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资本寒冬
    2001年的夏天，香江比往年都要冷。
    不是气温，是人心。
    如果你站在置地广场的天桥上往下看，会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抱著纸箱子的人变多了。
    那些纸箱子里装著的，是一个个曾经光鲜亮丽的金融精英的全部家当—几本没看完的管理学书籍、一个用了半截的咖啡杯、还有一张刚刚签署的离职协议。
    裁员，这个词像一场流感，迅速在整个香江蔓延。
    高盛裁了，摩根裁了，就连楼下的茶餐厅，也因为生意惨澹裁掉了两个洗碗阿姨。
    “听讲未？隔壁大厦又有两家网际网路公司清盘了。”
    龙安集团总部，员工餐厅。
    午餐时间，原本应该喧闹的食堂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几个掛著工牌的年轻职员聚在角落，压低了声音。
    “不仅是清盘，听说还有人烧炭。”一个戴眼镜的男职员用筷子戳著盘子里的叉烧，食不知味，“昨晚新闻报的，就在太古城，两公婆，刚买的楼，首付还没供完，楼价跌了三成，变成了负资產。银行逼仓，公司裁员，两头一逼，这就...”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唉，这世道。”另一个女职员嘆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我们会不会也...”
    “嘘！別乱讲！”眼镜男紧张地看了一眼餐厅门口，“龙安业绩这么好，权少又不是那种人。”
    “业绩好有什么用？现在讲的是burnrate（烧钱率）！”女职员显得很焦虑，“財务部那边的消息，说李总监这几天天天黑著脸，手里拿著一份瘦身计划”，据说要裁掉30%的人，为了保住財报上的利润率。”
    “30%？那岂不是没得剩？”
    恐惧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整张桌子。
    就在这时，食堂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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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再次呼吁市民理性看待强积金（mpf）计划，虽然目前市场波动，但长远来看..
    “7
    “切，长远？”眼镜男冷笑一声，“我现在连饭碗都快保不住了，还要每个月扣我5%
    供那该死的基金？等到我六十五岁拿出来，怕是连买棺材都不够！”
    这句抱怨引来了周围一片附和声。在这个资本的寒冬里，任何一点额外的负担都足以压垮成年人的体面。
    突然，食堂的广播响了。
    “叮咚—各位同事请注意，请所有部门主管及以上级別人员，十分钟后到第一会议室集合。全体员工，请在半小时后，前往大礼堂参加全员大会。”
    广播重复了三遍。
    那个女职员脸色煞白，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来了...审判日来了。”
    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龙安集团的高层。他们大多是跟隨江权打江山的老人，也有这几年高薪挖来的专业经理人。此刻，他们的表情都一样严峻。
    財务总李严监正在投影仪前演示ppt。
    屏幕上，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曲线，显示著全球经济指標的断崖式下跌。
    “权少，各位同仁。
    “”
    李严推了推眼镜，“根据高盛和麦肯锡的最新报告，这场衰退至少会持续十八个月。
    我们的安保业务虽然稳定，但物流、科技和地產板块都受到了严重衝击。”
    他翻了一页ppt，上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降本增效。
    “为了確保集团现金流安全，维持股价稳定，財务部建议启动b计划”。”李严深吸一口气，“裁员25%，冻结所有加薪申请，暂停正在进行的三个基建项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財报上给股东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江权靠在椅背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这种隨意的打扮反而让他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交代？”
    江权开口了。
    “我要给谁交代？给华尔街那些只会看k线的吸血鬼？还是给那些根本不知道龙安是靠什么起家的股评家？”
    李严愣了一下：“可是权少，如果不裁员，我们的利润率会下降40%，股价可能会..
    “”
    “让它跌。”
    江权淡淡地打断了他。
    “权少？”几个高管惊愕地看著他。
    江权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中环。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
    “你们看外面。”江权指著窗外，“那些大楼里，每天都有人抱著箱子滚蛋。他们以为只要把利润表做得漂亮，就能度过冬天。蠢货。”
    “我不需要討好任何人。我只需要对这栋楼里的三千两百名兄弟姐妹负责。”
    他走到李严面前，伸手关掉了投影仪。红色的曲线瞬间消失，会议室陷入昏暗。
    “你的算法没错，那是商学院教你的算法。但在龙安，我们要算另一笔帐。”
    江权伸出一根手指，“在冬天把人赶出屋子，那不叫管理，那叫杀人。”
    “那...资金缺口怎么办？”李严硬著头皮问。
    “从我们身上割。”
    半小时后，大礼堂。
    三千多名员工挤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人说。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裁员30%”的宣判。
    当江权走上讲台时，台下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拿麦克风，也没有拿讲稿。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江权的第一句话，就通过音响轰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外面在下雨，到处都在裁员。有人背了负资產，有人供不起楼，有人担心明天的早茶钱。”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红了眼眶。
    “刚才，財务部给了我一份建议书。”江权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举在半空中，“建议我裁掉八百个人，帮公司省下两亿港幣。”
    全场一片譁然。那个预言成真了。
    “確实是个好建议，合情，合理，合法。”江权点了点头，然后一嘶啦！
    他把那叠纸撕成了两半。
    再撕，再撕。
    直到那份代表著“理性”和“利润”的文件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讲台上。
    “去他妈的財报。”
    “在龙安，只要你肯做事，只要你没犯规，天塌下来，我江权顶著！”
    “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龙安集团，不裁员！”
    轰！台下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原本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可置信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第二，普通员工，不降薪！所有的强积金（mpf）供款，公司替你们多交那一半！”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开始抽泣。在那个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年代，这简直是恩赐。
    “第三，”江权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高管们，眼神冷峻，“所有总监级以上高管，包括我，薪资下调20%。直到经济復甦为止。”
    高管席上，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李严甚至带头鼓起了掌。
    “兄弟们。”
    “外面是冬天。很多船会沉，很多人会死。但我向你们保证，龙安这艘船，不会丟下任何一个水手。”
    “我们一起，过冬。”
    短暂的沉默后。
    掌声。
    如海啸般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拼命拍手，有人摘下眼镜擦泪，有人挥舞著拳头。
    江权站在台上，看著这一张张狂热的脸。他知道，这笔买卖，他赚翻了。
    两亿港幣？
    哪怕是二十亿，也买不来这种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