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车景在往后退。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已经过了三个路口。
    她原本没在意，但当他们的车拐入通往半山的私家路时，那辆车也跟著拐了进来。
    “韞砚。”沈愿轻声开口，目光依然落在后视镜上。
    “嗯？”裴韞砚的视线从前方道路移向她。
    “后面那辆车...好像一直在跟著我们。”
    裴韞砚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缓缓减速。果然，那辆银灰色轿车也跟著减速，保持著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半山的路很安静，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什么车。
    “坐稳。”裴韞砚说，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沈愿很少听到的冷峻。
    他忽然加速，宾利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速在几秒內从四十提升到八十。
    后视镜里，那辆车也跟著加速，但明显有些吃力。毕竟不是所有车都能跟得上宾利的性能。
    裴韞砚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再加速，而是保持这个速度，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拐入左侧道路，然后立刻关掉了车灯。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走了。”裴韞砚重新打开车灯，车速恢復正常。
    沈愿鬆了口气，但心跳依然有些快：“是记者吗？”
    “不像。”裴韞砚摇头，“记者不会跟得这么紧，也不会这么执著。”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愿明白他的意思。
    “会不会是...”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裴韞砚握紧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不管是谁，我都会处理。”
    车子继续前行，很快抵达別墅区的大门。这里是港城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安保极为严格。
    穿著制服的保安看到裴韞砚的车，恭敬地行礼后升起栏杆。
    驾驶座上，陆烬珩死死握著方向盘，眼睛通红地盯著眼前那扇自动门。
    他进不去。
    门口的保安刚才已经明確告知，这里是私人住宅区，非业主或预约访客不得入內。
    即使他谎称自己是裴家的朋友，对方也只是礼貌而疏离地请他联繫业主確认。
    裴韞砚的私人住宅。陆烬珩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港城半山的传奇別墅之一，占地广阔，依山面海，据说光安保系统就价值千万。
    果然，沈愿被包养了就是不一样。
    对方的確有资本，能给她他永远给不起的生活。
    可是那又怎样呢？陆烬珩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沈愿爱的人是他，一直是他。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標註为“愿愿”的聊天界面。
    “今天去哪里玩了？裴韞砚带你去哪里了？”
    发送。
    对方几乎是秒回——这让他心中涌起一阵病態的满足。看，沈愿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没去哪。反正在你身边最开心。”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陆烬珩的心臟狂跳起来。
    “放心吧，明天接你回家。”
    这一次，回復来得慢了一些，大约过了半分钟：
    “好。我等你。”
    三个字，却像一道圣旨，让陆烬珩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到时候，裴韞砚算什么？沈氏算什么？都会成为他们重逢的背景板。
    而此刻，国外，在地球的另一端，苏雨晴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鱼儿已经完全上鉤了。陆烬珩那个蠢货，甚至不需要她多费口舌，自己就把所有逻辑都圆上了。
    他愿意相信沈愿还爱他，愿意相信沈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那她就顺水推舟。
    苏雨晴心中只有冰冷的算计。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明天，陆烬珩会按计划行动，而她的手下会在適当的时候“出现意外”。
    最好是闹大一点。最好让媒体拍到。最好让裴韞砚亲眼看到他的妻子被前男友“绑架”，最好...让这场闹剧成为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於陆烬珩会有什么下场？苏雨晴毫不在意。
    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他能帮她完成这场报復，就是他对她最后的价值。
    “沈愿啊沈愿，”她对著夜空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你不是一直很幸运吗？遇到裴韞砚，继承沈氏，成为人生贏家。可惜，你的好运也该到头了。”
    无论明天陆烬珩成功与否，对她来说都是贏。
    陆烬珩成功了，沈愿就会被那个疯子毁掉，被囚禁，被折磨，过著生不如死的生活——那將是苏雨晴最想看到的画面。
    陆烬珩失败了，事情闹大，裴韞砚和沈愿的婚姻也会因此出现裂痕，而且陆烬珩会被裴韞砚彻底摧毁，也算报了他拋弃她的仇。
    最重要的是，无论哪种结果，都查不到她头上来。她用的所有联繫方式都是加密的，所有指示都是模糊的，所有证据都指向陆烬珩一个人。
    完美的一石二鸟。
    苏雨晴回到室內，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她眼中闪烁的冷光。她举起酒杯，对著东方——港城的方向，轻声说：
    “祝你好运，沈愿。明天之后，希望你还笑得出来。”
    ***
    港城的深夜，陆烬珩终於驾车离开半山別墅区。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东一间破旧的仓库。这是他早年创业时租下的地方，后来公司做大了就閒置了，但一直没退租。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陆烬珩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掀开一块防尘布，露出下面几个箱子。
    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些他早年间准备的“工具”——不是违禁品，但足够完成明天的计划。绳索、胶带、镇静剂、假车牌、几套不起眼的衣服，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的变装用品。
    他清点著物品，手有些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明天。明天他就能重新拥有沈愿了。
    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沈愿”发来的那条“我等你”，然后开始仔细规划明天的每一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