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內鬼，敬我们这些傻瓜！
    夜色如墨。
    中环，龙安金融中心，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前，坐著七八位香港商界的头面人物。平江权打破了沉默，“今天的盘面，大家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霍景良猛地把手里的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索罗斯那个扑街疯了！半天时间，我们就烧掉了六十亿！六十亿啊！就算是用纸折的，烧也要烧半天！”
    “是啊，江生。”做航运的陈老板，“照这个烧法，我们的护盘基金最多还能撑两天。如果恆指再跌，我的船队就要被滙丰收走了。”
    “撑两天？不一定吧！”
    “但是，有些事我很奇怪。”
    “今天下午两点，就在我们拼命护盘的时候，市场上突然多出了一千万股长江实业的拋盘。这一千万股，不是索罗斯拋的，我肯定他长江实业的筹码早在上午就打光了。”
    “这一千万股，是从我们自己人的仓位里流出去的。”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都在互相打量，眼神中充满惊疑和戒备。
    “江生，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位地產商强笑著说道，“我们既然结了盟，签了生死状，谁会干这种挖自家墙角的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自寻死路？”
    江权冷冷地盯著他，“李老板，我也觉得是自寻死路。但如果有人觉得这艘船註定要沉，想在沉船之前，先把船板拆了卖钱买救生圈呢？”
    被称为李老板的地產商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江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
    江权从身后的方婷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桌面上。
    “啪！”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准確无误地停在了李老板的面前。
    “这是中央结算系统（ccass）的持仓变动记录。”
    “今天下午两点零五分，你的信託基金通过一个bvi离岸公司，向索罗斯旗下的量子基金”借出了两千万股新鸿基”和一千万股长江实业”。”
    “年化利息，百分之十五。”
    “李老板，好手段啊。”江权鼓了鼓掌，“一边在联盟里喊著共存亡”，拿著我们的护盘资金分红；一边把股票借给索罗斯来砸我们的盘，赚他的高额利息。这一手“吃两头”，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李老板的脸色变了色。
    “误会...江生，这是误会...”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那是...那是我下面的基金经理擅自做主，我...我根本不知情！”
    “不知情？”
    江权冷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那个bvi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是你那个在英国读书的小儿子？”
    李老板一下瘫软在椅子上。
    “王八蛋！”
    霍景良怒吼一声，猛地站起来，衝过去就是一拳狠狠砸在李老板的脸上。
    “砰！”
    李老板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镜片碎了一地，。
    “老子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你特么在背后捅刀子？！”霍景良双眼通红，抬脚就要踹，“我打死你这个二五仔！”
    “霍生，霍生！消消气！”
    旁边的几位大亨连忙拉住霍景良，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李老板捂著脸，从地上爬起来，原本儒雅的面具彻底撕碎。
    “是！我是借了！那又怎么样？！”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你们看看现在的形势！索罗斯带了几千亿美金来，还有那个什么朱利安·罗伯逊，全世界的对冲基金都来了！香港守不住的！联繫匯率迟早要崩！”
    “我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指著江权，手指颤抖，“江权，你不要装什么救世主！你之前也做空赚了不少，別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船都要沉了，还不许我捞个救生圈？我不像你们，我全家都在加拿大，我不能让我的钱陪著你们一起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虽然他的话无耻，但却说出了在座不少人心里隱秘的恐惧。
    船，真的要沉了吗？
    “吉米。”
    “在。”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吉米走了出来。
    “让他签了。”
    江权指了指文件，“按照联盟协议，背叛盟约者，將其名下所有抵押资產无偿划转给联盟基金，作为违约金。”
    “你...你敢？！”李老板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这是违法的！我要告你！我要找大律师公会...”
    “告我？”
    “李老板，你可能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你可以不签。但我保证，明天早上，廉政公署会收到你过去十年所有的行贿记录；税务局会收到你的逃税证据；而你的那些债主，会同时收到你资金炼断裂的消息。”
    “还有，听说温哥华最近治安不太好，华人社区经常有越南帮火拼。你老婆孩子住的那个区，好像也不太太平。”
    李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著江权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终於明白了一个事实：
    站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大亨，更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江湖梟雄。
    五分钟后。
    李老板颤抖著在文件上籤下了名字。
    会议室里只剩下六位大亨。
    虽然清理了內鬼，但气氛並没有变得轻鬆，反而更加沉重。
    “他的份额，我吃了。”
    江权把那份签好的文件扔给方婷，“所有的资產，明天全部抵押给银行，换成现金，投入护盘。”
    “江生...”
    陈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李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话。现在的局势...我们真的能守住吗？索罗斯的后续资金源源不断，我们的弹药可是打一发少一发。”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江权。
    內鬼虽然清除了，但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並且正在疯狂生根发芽。
    江权看著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顺风时称兄道弟，逆风时各怀鬼胎。
    “想走的，我不留。”
    “按照现在的净值结算，拿著你们的钱，滚蛋。”
    几位大亨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江生，对不住了。”陈老板站了起来，拱了拱手，“我那摊子生意太小，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我退出。”
    “我也退出。”
    “还有我。”
    短短几分钟，又有三位大亨选择了离场。
    最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江权、霍景良，还有一位做电子实业的老行尊郭伯伯。
    “霍生，郭伯，你们不走？”江权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问道。
    “走个屁！”
    霍景良扯了扯领带，骂骂咧咧地坐下，“老子这辈子最恨就是被人骑在头上拉屎！索罗斯那个鬼佬想把香港当提款机，我偏不让他如意！大不了就是破產，老子当年也是从大排档做起来的，怕个鸟！”
    一直没说话的郭伯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老了，折腾不动了。
    我的工厂、工人都这这里。根在这里，走不了了。江生，我这把老骨头，陪你疯一次。”
    江权看著这一老一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好。”
    他举起酒杯，“敬我们这些傻瓜。”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送走了霍景良和郭伯伯，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权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那片依旧繁华却充满危机的城市。
    “吉米，算帐。”江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吉米眉头越锁越紧。
    “老板，情况不太乐观。”
    “联盟基金初始资金五百亿。首周试探性护盘，消耗五十亿。”
    “昨天黑色星期一”决战，消耗六十亿。这笔钱里，有三十亿是挪用了您的空单利润填补的。”
    “刚才退出的四家大亨，带走了他们的本金和剩余份额......大概一百八十亿。”
    吉米看著计算器上的数字，声音发涩，“现在，联盟帐户上，只剩下两百一十亿。”
    “两百一十亿......”江权喃喃自语，“还不够索罗斯塞牙缝的。”
    “老板。”方婷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资產评估报告，“您之前的空单总利润大概是八十亿，昨天填进去三十亿，还剩五十亿。加上您名下所有资產的抵押估值...
    ”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按现在的暴跌行情打三折抵押，大概能凑出一百四十亿。”
    “两百一十亿，加上五十亿，再加上一百四十亿...
    ”
    江权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著赌徒般的疯狂，“一共四百亿。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子弹。”
    “四百亿......”方婷咬著嘴唇，“对方可是携带著千亿美金级別的对冲基金群啊。这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听不到响？”
    江权笑了，笑得有些狰狞，“那就把它们做成炸药包。既然挡不住，那就炸他个粉身碎骨！”
    “方婷。”
    “在。”
    “把所有能换钱的东西，全部抵押出去。我要换成子弹，最后一颗子弹。”
    “可是...”方婷急了，“这是我们在香港的根基啊！如果输了，龙安就真的完了，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根基？”
    江权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如果香港完了，我们要这根基有什么用？当亡国奴吗？”
    “婷婷，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金融战，打到最后，拼的不是钱，是命。”
    “索罗斯敢把命押在桌子上吗？他不敢。他只是来求財的。”
    “但我敢。”
    “准备文件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钱。
    “另外，帮我约一下李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