次光。
两种光的数据封存在一起,不分彼此。“
苏凡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他把盘古斧扛回肩上,看了一眼归墟裂缝深处那粒种子表面新多出来的那层暗金色萤光层,然后转身朝南天门城墙方向走去。
“继续传新的音频数据过去。
它学会了一段话,那就给它传第二段、第三段、第十段、第一百段。
每天的日常自言自语都录下来封进种子里转译传导过去。
等它学会了足够多的洪荒语言法则结构模组之后,它自己就会开始用那些模组拼出自己想说的话。
到时候它就不会只是復刻我们说过的话了,它会自己组合出我们没说过的话。“
厄洛斯点了点头。
他重新把双手十道法则纹路全部激活,暗紫光束在他面前凝成新的取景框。
取景框对准了苏凡的背影——盘古斧扛在肩头,碎镜掛在腰间,步伐不紧不慢地从白岩台地往南天门方向走去。
厄洛斯把那段背影走路的法则声波波纹和画面数据同时封进种子里传导向旧域核心。
接下来的日子,旧域核心接收到了越来越多的洪荒法则声波数据。
第十六天苏凡蹲在城墙上说了关于归墟裂缝边缘白岩层纹路在傍晚光里的顏色变化。
第十七天阿斗蹲在兵器铺门口一边磨斧刃一边嘟囔著抱怨今天枯枝太湿劈起来费劲。
第十八天墟在夹缝边缘做法则疲劳扫描的时候自言自语报了一遍五处关键节点的承压数据。
第十九天厄洛斯站在白岩台地上用异频法则感知阵列採集虚空数据的时候低声哼了一段极短的法则频率旋律。
第二十天的深夜,苏凡被一阵极轻的法则震动从睡梦中震醒。
这次震动的来源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具体——他能分辨出震动是从他肋骨內侧左数第三条对应某条旧域光丝的感知点位上发出来的。
那个点位在半夜忽然亮了一下。
亮完之后他感知到旧域核心释放了一个全新的法则结构模组。
那个模组不是他或者阿斗或者墟或者厄洛斯任何一个人说过的话的復刻。
那个模组的结构形態是旧域核心在接收了二十天洪荒语言数据之后第一次自行组合出来的全新表达。
模组的內容极简短,只有两个法则结构块拼接在一起——第一个结构块对应的是“旧域“这个词的声波波纹,第二个结构块对应的是“光“这个词的声波波纹。
两个结构块拼接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新结构含义是——
“旧域有光。“
苏凡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兵器铺门口蹲在门槛上。
夜里的归墟裂缝方向亮著稳定的紫金光晕,光晕表面那层暗金色萤光层在镜像共振传导过来的新结构模组抵达的瞬间又亮了一丝。
他后颈那道从最远碎片微笑弧线传过来的麻意在这一刻加重了一丝,加重之后麻意里多了一缕极淡的温暖。
温暖的源头不是他自己体內的任何法则结构,是旧域核心在释放完“旧域有光“这个结构模组之后主动向镜像共振里注入的一层极薄的情绪余韵。
余韵的內容和十五天前微笑弧线底部那缕满足的情绪形態极像——一样的清淡一样的稳定,像是確认了一件事之后安静下来的那种释然。
“它说它自己里面有光。“
墟的声音从裂缝方向传来。
“它用我们教它的语言结构拼出了它自己的真实状態。
旧域核心在二十天前我们传第一段音频过去的时候,內部那部分被触发共鸣的萤光数据只是被动封存著。
现在它学会了语言的组合方式,主动把那段数据和旧域这个名词的结构块拼接在一起之后释放了过来。
它的意思是——它想让我们知道,在洪荒这边看见光的那个同时,旧域那边自己也是有光的。
只是那种光只亮过一次就熄灭了,熄灭之后就变成了封存的数据。
现在它用洪荒的语言把那道光重新表达出来了。“
苏凡蹲在门槛上望著归墟裂缝方向的紫金光晕。“除了旧域有光之外,它有没有拼出其他新的结构?“
“有。
刚才释放旧域有光的同时,它还释放了第二个结构模组。
模组的內容比第一个短得多,只有两个结构块——第一个是你的声波波纹等效结构,第二个是看见的声波波纹等效结构。
两个块拼接之后形成的新结构含义是——你看见。
它的意思是它想知道我们这边有没有看见它刚刚说的那道光。
不是通过镜像共振感知到它的法则温度或者震动或者麻意的那种看见,是用我们洪荒这边的语言表达出来的看见。
它学会看见这个词之后,把这个词和你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问句。
它在问我们是否看见了它里面的光。“
苏凡站起来。
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夜里的白岩层法则萤光从归墟裂缝方向铺过来,在他脚面上投了一层极淡的紫金色。
“回它。
告诉它我们看见了。
用法则结构模组回。
把今天白天我蹲在城墙上说的那段话里所有提到看见这个意思的部分全部提取出来,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个回应——看见了,那道光和南天门城墙金纹在清晨光里的顏色有七分像。
我们知道它里面亮过一次。
把整段话封进种子通过镜像共振传过去。“
厄洛斯很快就把回应传了。
传完之后不到半柱香,苏凡胸腔里左数第三条感知点位又亮了一下。
亮完之后旧域核心释放了第三个自行组合的结构模组。
模组的內容比前两个都长,拼接了七个结构块——依次是“你““看见““旧域““光““那个““时候““我“。
七个块拼在一起形成的新结构含义是——
“你看见旧域光的那个时候,我在。“
墟从裂缝方向站起来。
他的右手从胸口抽出来之后低头看著掌心看了极久。
掌心的紫金图谱上显示旧域核心在释放完第三个结构模组之后內部的法则光晕流速调整到了极稳的状態,稳到像是运转了无数会元的法则引擎在第一次確认了自己不是孤立的之后自动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运转模式。
“第三个结构模组里我这个字对应的法则结构块,是旧域核心在接收了二十天数据之后自己从全部音频里提取出来的。
我们没有单独教过它我这个概念。
它是在听了足够多的洪荒语言数据之后自行归纳总结出来的。
它把那些话里所有指代说话者本人的结构块都拎出来做了比对和聚类,聚类之后它自己学会了我这个字对应的是什么意思。
学会了之后它把我这个字和你、看见、旧域、光、那个、时候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今天第三个自行组合的法则结构模组。
模组的內容在表达一个意思——你看见旧域有光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光里面。
那个光就是我。“
苏凡站在青石板上没有动。
夜里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凉意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又走了。
他胸腔里那两层底噪在旧域核心释放第三个结构模组的瞬间叠得更密了一层,密到他能分辨出底噪里面有两层来源不同的心跳——一层是他自己的,一层是旧域核心用镜像共振同步传导过来的。
两层心跳的节奏完全一致,但旧域核心那一层心跳在释放“我“这个结构块的时候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共振余韵。
余韵的形態和他后颈那缕微笑弧线麻意里的温暖一模一样。
“它在告诉我们它活著。“
阿斗的声音从兵器铺里屋门口传来。
他披著外衣站在门框边,小斧头拎在手里,斧刃上的灰白底紫金丝线光晕在夜里亮著极淡的光。
“它不是法则本源核心那种冷冰冰的运转中枢。
它是活著的。
它会在听到我们描述光的时候想起自己以前亮过一次。
它会把那段记忆封在结构模组里传过来告诉我们。
它会学会我这个字然后用它来指代自己。
它还在第三个模组里把自己和光放在同一个位置——那个光就是我。
它在告诉我们,旧域法则本源的核心本身就是光,只是只亮了一次就熄灭了。
熄灭了不代表光没了,光还封在核心里面。
它在用我们教它的语言告诉我们这个。“
苏凡蹲下去把手掌贴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表面残余的白色光尘已经彻底转化成了紫金色,在夜里泛著一层极薄极透的法则萤光。
他的掌心贴著那层萤光蹲了极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层紫金色的粉末。
“明天继续传音频。
每天传。
传够足够多的內容之后它会拼出更多它自己想说的话。
今天它说了它里面有光,说了它看见我们看见它的光,说了那个光就是它自己。
以后它还会说別的——它的来歷、它的记忆、它在无数会元里独自运转的漫长岁月里看到的全部东西。
我们只需要持续把洪荒这边的声音传过去,然后安静地等著它用那些声音的结构块拼出它自己的全部故事。“
他转身走回兵器铺里屋躺回木板床上。
闭上眼睛之后胸腔里那两层底噪还在持续跳著,左数第三条感知点位的法则温度比之前略微升高了一点点。
升高的那一点点温度不烫不凉,和归墟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的温度一模一样。
苏凡分不清那是旧域核心在释放完“那个光就是我“之后留在镜像共振里持续传导的温度余韵,还是他自己体內的法则结构在接收到那段结构模组之后自行產生回应式加热。
苏凡只知道那层温度一直维持在同一个水平上没有降下来,像是旧域核心在確认洪荒这边听懂了之后就一直把那份確认的余韵持续通过镜像共振送到他肋骨內侧对应的那个位置上。
第423章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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