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李青停下了诉说。
    他的话虽然精简，但已经將未来发生的有关於云舒的一切都说得很清楚。
    “女帝……”
    “雪狼神……”
    “青衣剑仙……”
    云嫻喃喃重复著这几个词，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仅仅是几年的时间，外面的世界就同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看著熟睡的小云舒，脸上儘是止不住的心疼与悔恨。
    他好无情……
    作为一个父亲，竟会任由廖云舟对小云舒追杀，竟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女儿被追得四处逃亡，竟会放任自己的儿子对女儿下毒手……
    很快，她便把那些负面情绪压了下去，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李青和云舒之间堪称古怪的经歷上。
    看不出来，小云舒性子会那般主动，主动到有些失了分寸、失了理智。
    她一直以为女儿是那种文静的、乖巧的、会听父母话的孩子，可没想到她在喜欢的人面前，会那么勇敢，那么执著，那么不顾一切。
    小云舒一路南下，若不是李青出手，她就会被当成新娘抓回北晋……
    反倒是李青，儘管態度强硬，將小云舒赶了回去，暗中却还是放不下心……
    得亏小云舒认错及时，加上回到北晋的三年努力也被李青看在眼里……
    否则，小云舒怕是难以抱得仙人归。
    云嫻在心中默默地想，脸上浮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见多了男子追求女子，第一次听到女子想要当皇帝强娶一个仙人的故事，反而格外新鲜，尤其是故事的主角还是她的女儿。
    “青儿，我能这么唤你吗？”云嫻柔声问道。
    “当然。”李青轻轻点头。
    “我不在了之后，她一个人无依无靠，青儿性格很合她胃口，所以她才格外粘人了些……”
    “给青儿添麻烦了……”
    感受到云嫻话语中的歉意，李青也看向睡得正香的小云舒。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睫毛又长又翘，如同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麻烦算不上，她只是挺会捉弄人，也算是给生活增添了一点乐趣吧……”
    “我倒是挺喜欢被她闹腾。”
    “喜欢就好。”云嫻强忍住不笑出声，可她的眼睛里满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她换了一个话题，问道：“青儿此次为何过来？又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回到这里既是机缘巧合，也是我的一种修行之法，具体能待多久，我自己也不知晓……”
    除了这么说，他也找不出什么更好听的理由了。
    总不能说……
    我是时间旅行者，我在走一条既定的路，我在完成一个又一个节点，我在等时间让我走。
    云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她伸出手，抓住李青的衣袖，开始端详起袖口的云状图案。
    针脚细密，线条流畅，图案精美，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头，没有一处走样的痕跡。
    这样的针法，的確只会是出自小云舒之手。
    她教女儿的针法，女儿用在了李青的衣服上。
    一针一线，都是心意；一云一纹，都是情意。
    这个孩子，比她想像的要用心，比她以为的要深情，比她当年要勇敢得多。
    “原本有他的承诺，我是不打算教小云舒剑法的……”
    云嫻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现在看来，如果小云舒不会剑法，怕是连性命都无法保全。”
    “既然青儿尚且不知归期……”
    “不如，青儿教小云舒剑法，我这个娘亲则负责教她针法？”
    什么？
    负责教剑法？
    李青微微一怔。
    他传给云舒剑法，未来的云舒又將剑法传给他自己？
    “好！”
    李青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他还是答应了。
    毕竟他十分好奇，云舒若是得知，传授她剑法的是自己，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那就劳烦青儿了……”
    两人坐在床榻边，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著床榻上熟睡的小人儿……
    ……
    经过几天的准备后，小云舒正式踏上了前半天练针、后半天练剑的习武日常。
    清晨，天还没亮，她就被云嫻从被窝里拎出来，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跟著娘亲学针法。
    一针一线，一穿一拉，一上一下。
    手指被扎破了好多次，血珠从指尖冒出来，疼得她眼泪汪汪，可她咬著嘴唇，忍著不哭，继续练，继续穿，继续拉。
    因为娘亲说，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因为娘亲不能永远陪著她。
    午后，太阳偏西，她跟著李青学剑法。
    她练了一个下午，握剑，鬆手，再握，再松，重复了无数次，直到手指磨出了茧，直到手心磨出了泡，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有李青在，也不用担心练剑的动静被听了去。
    那些守卫依然站在院墙外，依然握著刀枪，依然面无表情，依然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中，嫻安殿还是那个嫻安殿，安静、冷清、死寂，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刚开始，云嫻还会在一旁陪著，看著女儿练剑，看著李青教剑，看著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交错、重叠、分开。
    她的眼中满是欣慰，满是不舍，满是那种母亲特有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由於身体的亏空太大，后面的日子她基本上半靠在床……
    趁著小云舒在练剑，李青开始研究自己对时间法则的运用。
    首先是死物。
    李青伸出手，將时间法则笼罩在身前的石桌上。
    加快流逝。
    他下了命令。
    石桌上的痕跡开始变多……
    原本光滑的石面变得粗糙，原本平整的边缘变得参差不齐，原本青灰色的顏色变得灰白。
    或许是石桌耐活，过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出现一条不怎么明显的裂痕。
    时间逆转？
    李青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时间法则收到了命令，开始逆转石桌本身的时间。
    痕跡一条一条地消失，顏色一点一点地恢復，石桌一点一点地变回原来的模样。
    甚至逆转过头了，变得更新了一些，更年轻了一些，更接近它刚被打造出来时的样子。
    李青看著那张焕然一新的石桌，心中若有所思。
    他隨手招来一颗石头，小石子从地上飞起来，落入他的手心。
    他开始全力逆转石头的时间。
    小石头变成了石块，石块变成了大石头，大石头顏色变了又变，从青灰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暗红，直到变成岩浆。
    滚烫的岩浆在他手心跳动，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还能继续，但李青停下了。
    他已经有了定论。
    对死物而言，他能够做到完全逆转、加快时间。
    无论是石头、木头、金属，还是岩浆，只要是死物，没有生命，他都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它们的时间。
    其次是活物。
    李青选中了石桌上摆著的一个果核。
    他伸出手，再次將时间法则笼罩过去。
    下一秒，果核以极快的速度化成了一片骨粉。
    “逆转。”
    话音落下，一片骨粉开始凝聚，重新变成了一个果核，完好如初，没有任何裂痕，没有任何损伤，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然后，果核开始“生长”出果肉，一层一层，一圈一圈，从內核到外皮，从坚硬到柔软，从无味到香甜。
    就仿佛小云舒在一点一点地吐出来一样……
    好神奇。
    李青看著手心中那颗完整的、带著果肉的果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
    没想到，他已经能將一个果核逆转、流逝到如此地步……
    他抬头望天，目光落在了那些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鸟身上。
    他伸出手，在空中抓来一只小鸟。
    那只鸟很小，比他的拳头还小，羽毛是灰褐色的，眼睛是黑色的，嘴巴是黄色的，脚爪是粉红色的。
    它在他的手心中挣扎，扑腾著翅膀，想要回到那片自由自在的天空。
    李青將手指覆上小鸟的身体，看著它，轻声说道：“想不想体验一番生死轮迴？”
    小鸟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继续挣扎，继续扑腾，继续用它那双黑色的小眼睛惊恐地望著他。
    “不说话当你同意了。”
    李青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那只鸟真的同意了似的。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鸟儿，我会下手轻点的……”
    时间流逝！
    他下了命令。
    时间法则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那只小鸟，渗透进它的每一根羽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
    很快，那只鸟就化作了一具完整的枯骨。
    时间逆转！
    枯骨上开始生长出血肉……
    先是肌肉，然后是皮肤，然后是羽毛，然后是眼睛，然后是嘴巴，然后是脚爪。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只鸟就恢復了原样，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別。
    它还在挣扎，还在扑腾，还在用它那双黑色的小眼睛惊恐地望著他。
    不多时，李青手中出现了一颗鸟蛋。
    比他的大拇指大一点，蛋壳是灰白色的，上面有一些褐色的斑点，摸起来光滑而温暖，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沉睡。
    枯骨，鸟蛋，枯骨，鸟蛋……这个过程循环往復了几十次。
    直到没什么意思之后，李青才重新加快时间流逝，將它孵化到了一人一鸟见面的程度。
    李青看著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意识没有影响吗？
    这只鸟经歷了数十次生死轮迴，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可它的意识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人使用时间法则……李青在心中默默地想。
    对了，活人先放一边，他可以先找死人试试看能不能復活啊！
    李青的眼睛猛地一亮。
    死人只是一具躯壳，一堆物质，一段已经结束的生命。
    如果他能用时间法则让死人復活，那他就真的可以逆转生死！
    李青当即决定，天黑之后去监狱找个死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