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之子行于地上 作者:佚名
    第59章 老沃特雷
    慌乱之中霍普甚至无法分清左右，但霍普知道两根骨刺中，至少有一根刺入了威尔伯的心臟。
    威尔伯挣扎了一下，他试图抬起一只手，可只抬起一半就无力垂下，超过两米的高大身躯开始不断地抽搐。
    他就这么死了，霍普看著他死了，他死前说了一些什么，但霍普没听清。
    然后他的尸体消失了，在霍普眼前消失的。
    他的尸体是这样消失的：从头髮和其它肢体尖端开始，缓缓化为了一团墨绿色的液体，液体散发出巨大的腐臭味，然后变作黑色。十几秒后，他的身体也开始融化，並依旧不断抽搐，几分钟后，地面上只剩下了威尔伯的衣服，以及和衣服融合在一起的骨刺。
    那些飞来的夜鹰聚集在威尔伯的尸体身边，它们盯著他，直到尸体彻底消失，霍普听到它们失望的嚎叫，然后逐渐离去。
    拉维尼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霍普身边。
    “他死了。”她说。
    “是的。”霍普点头。
    他失力跪在地上，低著头，终於吐了出来。
    拉维尼亚提前將威尔伯残留的衣物收走，没让它们沾染污秽物。
    过了一会儿，拉维尼亚带来一个牛皮袋，递给霍普。
    霍普疑惑地看著她。
    “水。”拉维尼亚简短地说。
    霍普想起来了，这是老沃特雷让撒迦利亚送来的水。
    他漱了漱口，然后又喝了一些。
    “撒迦利亚呢？”霍普问。
    “已经跑了，下山了。”拉维尼亚回答：“杀人让你感到噁心吗？”
    霍普摇摇头：“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就是因为威尔伯的尸体了。”拉维尼亚说：“你很害怕他最后的样子。”
    霍普点点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和他是兄弟。”
    “你对自己人类的身份產生了怀疑？”拉维尼亚说：
    “不需要怀疑，你確实不是人类，你是天生的半神，只是现在以人类的身躯暂存，你最后会回归你的父亲。”
    霍普惊讶地看著拉维尼亚，她现在的样子一点不像是那个用报纸和霍普交换食物的女人，更像是一个真正的邪教徒了，眼睛里有对『神』的狂热，隨口说出的话也是蛊惑。
    “不。”霍普摇头：“我是人类。”
    不论这具身体是什么东西，他是人类的灵魂，『半神』听起来確实不错，但是……
    霍普想起天空中漂浮的万王之王，他对那东西只有敬畏，但绝对不希望自己和祂有任何相同。
    拉维尼亚没有反驳霍普，她蹲下来，拿起威尔伯的衣服，找到那两只骨刺。
    骨刺有一部分已经彻底融入了威尔伯的身体，威尔伯的身体消失之后，並没有连带骨刺一起消失，但从血肉中析出的骨刺变成了粉末，拉维尼亚拿起的只有剩下的一半。
    她向霍普暂时骨刺和衣服连接起来的部分：“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做到的吗？”
    霍普摇摇头。
    拉维尼亚也摇摇头，她嘆了口气：“霍普，摇头是没有用的，你摇头並不能抑制住我的好奇，更不能堵住我的嘴，即便你什么都不说，即便我不能对你做什么，等下了山，我自然会告诉其它人，让其他人来对付你。”
    她说的『其他人』，显然只有山下的老沃特雷。
    拉维尼亚指指周围：“你看，哨兵山完全是荒郊野岭，在这里死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你完全有其它方法不让这件事泄露出去。”
    霍普皱起眉。
    她在引诱霍普去杀了她，简直是疯子一样的言论。
    她太奇怪了，她不是霍普认识的那个拉维尼亚。
    霍普抬头看拉维尼亚，实际上在心里默默回忆：
    拉维尼亚从来都是將老沃特称为『父亲』或者『爸爸』，『其他人』这个词太模糊太疏远了……
    “老沃特雷？”霍普问。
    『拉维尼亚』点点头，她笑了笑，並不显得意外：“答对了，就是我。不过，如果你叫我祖父的话，我会更开心。”
    霍普和他那从未见过面的祖父，在哨兵山，以这种怪异的方式相见了。
    “你对拉维尼亚做了什么？”霍普问。
    “一种奇妙的咒语。”老沃特雷回答：
    “当然，对拉维尼亚无害。你可不要把我当作那种不关心女儿的邪恶傢伙，拉维尼亚现在正在做美梦呢，梦里会有吃不完的洋葱圈。”
    他用著拉维尼亚的身体眉飞色舞，忽略这具中年女性的身体，他完全就像是一个爱著女儿的有趣的老父亲，完全没有了他刚才资深邪教徒高深莫测的风范。
    霍普一点也不敢放鬆，他还记得自己刚刚才杀了威尔伯，这个『快要死掉』的老傢伙突然到来，还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
    “你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想法吗？”老沃特雷问。
    “什么话？”
    “就是怂恿你杀拉维尼亚那段。”老沃特雷说，像是怕霍普误会自己好父亲的形象，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真的打算动手，我也有办法让你先昏迷一会儿。”
    该说不愧是资深邪教徒吗。霍普咬咬指甲忍不住想……他不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杀威尔伯的……但他依旧有自信拦住我……
    “我没什么想法。”霍普回答：“无论如何，我不会杀拉维尼亚的。”
    “是吗？但你似乎不是那种討厌杀人的人……”
    “我就是那种人。”霍普打断他：“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类是喜欢杀人的。”
    “可你杀威尔伯时不是这样的……”
    “等等。”
    “啊？”老沃特雷有些惊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霍普说：“你不就是想说不杀拉维尼亚后患无穷，说不定会发生一些我不想看到的后果，一味的善心只会让命运出现坏结局。”
    老沃特雷点点头：“差不多。”
    可你应该是个关底boss啊。霍普想。你一个关底boss想这么多干什么，正派人士的坏结局对你不是好事吗，但你现在婆婆妈妈的像是一个正义导师。
    “你知道我见到那个漂浮在天空中的东西时，我明白了什么吗？”霍普问。
    “你是说伟大万王之王给你了神启？”
    霍普看著老沃特雷的眼睛，说：“首先我要再次声明一下，我是一个人类，无论身体是怎么组成的，我的灵魂是一个人类。其次……”
    霍普一字一顿：“其次。以伟大万王之王的名义，我將永远做出正確的选择。”
    他这话说得气势十足，老沃特雷听得目瞪口呆。
    但霍普只是隨便找个理由想让老沃特雷闭上嘴，万王之王什么的全是幌子。
    老沃特雷显然是真正的邪教徒思维，感觉人命不值钱，杀不杀没有区別，只要感觉上杀了更好一点……顺手的事儿。
    可其实拉维尼亚怎么说、怎么想、回不回去，对霍普而言其实无所谓，反正威尔伯已经死了。
    在霍普看来，如果杀了拉维尼亚，他只要逃跑，老沃特雷就会献祭敦威治，他要是不跑……
    如果他把自己摔成重伤，然后告诉老沃特雷『有一个叫弗朗西斯·摩根的人杀了威尔伯和拉维尼亚，只有我逃回来了』，老沃特雷相信的概率有多少？
    结果不会有太多差別。
    一个人可以杀死另一个人，但总要有个足够充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