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
    李青神色复杂，眼中映著那些还在变幻的画面，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显然，他没有预料到，萧成明竟然能引动一丝空间法则。
    那一丝法则，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可它確实存在，確实被触发了，確实在那生死一瞬之间，从木佩中涌出，沿著剑身流淌，刺穿了韩望的玉骨。
    很快，李青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
    “左手剑”起初的確是凡人武艺，可经过他对【御剑术法】千年的磨合之后，它已经算得上是空间法则的载体之一。
    那些剑招、那些身法、那些运劲的方式，每一个动作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练剑者的身体，都在不知不觉中与空间法则產生共鸣，都在日復一日的重复中埋下了法则的种子。
    萧成明练了二十几年。
    所以，在他生命垂危、意志如铁的那个瞬间，他引动了那一丝法则。
    只是……木佩竟然在萧成明的手中化为了一枚槐树种子。
    兜兜转转，原来这一切也不过是“既定之路”的一个节点……
    画面依旧在不停地变幻，时间长河的速度仍然几乎与外界持平。
    为什么河流的速度不加快了？
    李青终於从画面收回目光，主动在河流中摊开自己的双手，打算试一试70%的【时间术法】有没有赋予他新的能力。
    他沉下心感受，感受著河水中无处不在的时间法则。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的他对时间法则的感知是有限的，但现在不同。
    他察觉到了，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掌心。
    不是实体，不是光芒，不是任何可以用眼睛看到、用手摸到、用耳朵听到的东西。
    是时间法则。
    透明，没有任何顏色，气息却比河流中的任何一种法则都要冰冷。
    李青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整条河流都开始疯狂涌动了起来。
    河水翻涌，浪花飞溅。
    无数法则爭相匯聚，紧紧环绕在他的周身，一时间他反而成了时间长河的中心。
    怎么回事？
    欢喜？雀跃？臣服？
    那似乎是观察了许久、压抑了许久、在他掌控时间法则之后彻底释放的情绪……
    在这些情绪中，李青冥冥之中听到了两个字。
    “至尊？”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的內心深处响起。
    “听起来像是一个新的境界……”
    至尊什么的先放在一边……
    李青更关注的是，此刻虽然没有新的术法触发，但他好像能够指挥河流中所有的法则了。
    时间长河本就是由法则匯聚而成的河流。
    无数法则，无数力量，无数意志，匯成了这条横贯时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永恆之河。
    可此刻，它在听他的，在等他说话，在等他下令。
    如果他下令让这些法则改变速度，岂不是能间接控制整条时间长河的流速？
    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法则会不会阻止他。
    “快！”
    李青吐出一个字。
    那些法则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掌心的时间法则对此视而不见，仿佛现在的他的確已经拥有了控制时间长河流速的权限。
    李青重新看向两侧的画面，发现画面中的场景开始以年为单位变幻。
    长河一瞬，外界一年。
    提升不算快，却正合他心意。
    能不能停下？或者逆流而上？
    大概率不行。
    李青想到了自然要尝试，当他示意无数法则托著他逆流而上时，他感受到了它们传递来的情绪。
    不是拒绝，不是否定，不是无能为力，而是……还不行。
    不是不能，是还不到时候。
    他的时间法则还不够圆满，他对时间的掌控还不够彻底，他还没有成为真正的“时间至尊”。
    意料之中。
    李青也不再强求，而是紧盯著两侧的画面，开始期待下一次回到外界。
    到那时，他要尝试一下现在的自己能左右时间到何种地步。
    能让时间暂停？能让时间倒流？能让时间加速？还是能让时间在某一个节点上永远停留？
    蛮荒，堆积如山的尸骨被层层风沙侵蚀、掩埋，而萧成明的尸骨，由於暴露在外，被侵蚀的速度更甚。
    三年成白骨，二十年白骨出现裂纹，五十年散落成骨渣。
    百年之后，死星坛之下只剩一具胸口插著一把宝剑的玉质骸骨。
    “成明……”
    李青喃喃出声，声音中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终於意识到，之前第一次见到萧成明的残魂时，心中为什么会有那种莫名的伤感。
    他早就见过他了。
    只是那时候不认识，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里。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是大燕的皇帝，是斩杀仙人的英雄，是用生命守护了天下苍生的帝王。
    也是他的弟子，是他教了十四年的孩子，是他亲手送上那条不归路的人。
    如果……
    如果【时间术法】圆满……
    他是不是能逆转时间，再一次回到过去，去见那些已经彻底湮灭在岁月之中的人……
    一瞬一年，纵使三百年光阴也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三百年的歷史。
    大约在接近五分钟时，时间长河中有一道法则怯生生地表达了另一种情绪。
    那道法则很微弱，很羞涩，很低调，一直躲在其他法则的身后，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不敢被他发现。
    可此刻，它鼓起了勇气，从法则群中挤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梦之法则？”
    “这不是白青璃所领悟的法则吗？”
    李青有些意外，主动伸出一根手指，想要理解法则想要传达的情绪。
    然而，当他触碰到梦之法则之时，他似乎与梦之法则强行建立了一条连结？
    时间法则突然在一侧的画面放开了一道缺口，那道梦之法则竟然趁势直接离开了时间长河？！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李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他哪里会预料到时间长河之中还能发生这样的突变。
    李青透过缺口，想要锁定著那道梦之法则降临的大概时间。
    可那道缺口迅速復原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距离突变仅仅只过了八个瞬间，也就是外界过去了八年，时间法则让整条时间长河暂停了下来。
    看来，又有新任务了……
    李青也没有犹豫，带著刚才的疑问，撞碎了身前一幅静止的画面。
    碎片四散飞溅，倒映著他的脸，倒映著那条静止的长河，倒映著他眼中的困惑与期待。
    落地之后，李青整个人愣住了。
    寒风呼啸，卷著漫天飞舞的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上，覆在他的发间。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宫殿的前方。
    嫻安殿……
    这里是北晋，这里是云舒幼时生活的殿宇！
    李青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站在云舒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地铺开感知，瞬间將整个死星笼罩在內，唯独大燕的皇城被时间法则强行隔绝开来。
    这时候的大燕皇城有什么？
    李青没有去管，而是第一时间扫向了嫻安殿內部。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半靠在床榻之上的虚弱美妇人。
    小女孩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小袄，领口和袖口镶著一圈白色的兔毛，將她的小脸衬托得更加白嫩，更加柔软，更加让人想要捏一捏。
    她的头髮用一根红色的髮带扎成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像两只小小的角，在脑袋上竖著，可爱极了。
    她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撑著下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正盯著床上的那个美妇人。
    “云舒……”
    还有嫻妃，也就是云舒的生母，他实际上的丈母娘？
    活了千万年，此刻的他竟有一丝紧张。
    他该怎么面对她？
    该怎么跟她说话？
    该怎么介绍自己？
    我是你未来的女婿？我从未来穿越而来，来见你女儿小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