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黑色星期一!
联盟成立后的第一个开市日,原本被所有华资大亨寄予厚望,视为反击索罗斯的“d—day”。
然而,现实往往比噩梦更荒诞。
中环,交易广场,联交所。
上午9:30。
几百个穿著红马甲的出市代表(交易员),在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的交易柜檯隔间里疯跑。
“拋!全部拋掉!市价单!只要能成交,什么价都行!”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交易员对著电话歇斯底里地吼叫,唾沫星子喷满了话筒,“別问我掛什么价!
现在谁还在乎价钱?我们要的是跑路!跑路懂不懂?!”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交易员,手里紧紧攥著听筒,眼泪把妆都哭花了,黑色的眼线液顺著脸颊流下来,看起来像是个鬼:“陈太,真的不行啊...没人接盘,真的没人接盘...长江实业已经跌穿六十块了...什么?跳楼?陈太你別衝动,餵?餵?!”
女交易员颓然放下电话,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著满地的废纸。
“妈的,电话打不通!滙丰那边是不是拔线了?!”
“渣打的融资额度也没了!他们说系统故障,全是藉口!就是不想借钱给我们补仓!”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恒生指数的绿色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红绿交错的报价板此刻只剩下令人绝望的惨绿。
每一秒跳动的数字,蒸发的都是几栋半山豪宅,几辆劳斯莱斯,甚至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焦躁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此时,交易广场大楼外。
几十辆新闻採访车堵塞了干诺道中,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那扇紧闭的玻璃旋转门。闪光灯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雷暴,疯狂地闪烁著。
“观眾朋友们,这里是无线电视翡翠台。正如大家所见,恒生指数在开盘后短短半小时內暴跌超过一千点,这是自1987年股灾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一位穿著雨衣的女记者正对著摄像机声嘶力竭地报导,雨水混合著汗水打湿了她的头髮,但她顾不上擦拭,“据悉,金管局刚刚宣布调高隔夜拆息,这一举措被视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她身后,一个刚刚从大楼里走出来的中年男人,突然发疯似地冲向马路中间的车流。
“我不活了!骗子!全是骗子!”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雨幕。一辆红色的的士在距离男人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找死啊!想死滚远点,別害我!”
那个男人瘫软在积水的路面上,嚎陶大哭,手里的公文包散落开来,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张被揉皱的股票交割单。
几个军装警员迅速衝上去,將男人架到了路边。
周围的围观群眾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有人漠然,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恐惧。因为他们兜里的股票,此刻也正在变成废纸。
二楼,vip观景台。
这里是整个交易所视野最好的位置,俯瞰著脚下的修罗场。厚重的隔音玻璃將楼下的喧囂过滤成闷雷般的低吼,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惨叫。
江权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
站在他身后的方婷,脸色比纸还白。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干练的白色职业装,但此刻,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她手里那份刚列印出来的匯市简报,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老板,索罗斯动手了。是立体攻击,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狠。”
方婷的声音带著颤音,哪怕她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职业操盘手,面对这种级別、这种规模的金融屠杀,也很难保持镇定。
“左手在外匯市场疯狂拋售港幣,数额大得惊人,直接把匯率压到了7.75的警戒线,逼金管局接盘;右手在期货市场建立了天量的恆指空单。这是要把香港往死里整。”
江权看著楼下那个正在疯狂砸电话的胖子交易员,头也没回:“任只刚那边什么反应?”
“这才是最要命的。”方婷深吸了一口气,“为了捍卫联繫匯率,金管局之前就宣布,將银行间隔夜拆息(hibor)从7%直接拉升到了280%!”
“280%...”江权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任一招,果然名不虚传。这招七伤拳,打得漂亮。为了保住匯率这块遮羞布,不惜打断香港经济的双腿。”
“这是自杀!”方婷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拆息飆升,意味著银行的资金成本瞬间翻了几十倍。全港的流动性瞬间枯竭!股市、楼市,所有靠槓桿活著的资產,都会因为缺血而坏死!索罗斯做空了恆指,他根本不在乎在外匯市场上亏那点利息,他在期市上赚的,是匯市亏损的一百倍!”
这就是教科书级的“双杀”战术。
索罗斯算准了港府为了面子(联繫匯率)会牺牲里子(股市楼市)。他把港府的防御机制,变成了捅向香港经济最锋利的刀。他借了港府的刀,杀了港府的人。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声音穿透了隔音玻璃,直刺耳膜。
恆指跌破了14000点。
经过这几天阴跌的折磨,市场本就脆弱不堪,这一击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那个胖子交易员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抓起桌上的显示器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四溅。他抱著头蹲在满地废纸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紧接著,更多的红马甲瘫软在地,有人在呕吐,有人在抽搐,还有人眼神空洞得嚇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诵经文还是遗书。
角落里,一个身材肥胖的交易员正哆哆嗦嗦地掏出药瓶,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就乾咽了下去。
“胖子,你手抖什么?”旁边的瘦高个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也透著颤抖。
那个叫胖子的交易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我...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跳楼了。从滙丰总行的顶楼跳下去,一直掉,一直掉,怎么也掉不到底...那种失重的感觉,太真实了。”
“別瞎想,那是梦。”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撑住,大亨们不会不管的。郑翁、郭生他们都在,还有那个江权,他们手里有几百亿现金,一定会护盘的。”
“护盘?哼。”胖子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护的是自己的盘,谁管我们死活?”
此时,二楼vip室的门被推开了。
吉米快步走了进来。
“权少,顶不住了!大亨联盟那边电话都打爆了。这已经是第五波了。”吉米把那堆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摊在桌子上,“郑翁刚才亲自打来,说他的新世界发展股价已经跌穿了质押线,银行那边在催补仓,如果不补,就要强行平仓。他问我们的五百亿资金什么时候入场?”
方婷也看向江权,眼中带著一丝希冀:“老板,我们不出手吗?现在市场信心全崩了,如果我们现在把那五百亿扔进去护盘,说不定能止住颓势,这可是这一战的关键...”
“现在扔进去?那是送死。”
江权转过身,冷冷地扫视著桌上那些闪烁的电话灯,“五百亿是核武器,不是用来堵枪眼的沙袋。现在的跌势就像是雪崩,逆势接飞刀,多少钱都不够填。
我们要等的是风停的那一刻,而不是现在去当英雄。”
“可是郑翁说...”吉米刚想开口。
“告诉郑翁,”江权打断了他,“让他把自己名下的浅水湾豪宅、还有那几栋商业大厦抵押给银行,自己筹钱补仓。別指望我的基金。”
“郭生那边也打来了...”吉米拿起另一个电话,“他说新鸿基的股价也腰斩了,问能不能先从基金里借二十亿急用。”
“借?凭什么?”江权嗤笑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告诉郭生,想用钱可以,拿地皮来换。我要他在新界囤的那几块农地,按市价的三折抵押给我。”
“三折?!”方婷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老板,前天不是才五折吗?
这也太...”
“你也说了,那是前天。”江权指了指显示屏上还在跳水的数字,“这种行情,一天一个价。也许明天,连三折都没人要。你可以问问他,是要地皮,还是要他的商业帝国崩塌。”
“还有李生...”
“一样。”江权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告诉所有大亨,基金暂时封存。实在没钱补仓的,可以把手里的优质资產一地皮、楼宇、港口股份,统统抵押给我。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只要东西好,钱我有的是。但价格,我说了算。”
方婷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样...他们会恨死你的。”她喃喃自语,“你是盟主,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恨?”江权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方婷,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恨是最廉价的情绪。等他们破產跳楼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恨。我现在给他们留一口气,让他们有机会翻身,他们將来不仅不会恨我,还得给我立长生牌位,感谢我江某人慈悲为怀,留了他们一条狗命。”
“而且,”江权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只有当他们彻底绝望,彻底失去一切尊严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听命於我。”
楼下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乱。
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晕倒了。
那是之前那个一直在看空荡荡屏幕的老经纪人,人称“明叔”。
几个保安抬著担架冲了进去,將明叔抬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明叔的一只皮鞋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只擦得鋥亮的旧款皮鞋,鞋底已经磨平了。
没人去捡那只鞋。
慌乱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无数双脚踩在那只皮鞋上。先是踩扁了鞋头,然后是鞋跟,最后整只鞋被踩得稀烂,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吐的痰,孤零零地躺在交易大厅地板上,像是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明叔被抬走的时候,手还死死抓著胸口,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七三年..
七三年也没这么惨啊...我的棺材本...全没了...”
据说这个明叔,躲过了73年股灾,熬过了87年股灾,靠著谨慎和小心理財,攒下了一笔养老金。今天,他本来只是想来把手里的几只蓝筹股拋掉,换点现金给孙子买楼结婚。
结果,栽在了97年的门口。
江权看著那个被抬出去的渺小身影,眼神漠然。
“这就是战场,方婷。没有硝烟,但一样会死人。”
“在这个战场上,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明叔输了,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他弱。弱者,就没有生存的权利。”
“差不多了。”
江权站起身,“通知交易部,动用备用资金。”
“抄底吗?”方婷眼睛一亮。
“不,加仓。”
江权吐出三个字,“全线加仓期指空单。”
“什么?!”
方婷和吉米同时惊呼出声。
“我们手里的空单利润已经翻倍了,那就再加把火,帮索罗斯推这最后一公里。”
“顺势而为,才是大智慧。既然墙要倒,我们不仅不扶,还要上去踹一脚,確信它倒得彻底一点。”
方婷瞪大了眼睛,背脊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是大亨联盟的盟主,是华资財团名义上的领袖,是无数股民眼中的救星。
可现在,他竟然要跟著索罗斯一起做空香港?吃盟友的肉,喝市民的血?
“老板,这...这是叛国啊...”方婷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被人知道...”
“叛国?”
“谁定义的?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贏了,我就是保护香港金融安全的功臣。至於过程...谁在乎?”
他走到方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要將她的灵魂吸进去。
“记住,方婷。在这个市场上,只有贏家和输家,没有好人和坏人。等我们赚够了钱,再去抄底,把那些跌成废纸的优质资產全部买回来。那时候,我们就是救世主。”
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了13800点。
收盘钟声敲响,沉重得像一声嘆息。
“走吧。”
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而冷酷。
电梯门缓缓合上,將那个绝望的世界关在外面。
电梯內,镜面不锈钢的四壁反射出三人扭曲的倒影。
吉米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方婷靠在轿厢壁上,双眼无神地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叮。”
电梯到达大堂。
门刚一打开,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就涌了进来。
几个破產的股民正被保安拦在大门外,他们挥舞著拳头,嘶吼著要见交易所的主席。
“我们要公道!”
“为什么要加息!这是谋杀!”
江权走出电梯,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几个眼尖的记者认出了他,立刻冲了过来。
“江先生!江先生!请问您对今天的暴跌怎么看?”
“听说大亨联盟损失惨重,由於您之前主张保留现金,是否意味著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江先生,有人说您在做空香港,这是真的吗?”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將江权那张冷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保鏢们迅速衝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记者的话筒和相机,强行开闢出一条通道o
江权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无数黑洞洞的镜头。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各位,”他”股市有涨有跌,这是规律。至於大亨联盟...我们很好。香港,也很好。”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点痛,对香港人来说,还不够。”
第153章 黑色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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