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扫过四周，发现这里跟刚才看到的不一样了。
    此刻应该是深夜。
    屋內的灯都关著，只有仪器屏幕上亮著的微光，让整个房间浮著一层幽幽的光。
    病房空荡荡的。
    她只停顿了几秒，便拔了手指上的东西翻身下床。
    刚一动全身的痛就涌了上来，脑袋沉沉的像灌了铅，手下意识摸向额头，触到布料的质感，是纱布。
    她嚇得一个激灵，身体也不疼了，立马踩著鞋跑到厕所的镜子前。
    黛柒对著镜子轻轻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心里泛起一丝后怕。
    还好，没有毁容，也没有被剃掉一半头髮。只是额头上贴著块纱布看著有些滑稽。
    她走出病房。
    走廊上静悄悄的，灯光调得很暗，两边的房门都紧闭著。
    她看向右侧那扇门。
    黛柒走到跟前透过半透明的小窗口往里望去。
    远远能看见床上躺著一个人。
    她没有犹豫拧开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人还在昏迷著，没有醒来的跡象。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掌。
    不冷不热的温度。
    她轻轻坐到床边缩在他掌心里的手缓缓抽出，改为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著。生怕惊醒了人，又怕再也叫不醒。
    视线临摹著他清俊的眉眼，样子比醒著时要柔和些。
    少了平日里那些冷硬锋利，少了那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又俯身。
    脸半俯在他的胸口，侧著头耳朵贴著他的心臟位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觉得安心。
    “你还在的。”
    “对吗，裴晋。”她轻声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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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压到他，只一会儿她便起身，目光还看向他紧闭的眼眸，
    事故发生当天，她在裴晋的怀里。
    那场车祸简直就是要致人死地的地步。
    先是侧方传来巨大撞击力，砰的一声，整个车身都在颤抖。
    她感觉到身前传来什么巨大的风力，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带著呼啸的声音。现在想来那就是金属钢管。
    金属从侧面窗户先贯穿而来。
    裴晋带著她往另一边躲，那根钢管从她耳边擦过钉在另一侧的车门上。
    然后，那钢管又从前方窗户贯穿而来。
    钢管穿透前挡风玻璃，玻璃碎成千万片，直直朝著他们刺来，她来不及反应，只看到那金属的尖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裴晋推开了她，她倒在座位上，回头看见那根钢管从他的身侧穿过，將他钉在身后的座椅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但她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那情况堪称离谱。
    结合种种她不得不联想到那个破铜烂铁。
    它显然是想让裴晋重蹈时危的覆辙，想让裴晋死。
    可裴晋也是个命大的人，就如同当初时危被飞机炸了却还能活回来一样。
    这样惨烈的车祸他竟然还能活下来，黛柒想，或许是因为裴晋自身的气运很足，若是换做常人，恐怕早就丧命了吧。
    但是时危也能从中脱险，是因为什么呢，是单纯的幸运吗。
    他不是那本小说里的主角，那会不会时危也是某本小说里的主角，而她会不会是....
    这个念头闪过，她的头忽然开始疼。
    她显然不能太用脑过度。
    大脑开始隱隱约约地发昏，开始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压迫著每一根神经。
    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敲打著。
    她按了按太阳穴缓了一会儿，疼痛慢慢减轻，变成可以忍受的程度，便起身，站在床头看著还在昏迷的裴晋。
    她再次俯下身。
    吻落在他的唇边。
    “好好休息。”她低声说罢便转身离开。
    门把在手上握著，她放慢速度將门关上。
    门轴转动，门板一点点合上缝隙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条线，
    一道温热的气息，突然从身后传来，
    紧接著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间，將她从身后紧紧地搂抱在怀里。
    黛柒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门把上的手也瞬间顿住，下意识地就想挣脱，想回头看看是谁。
    “姐姐。”
    清晰而熟悉的声音。
    她错愕一瞬，挣扎著想回头看他，却被他箍得死死的。
    “先別动。”
    “先听我说，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颈侧，黛柒微微侧头躲了一下。
    可这动作落在裴少虞眼里，更是难受得不行。
    “姐姐，对不起。”
    “你怪我没有先来找你们吗？我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是我害了你，害了你们。”
    他的语速很快，像怕被打断，怕说不完：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任凭你处置。我会全力去救他们的，你相信我，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黛柒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和过激的反应嚇了一跳，手覆在他的手臂上，想挣脱他的怀抱。
    岂料刚用劲，不知道又惹得他哪里了，他的反应更是激烈。那手臂立马又抱紧了她，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行，不能甩开我。”
    “不是，我是……”
    她也有些著急得开口，想解释自己只是想转过来看他，不是要挣脱他。
    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我这辈子是栽了。我承认我没有哥哥他们优秀，可我也不想被那些洗脑的人拿来作比较、被当成笔下的人。”
    “你不喜欢我，我知道。可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
    “我错了，我会改，我会学。虽然很可耻，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姐姐。”
    “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从前我只想当一个二世祖，就这样过，没有志向，没有抱负。直到遇见你。你离开后，哥哥离开后，我才逼著自己去接手这一切。”
    原本有些急切的心，隨著裴少虞的话，慢慢平静了下来。
    黛柒不再挣扎，安静地站在原地，认真地听著他的话，待他停下话语，黛柒抬起手轻抚在他的手腕上，动作温柔，示意自己在听，示意自己没有生气，
    他的手臂还箍在她腰间，但鬆了一些，给了她转身的空间。她在他的怀抱里转过身，面对面让他抱个满怀。
    抬起头，对上他漂亮的眼眸。那里满是愧疚、卑微。
    一瞬之后，那视线躲开了。
    那需要她抬起看的脸慢慢地低下，从仰望变成平视，越来、越低。
    直到变为黛柒需要低头看著他。
    裴少虞跪了下去。
    但那抱著的手臂还环抱在她腰下，脸贴在她的小腹，依赖地拱了拱。
    “我只是想把这一切做好，但没想到会弄巧成拙，会害得你们这样。”
    她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见他如此，她也就摸了摸他的头。
    手指穿过他的髮丝，那头髮很软，她一下一下地摸著，隨后她才终於得以开口说了句：
    “你做得很好。”
    身前的人身子一滯。
    她又道：“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们都没有。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係，因为换做任何人我都会去找，相反，是我，”
    提及此，那抚摸著他发的手停下，睫毛黯然垂下。
    “是我太著急了，那几天我一直在不安，他们也是为了顺著我才决定要去的。”
    裴少虞抬起头。
    “姐姐这么善良干什么？我都不习惯了。我还是更喜欢你自私恶毒一点。”
    他这么破坏气氛地来了一句。
    黛柒一愣，然后不自觉笑出声。
    她捏住他的脸颊一侧，微微使了点劲：“你会不会说话？”
    裴少虞见她的手在自己的唇边，头微微一歪，唇就吻上她的手。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因为他们伤心。”
    黛柒垂眸，就看见他对著自己的手又亲又悄然伸出舌尖舔的。
    那捏脸的手改为巴掌扇了过去，很轻的力道，但看著裴少虞那夸张的反应，她都怀疑自己使了多大劲。
    “起来。你老跪我做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还一直双腿跪著。
    这姿势也太奇怪了，走廊里隨时可能有人经过，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想把他拉起，又听到他喊：
    “姐姐。”
    “嗯。”
    “嫁给我，好不好？”
    “……”
    “或者我嫁给你也行。”
    “……”
    黛柒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愿意？”
    “那你把我哥娶了也行。”
    “但是你们得带著我，我是愿意当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