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葬礼
滴答....啦....
雨丝细密,落在庭院新翻的泥土上,悄无声息。
鬼杀队临时据点的和室被布置成简朴的灵堂。
白幡低垂。
线香的青烟笔直升起,在凝滯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灶门炭治郎跪坐在后排,身上穿著略显宽大的黑色纹付羽织袴。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陌生的正式感让他有些无措,挺直背脊,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
这是【葬礼】
对於鬼杀队在这场战役中死去的队员的集体葬礼。
主持者是炼狱杏寿郎。
毕竟这种活动肯定需要一个地位足够高的人来负责。
岩柱的话大概会一直哭,不合適,而主公实在是太过於虚弱,已经不方便来到这种场合。
而且....前炎柱.槙寿郎,也在这场战斗中去世了。
炼狱杏寿郎此刻同样身著黑色丧服,火焰般竖起的金红头髮此刻服帖地垂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挺直如松,却依旧保持著一种惊人的稳定。
侧脸在昏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燃烧著炽热火焰的眼睛此刻低垂。
没有泪水,没有崩溃,或许残留著些强行收敛的恍然,和最前列尚且年幼,所以难以抑制情绪不断哭啼的弟弟形成鲜明对比。
仪式安静地进行。
低声的诵经,简洁的祭词。
轮到队员们依次上前献花。
炭治郎站起身,端起一束准备好的白菊,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上前。
他在杏寿郎身边停下,將花轻轻放下。
直起身时,他忍不住侧过头,低声说:“炼狱先生————我————”
“真令人意外啊,炭治郎。”
没等炭治郎说什么,炼狱先一步开口。
和其他人对话都只是流水线的炼狱,在面对炭治郎时嘴角强撑起一丝真切的弧度。
“虽然父亲时常对我和弟弟打骂,不成样,也只是最近才勉强像是大人,但我果然还是很尊敬他—”炎柱转头,看了眼还在轻声啜泣的弟弟,“千寿郎也是,竟然哭成那样。”
“炼狱先生————我,如果我能够將日之呼吸运用得更好!
,“不要这么想,炭治郎少年。”
杏寿郎严肃著脸,回头正视炭治郎。
“是你让父亲重新振作起来,如果让他知道生者还在这样埋怨自己,他一定会痛苦烦躁得受不了吧。”
“你的剑技相当美丽...家父最后,大概也是带著满足的笑容离去的。”
大概。
因为炼狱槙寿郎没有撑到杏寿郎回来。
在父亲燃烧生命与上弦之壹战斗的同时,他也在和童磨战斗,哪怕拼尽全力,他也没能够斩杀那个恶鬼。
即便如此—
温暖厚重的手掌轻轻按在了炭治郎的头顶。
“生者还有生者的任务。”
“而且,不只是父亲,所有在这场战斗中死去的鬼杀队队员,乃至於这千年来的剑士们,都做好了自己的觉悟。”
当然,也包括我。
宛如太阳一般的温度,因为比一般人要更加感性,炭治郎只觉得喉咙哽咽著有些说不出话。
他退了下来。
拨开人群,他打算找个角落冷静一下。
但意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优纪静静站在人群角落。
她也换上了素黑的丧服,深紫色的长髮在脑后綰成一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
配合那精致的脸蛋,仿佛一尊瓷偶被安置在这场哀慟的仪式里。
“嗯?”她也注意到了炭治郎,伸手打过招呼,“哟,炭治郎。”
“优纪,不去稍微前面一点吗?”
哪怕是丧礼,柱也都在前面坐著。
优纪得属於特殊情况,去了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不,算了。”
女孩低笑两声,“说来惭愧....我其实和那位槙寿郎先生不太熟。”
毕竟这位炎柱早早退役,而等他重拾自我,也是炭治郎心理治疗的时候了—那会儿,优纪在马不停蹄地执行任务。
对这位炎柱的印象,全部停留在传闻中。
据说他救下过很多人,这一代的柱中,蛇柱好像就是他救下的。
除此之外的印象..
大概就是昨夜的战斗。
对方燃尽一切与上弦之壹战斗的身姿让她动容。
“炭治郎,我意外是个冷血的傢伙啊。”
“哎?”
不知为何优纪会突然这么说,炭治郎被嚇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做出反驳,“才没有那回事!”
优纪自顾自说,“.....我其实有机会救下他的,没这么做,只是因为“那个情况下不应该救”。”
“稍微纠结下,我就做了决定,很冷血吧。”
只要用上一枚【迴廊水晶】加一个【復活水晶】或许能做到吧。
但是当时,优纪却做不出那样的选择。
为了拯救一名弱小的柱消耗如此资源,是不被允许的,优纪也从未想过要把復活水晶用在熟人以外的人身上。
用利益”去权衡人的生命。
优纪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不酷。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优纪本质上是个外热內冷的性子,而且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她捫心自问。
再来一次,她还是不会救。
对方和自己不熟。
对方没有足够的价值。
至於说什么用价值去衡量生命太过於冷漠”.....那为什么优纪没有去救死在这场战斗中的其他鬼杀队队员呢?
那些死去的队员不也是生命吗。
简单易懂的事,但果然,这样客观去审视自己就会发现一这真是一个没什么魅力的女人。
“才不是那么回事!”
炭治郎皱著眉,儘量压低,用不会打扰到別人的音量反驳。
“就算人的生命都很宝贵,但这是优纪你自己的选择。”
“我...我的心里,弥豆子也比其他人要更加重要.....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也一定会优先救弥豆子...
,炭治郎说著,但语气不是很確定。
他没有去试著设想过这种情况—直到优纪提起。
男孩说,....我不觉得那是冷血..
”
哗啦啦....
雨不知何时下得大了一些,淅淅沥沥,敲打著檐下的石阶,溅起细小的水花。
庭院里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在暮色中透出暗红的色泽。
简朴的病房內,充斥著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窗外雨声隱约传来,为房间蒙上一层灰濛濛的纱幕。
神崎葵跪坐在病床旁的垫子上,双手紧握放在膝头,目光投向窗外。
她能看到远处昏黄烛光,身著黑衣的人影。
槙寿郎先生————还有其他牺牲的队员————她的胸口像压著一块石头,闷得发慌。
作为蝶屋的负责人之一,她见过太多死亡,但每一次,那份沉重都未曾减轻分毫。
她曾经目標也是成为剑士,却因为无法承受战场的痛苦而退居蝶屋。
她敬佩那些剑士,正因如此,每当有人无法回到蝶屋,目睹那些熟悉的脸一个个消失,她都会感觉到难以忍受的愧疚。
而哪怕他们真的活著回来,又要面对断手断脚,可能影响一生的伤势。
蝶屋內看见的,经歷的,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女孩纤细的神经。
但即便如此。
为了不再逃避。
她也必须留下来。
在忍大人甦醒之前....她就是蝶屋的支柱。
前段时间,优纪才从外地带回来两个小女孩,说是父母都死了,还被村里人当成祭品对待,受了很大心理创伤。
带回来给她养著,麻烦她照顾。
真是的,不要隨便把蝶屋当託儿所啊。
但是越是这样,葵就越是回忆起当初上代花柱香奈惠还在的时候。
她也是性格善良,经常喜欢把人捡回家的性格。
优纪的社交假面是乐天派的没常识少女。
但內心里,有著自我厌恶”的特质,自毁倾向也有点明显,是典型的问题儿童。
只是继续往深处探究就会发现,她骨子里也有著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温柔。
有的时候...
只是会为不认识的人真切地感到愤怒,伤心,就已经是一种温柔。
这些话,葵觉得自己没办法告诉优纪,也没办法传递到她心里,自己和优纪毕竟是同辈,平日里还被耍的团团转。
要说谁有这个资格..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回室內,落在了病床上。
蝴蝶忍静静躺在那里。
深紫色的长髮散在素白的枕上,显出几分毫无防备的柔顺。
她的脸庞比以往更加消瘦,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嘴唇的顏色很淡,微微抿著,呼吸轻浅而悠长,胸口隨著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
忍小姐...
葵看著看著,鼻子又是一酸。
蝴蝶忍在完成手术后,身体已经回到恢復期。
但是却迟迟无法醒来。
虽然即便醒来,蝴蝶忍或许也无法回归第一线,但哪怕只是在蝶屋里呆著,偶尔和她们说说话,也足以安定人心。
蝴蝶忍对於蝶屋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不,还是別想了。
不能勉强忍大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振作,伸手想替忍拢一拢落的被角。
蝴蝶忍身上盖著薄被,一只纤细的手臂露在外面,搁在身侧,手臂上还残留著一些浅淡淤痕和癒合后的粉色疤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被沿的剎那噠..
那只搁在身侧、纤细苍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
动了。
第114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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