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长剑朝著另一个方向落下。
    不是朝著他们，不是朝著死星群，而是朝著……虚空。
    那方向，空无一物。
    没有星辰，没有星云，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目標”的东西。
    可长剑，偏偏就朝著那里落下了。
    “轰！”
    世界空白一片。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空白。
    就像是一张白纸，被人用巨大的刷子刷上了一层白色的顏料，將所有的顏色、所有的形状、所有的存在都覆盖了。
    那空白持续了多久？
    一瞬？
    一息？
    一刻？
    没有人知道。
    因为在空白中，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咔嚓——”
    障壁碎了。
    裂痕从剑尖处向外延伸，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布满了整片虚空。
    碎片从障壁上剥落，从裂痕中飞出，在虚空中漂浮旋转，如同一片片破碎的镜子，倒映著洁白的剑光。
    在虚空中，一条河流正在成形。
    不是水做的河流，而是空间碎片匯聚而成的河流。
    碎片有大有小，有圆有方，有尖有钝，形態各异，千奇百怪。
    它们旋转著，漂浮著，碰撞著，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一首空灵的音乐。
    那些留在死星高处的木佩，散发著淡淡的白光，变成了这道剑光最精准的指引路向標。
    剑光追逐著那些光芒，一刻不停地向前。
    越过一颗又一颗死星，越过一片又一片虚空，越过一层又一层障壁。
    一路从星空这头，斩向了星空的另一头。
    可那剑光似乎有些后劲不足。
    速度在减缓，光芒在暗淡，河水在收缩……
    按照这样的趋势，根本无法彻底將整座星空包裹其中。
    还差得远。
    这一剑，还不够……
    “主人……”剑灵唤道。
    李青半晌没有回应。
    就当那道剑光再也无法向前时，他才缓缓將另一只手也覆上了剑柄。
    两只手握住了剑柄。
    左手和右手，掌心相对，十指相扣，將剑柄紧紧地包裹在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抬起长剑，重重地斩落下去。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另一边的洁白剑光获得了新的动力源泉。
    它不再停滯，不再退缩，不再犹豫。
    它不再考虑能不能做到，不再考虑会不会失败，不再考虑值不值得。
    它只有一个念头……向前。
    向前，向前，再向前。
    直到抵达终点。
    空间壁垒在它面前如同纸糊。
    碎片从壁垒上剥落，纷纷扬扬，飘飘荡荡。
    它们坠入长河，成为河水的一部分，成为碎片中的一员，成为这道永恆屏障的一个节点。
    河水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在星空中蜿蜒游动。
    只是几个呼吸，洁白剑光便抵达了李青背后的星空。
    它绕了一个大圈，將一百二十二颗活星都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圆环的外侧，是死星群。
    圆环的內侧，是活星。
    圆环之中，是那条璀璨的空间长河。
    “空间……长河……”
    话音落下。
    李青的身体被洁白剑光彻底吞没……
    待世界的空白褪去，所有人看著这条璀璨的空间长河，陷入了长久的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一条用空间碎片匯聚而成的长河，在星空中静静地流淌著，绵延不知多少万里。
    “我们……”
    “是不是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有人轻声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敬畏，一丝感慨，一丝后怕。
    八人中，先前释放飞剑的那人，咽了咽口水，试探著靠近那条空间长河。
    他想看看，那条河到底是什么。
    是幻象？是真实？
    他慢慢地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他看到了河面上的光芒，看到了河水中的碎片，看到了碎片的倒影。
    很美。
    美得让他忘记了一切。
    然后。
    “砰！”
    他还没靠近多远，整个人就被无尽的空间碎片绞成了碎末。
    血肉横飞，骨骼粉碎，灵魂湮灭。
    一个灵尊境修士，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剩下的七人愣住了。
    他们看著那片飘散的血雾，看著那片被染红的碎屑，看著那些从血雾中飞过的空间碎片。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那个人！
    那个人斩出了一条严禁灵尊境修士踏足的空间长河！
    剩下的七人不再犹豫，分別四散而逃，速度快得惊人，生怕那位恐怖存在將他们也绞成碎末……
    空间长河之中。
    李青有些茫然。
    他站在长河之中，看著那些空间碎片在身边游走，旋转、漂浮、碰撞、湮灭。
    它们很美。
    美得像是一场梦。
    他曾无数次想像过这条长河的模样，无数次猜测过它的来歷，无数次幻想过它的创造者。
    他一直以为，那条横贯寰宇的空间长河，是某位空间大能者的杰作。
    那位大能者修为通天，实力深不可测，一念便可破碎虚空，一剑便可斩断星河。
    他甚至想过，等到自己的【御剑术法】大成的那一天，或许能与那位大能者抗衡一二。
    可原来……
    那个大能者，就是他自己。
    而他斩出的那条长河，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条长河。
    长剑带著他缓缓移动，穿过长河中的碎片，越过河水中的旋涡，一步一步地走向对岸。
    剑身依旧被洁白的剑光包裹著，像是那一剑威力的残留，又像是剑灵本身在隱藏什么。
    河很长。
    走了很久。
    久到李青觉得，自己像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可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走出了长河，出现在了空间长河另一边的死星群。
    身后，是那条璀璨的空间长河。
    “没有……”
    “没有所谓的空间大能者……”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崩塌了。
    “阵法呢？”
    “那座……能镇压诡异的阵法呢？”
    如果空间大能者就是他自己，那条长河也是他自己斩出来的。
    那么……
    那座能镇压诡异的阵法又是谁建造的？
    也是他自己建造的？
    李青的心中，隱隱有了一个答案，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