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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没有《周礼》,只有《周师》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作者:佚名
    第63章 没有《周礼》,只有《周师》
    庆国公主的车驾轆轆远去,清明坊內復归寧静。
    东旭立在门廊下,望著渐沉的暮色,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位殿下心思单纯,虽无恶意,却总在不当之时搅扰。今日他本欲开讲《周礼》沿革,提纲已备,典籍已陈,偏被她一番“拜师”“庇护”的孩童话语打断。
    东旭摇头苦笑,心中暗道:“若这位公主能少来几趟,或来时莫要这般兴师动眾,或许更好。”
    他转身步入更深的內院。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僕役见到他,皆垂首退避,无人敢多问一句。
    这座院落深处,藏著太多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今日,他要为自己在这北宋年间所构筑的学问体系,奠下第一块基石。
    而这基石,並非凭空杜撰,乃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於这片古老土地之下亲手掘出的实证。
    为此,他专辟了一处独立院落。院落四周高墙深垒,墙头遍布蒺藜,日夜皆有精心选拔的护卫轮值。院內不植花木,地面皆以青砖铺就以防藏匿。
    房舍仅有一间,门窗以精铁铸造,锁钥之复杂,纵是当世巧匠亦难仿製。
    此处防御之严密,较之皇城司重狱亦不遑多让。
    然而今日,他要带弟子前往的,却並非这处“藏宝院”。
    穿过后园,沿一条隱蔽小径蜿蜒而下,眼前豁然出现一处不起眼的石屋。石屋半掩於土坡之下,若非走近,绝难察觉。
    门是寻常木门,未加铁锁,只悬著一把铜锁。
    东旭自怀中取出钥匙,锁簧轻响,门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李清照隨在师傅身后,心中满是疑惑。
    她已知师傅常有不循常理之举,所授学问亦多顛覆旧说,但如此郑重其事地引她至这般隱秘所在却是头一遭。
    门开处,一股阴凉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未点灯烛,却在步入瞬间,有柔和光芒自前方透出。
    待眼睛適应了光线,李清照举目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呼吸骤然停滯。
    那是一尊巨鼎。
    鼎高逾人,方耳圆腹,四足沉稳如山。
    鼎身遍布雷纹、夔龙纹、蟠螭纹,层层叠叠,繁复古奥,在特製的琉璃罩內静静陈列。
    罩內充以无色烟气,那是东旭设法製得的惰性气体,可保器物千年不蚀。
    琉璃晶莹剔透,將鼎身每一处细节映照得纤毫毕现。那青铜原本的幽绿光泽,在柔光下流转如深潭静水,仿佛隨时会甦醒的古老魂灵。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环顾四周,李清照的瞳孔再度收缩。
    石屋內壁皆以木架为构,架上层层叠叠,陈列著数以万计的龟甲、兽骨。
    大的如掌,小的如指,每一片皆经过清理,妥善安置於丝绒衬垫之上。
    甲骨的刻痕在光下清晰可辨,那些扭曲如虫蛇、刚劲如刀斧的符號,密密麻麻,布满视野。
    她自幼隨父研习金石,见过前朝碑拓,摹过秦汉印璽,自詡於古物一道颇有见识。
    然而眼前景象,已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边界。
    这些甲骨的年代、这些文字的古老、这种规模与系统的收藏……莫说私人,便是大內秘府、太常礼院,恐怕也未曾有过!
    东旭的声音在空旷石室中缓缓响起,带著一种压抑的自豪感,说道:“此鼎,名『后母戊』,乃商王武丁为其母戊所铸。这些甲骨,皆刻有卜辞,乃殷商王室占卜记事之物。”
    他走到琉璃罩前,指尖轻触冰凉的琉璃表面,仿佛隔空抚摸著三千年前的青铜:
    “此地所藏,皆自我从殷墟遗址发掘而来。安阳小屯,古之殷都。彼处如今不过荒丘野地,田夫耕作时,常掘得此类甲骨,乡人无知,称之为『龙骨』,磨粉入药,不知毁却多少上古遗珍。”
    他转过身,看向震惊失语的弟子笑道:
    “为师耗费数年,遣人暗中收购、发掘,所得甲骨已逾二十万片,可识之字近五千。较之歷代金石著录所载商周文字,多出数倍。更有青铜礼器、玉器、陶器数百件,皆藏於彼处秘院。”
    李清照喉头髮干,声音微颤:“师……师傅,这些……这些皆是真物?”
    “千真万確。”东旭沉声道:“见过此物者,书院中不过三五人。外人只道我在收『龙骨』製药,或笑我癖好奇特。至於这尊鼎,更从未示人。”
    他走至一侧木架,取下一片保存完好的牛肩胛骨,递到李清照手中。
    骨片温润,刻痕深邃,那些符號在光下犹如活物:
    “你看这片卜辞。『癸酉卜,爭贞:旬亡祸?王占曰:有祟!三日乙酉,夕,有来自西……』这是商王武丁时期的一次占卜,问旬日內有无灾祸,王亲自占视,预言有祟,三日后果然西方有警。”
    李清照手指摩挲著那些刻痕,指尖能感受到三千年前贞人运刀时的力度与虔诚。
    她忽然觉得手中这片甲骨重如千钧。
    东旭的声音將她从震撼中拉回:
    “今日引你来此,可不是为了炫耀它们。你精於金石,性情颖悟,於此道有天然亲近。这些甲骨金文,需有人潜心整理、释读、研究,方能重现殷商信史,正本清源。”
    他缓步走至石室中央,那里悬著一幅巨大的素绢,绢上用浓墨勾勒出数十个古老字形:
    “而今日要与你讲的,是『周』。想要知道《周礼》是什么,那就必须要知道什么是『周』”
    李清照茫然抬头,思绪仍沉浸在方才的衝击中,一时难以迴转。
    东旭指向绢上最上方一个字形:一个“田”字,侧旁一个“口”形。
    “此即甲骨文中,『周』字初形。田边一口,意为居住于田畔之人。晚商金文中,此形渐趋固定,仍不离田、口之意。”
    他又指向旁边一字:一个跪坐人形,胸部突出。
    “此乃『姬』字初文。上古以母係为尊,『姬』字象形女子丰乳,喻其部族女子多乳,善於生养,人丁兴旺。”
    东旭又指向另一字:一人持耒,耕作于田。
    “此即『周氏』之『氏』的本义,就是伸手干活。男子持耒而耕,善治田亩,勤於农事。故『姬姓周氏』,其意自明:此族女子善育,男子善耕,世代居于田畔,以农为本。”
    李清照怔怔望著那些古朴字形。
    师傅的解释如此直白,如此……朴实。
    剥去了后世层层附会的礼教外衣,这些文字就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诉说著祖先如何认识自己定义自己。
    “姓者,母系所传;氏者,父系所承。皆是以身体特徵为记,以谋生之业为號。”
    东旭的声音在石室中迴荡,他的情绪似乎颇为激昂:“此即孔夫子所言『古之民朴』的真意!人是什么样,便叫什么名;做什么活,便是什么人。不虚饰,不偽作。”
    他走回绢前,手指沿著“周”字的演变脉络向下滑动:
    “而这个居于田畔、善耕善育的部族,后来逐渐西迁,於岐山之下、周原之上,建立城邑,垦殖土地,日渐强盛。终成一方之『邦』。”
    李清照的目光隨著师傅的手指移动,仿佛看见一支勤勉的氏族,从殷商京畿的田垄边出发,扶老携幼,一路向西,在周原上开闢出属於自己的天地。
    “那么……”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恍惚著问道:“《周礼》……礼乐教化……又是如何而来?”
    东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走至绢侧,指向一个字形:丝弦绷於木架之上。
    “此乃『乐』字初文。你以为,周公制礼作乐,所谓『乐』者,仅是钟鼓琴瑟、歌舞昇平么?”
    李清照迟疑道:“《周礼》有云:『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產,以事鬼神,以谐万民。』礼以別异,乐以和同。自当是定典章、明秩序、和人心……”
    这是她自幼所受的教育,也是天下读书人共识。
    东旭却轻轻摇头,目光投向那尊沉默的巨鼎,仿佛透过青铜,看见了更遥远的时光:
    “你可知,宗周有『师氏』之官?”
    李清照背诵道:“《周礼·地官》载:师氏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子弟……乃教育之官。”
    “亦掌王宫宿卫。”东旭补充道:“更重要的,他们还有一重身份……”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
    “乐师。”
    李清照愕然。
    东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宗周之『师』,既教国子礼乐射御书数,亦统王宫卫队,更兼掌乐舞祭祀。而在更古的殷商,乃至更早的部落时代,『乐』之一字,本与『师』同源。执干戈以卫社稷,执羽旄以舞祭祀,执乐器以通神明,本是同一群人所为。丝弦绷於木架之上就是『乐』,丝弦持於人手之中就是『师』!”
    他转身,直视弟子震惊的双眸:
    “礼乐之始,非为文饰,实为武备。乐舞以训战阵,钟鼓以统步伐,诗歌以传號令。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非虚言也。周公『制礼作乐』,首要之务,乃是將以武力征服的天下万邦,纳入一套可操作、可演练、可传承的军事礼仪之中。”
    “揖让周旋,是战阵变形;钟鼓鏗鏘,是號令遗响;诗歌雅颂,是战歌演化。待天下平定,干戈入库,这套杀伐之器,方逐渐蜕变为教化之具,文饰之章。”
    “说点简单的话,那就是集中军权。”
    “礼乐,就是礼师!就是礼军!”
    石室內一片死寂。
    李清照立於万千甲骨之间,望著那些沉默的古老符號,再回想自幼诵读的《周礼》章句,只觉得脚下地面仿佛在旋转,过往所学的一切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崩塌。
    那些温文尔雅的礼乐,那些庄严和谐的仪式,那些被歷代大儒阐释得精微奥妙的典章制度……
    其內核,竟然是战阵、是號令、是征服!?
    东旭不再言语,只静静望著弟子。
    琉璃罩內的后母戊鼎幽光流转,架上万千甲骨沉默如谜,素绢上那些古朴字形在幽光下静静呼吸。
    这一刻,三千年的时光,诉说著这个古老文明最为朴素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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