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绝境求生
    龙安电子工业园。
    一號车间的大门敞开著。
    原本应该轰鸣作响的流水线，此刻沉寂了下来。几百米长的传送带静止不动，上面还残留著几个组装到一半的dvd机壳。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不夜城。
    那时候，这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来自全国各地的货车在园区门口排成长龙，一直堵到两公里外的国道上。经销商们提著装满现金的麻袋，在財务室门口打地铺，只为了能比別人早一小时拿到货。
    而现在，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鸣咽声。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老工人，正蹲在车间门口抽菸。他“老李，还没开工啊？”
    路过的保安缩著脖子问了一句。
    老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盯著那条停滯的流水线，像是盯著自己断了气的孩子。他行政楼，顶层会议室。
    龙安集团的高层们围坐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很。
    长条会议桌的中央，孤零零地扔著一份厚厚的文件。白色的封皮，上面印著一排令人室息的logo——东芝、松下、jvc、三菱、日立、时代华纳。
    这就是著名的“6c联盟”。
    “欺人太甚！简直是明抢！”
    负责生產的王副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半截烟狠狠地按在菸灰缸。
    “一台dvd出口价才40美金，他们张嘴就要20美金的专利费！再加上材料、人工、运输，我们每卖一台，就要亏3美金！这生意还怎么做？”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不做？不做就是违约，就是侵权！”
    “他们在海关扣了我们发往欧洲的三个货柜，理由是未缴纳专利授权费。如果不交钱，不仅货拿不回来，还要面临巨额罚款。按照国际法，他们甚至可以申请冻结我们在海外的所有资產。”
    听到“冻结资產”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技术霸权。
    曾经被视为印钞机的vcd/dvd產业，一夜之间变成了绞肉机。爱多、步步高、新科..
    这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品牌，此刻都在这根专利绞索下瑟瑟发抖。
    “权少...”
    吉米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江权。
    “既然实业做不下去了，”
    说话的是刚从香港调来的投资部经理。他是方婷的副手。
    “老板，现在国內房地產市场刚起步，政策利好。既然我们手里还有从股市撤出来的现金，不如转型做房地產？”
    “我有內幕消息，地价明年肯定涨。隨著特区政策的进一步开放，房价翻倍只是时间问题。”
    “做房地產多简单？拿地、盖楼、卖期房。资金回笼快，利润率高，而且没有技术壁垒，不用看洋人的脸色。”
    他越说越兴奋，“他们是怎么发家的？不都是靠地皮吗？老板，我们有资金，有人脉！”
    此言一出，不少高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做实业太苦了。要管几万工人的吃喝拉撒，要应付消防环保，还要被洋人卡脖子，赚的却是卖白菜的钱。
    做房地產多好？躺著数钱。
    “是啊权少，霍景良那边也说，如果我们要拿地，他可以帮忙...”一个副总附和道。
    “我也觉得可行，现在的形势，避其锋芒才是上策...”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大家仿佛在绝望中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开始討论哪块地皮更有升值空间。
    江权拿起那份印著“6c联盟”log0的文件，在手里掂了掂。
    “房地產？”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砰！”
    下一秒，那份文件被狠狠地砸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高管们瞬间噤若寒蝉，缩著脖子，不敢直视江权的眼睛。
    “在这个会议室里，谁再敢提这三个字，立马给我捲铺盖滚蛋！”
    “香港已经被房地產绑架了三十年，还没受够吗？年轻人买不起房，商铺租金高得嚇人，除了他们几大家族，谁真正赚到钱了？”
    “现在你们想把这套东西搬来？想让我们也变成那样的吸血鬼？”
    “以前我们没得选，因为我们穷，只能赚快钱，赚辛苦钱。但现在，龙安集团不缺钱，缺的是骨头！
    “看看外面！为什么洋人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为什么一张纸就能让几万人的努力化为乌有？为什么我们造一台dvd只赚几十块，他们什么都不干却能拿走一半的利润？”
    “因为我们的骨头是软的！”
    “因为晶片是人家的，光头是人家的，解码技术是人家的！我们就是个臭打工的组装队！穿得再光鲜，也是跪著要饭的！”
    “现在遇到困难了，你们想的不是怎么把骨头接上，而是想逃跑？去搞房地產？去赚老百姓的血汗钱？去盖一堆水泥笼子？”
    “如果我们今天逃了，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还得跪著！还得看人家的脸色！那时候，我们就是歷史的罪人！”
    王副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可是权少...这专利费確实交不起啊。技术在人家手里，这是客观事实，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硬碰硬吧？”
    “谁说我们要交专利费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刷地一下拉开捲起来的世界地图。
    “吉米。”
    “在。”
    “告诉大家，现在是什么时候。”
    吉米站起来：“98年12月。亚洲金融风暴席捲全球。泰銖崩盘，韩元腰斩，日经指数跌破底线。”
    日本。
    韩国。
    “在你们眼里，这是灾难。但在我眼里，这是上帝给我们开的后门，是千载难逢的抄底机会！”
    “东芝、三洋、先锋...这些不可一世的日本企业，现在资金炼断裂，银行逼债，股价跌成了白菜。他们手里握著我们梦寐以求的技术、专利、人才，却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又指向“汉城”。
    “三星、现代、lg...韩国人正在排队献金救国，他们的工程师在街头流浪，他们的工厂在低价甩卖。”
    “6c联盟想收我们的过路费？想卡我们的脖子？好啊。”
    “那我们就把收费站买下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神话。
    买下收费站？
    收购日韩巨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在他们的认知里，日本电器就是高端的代名词，是中国企业只能仰望的存在。那是索尼，是东芝，是庞然大物！
    “权少，这...这得多少钱？”財务总监的声音都在颤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方婷。”
    “我们將那批锁仓的股票做了最高比例的质押，加上抵押了集团总部大楼和江总名下的所有资產，甚至动用了地下钱庄的过桥资金...”
    方婷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凑了8亿美金。”
    8亿美金。
    “听到了吗？”
    “这8亿是我们最后的子弹。”
    “我一分钱都不会投进房地產。我要用这笔钱，去东京，去汉城，去把那些平时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的技术，统统买回来！”
    “我要让龙安电子，从一个组装厂，变成制定规则的人！我要让以后所有的dvd，都得给我们交专利费！”
    “王大发！”
    “到！”王“把工厂给我封存。工人带薪休假，保留核心骨干。告诉他们，別急，別慌。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龙安生產的不再是別人的贴牌货，而是我们自己的！”
    “是！”
    “吉米。
    之“在。”
    “记住，这次去不是做生意，是去收尸”。日本人和韩国人现在是落水狗，不用跟他们讲客气。用最少的钱，拿走最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有人不卖...”
    “那就让他变得更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