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李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巴黎午后的阳光格外舒適。
    克拉拉说得没错，今天巴黎的天气確实好得过分，是那种典型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初夏晴日，天空湛蓝，云朵蓬鬆如新棉。
    李砚曾经沿著川西旅游进入清藏高原后经常看到这种天气。
    起身走进自己的臥室。
    身上这件在家里大叔式睡衣显然不適合出门逛逛。
    他换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身是条黑色裤子。
    克拉拉已经等在门口，她也换了身衣服。
    不再是那条纯白的连衣裙，而是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短款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下面配著一条水洗蓝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大节长腿，金色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被梵克雅宝项炼围住的光洁脖颈和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明亮，像一枚被阳光亲吻过的柠檬。
    她有点偏爱牛仔裤，李砚很少看她穿裙子，但是克拉拉的身材確实很ok，对高个子模特身材的女孩来说，牛仔裤確实是神器。
    “不错。”李砚上下打量她一眼，拿起钥匙。
    “比一身白有层次。走吧，可爱的柠檬小姐。”
    “柠檬小姐？”克拉拉皱皱鼻子，隨即又笑了。
    “布鲁斯你最近是不是迷上给別人取外號了？”
    “不不不，只是今天的你穿得很像清新，不是外號，你的暱称我还没想好。”
    “是吗？那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
    ...
    两人说笑著出了门，下午三四点钟，正是巴黎街头最慵懒也最生动的时刻。
    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几乎满员，人们面前摆著小小的咖啡杯或玻璃酒杯，交谈声、笑声、杯碟碰撞声混成一片独特的声音。
    空气里有咖啡香、烘焙麵包的甜香，还有若有若无的菸草味和香水味。
    现在巴黎不像十多年后的那样(圣女贞德雕像被人爬上去......实在是让人无语)，感觉简直不要太舒適。
    阳光暖洋洋地，克拉拉?阿隆索很自然地挽住了李砚的胳膊。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没有明確的目的地。
    “我们先去哪儿？”克拉拉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两旁琳琅满目的橱窗。
    復古衣饰店的橱窗里掛著一条缀满亮片的黑色长裙，隔壁的书店门口摆著新书的展示架，封面大多是法语，偶尔能看到一两本英文畅销书。
    法国巴黎的特色之一，和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那座城市不太对付。
    “你不是说要感受阳光吗？塞纳河边怎么样？这个时间，光线应该正好。”
    “好呀！”克拉拉点头。
    “我们可以沿著河走，走到圣母院那边，然后去拉丁区找家小店坐坐？
    艾琳告诉我说那边有家可丽饼店很不错，老板是布列塔尼人，做的咸味可丽饼里面加火腿和奶酪，香极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
    艾琳?伊娃作为自己的助手，两个人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还是工作上的事情，根本没时间交流。
    “美女的共同话题有很多，你不懂。”
    “听说，很多女孩子的聊天记录很炸裂，是不是真的？”
    李砚突然想起来一个梗——男孩子的瀏览器记录，女孩子的聊天记录。
    被车撞了第一件事就是刪记录。
    堪称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现实版...
    克拉拉把手机懟在李砚脸上：“还好吧，诺~我就聊的很正常，其他人不知道。”
    “嗦嘎，我知道了。”看来这玩意还是得分人。
    说话间两人穿过几条更狭窄的街道，路过一个小型广场。
    广场中央有个喷泉，几个孩子围著喷泉追逐嬉戏，鸽子呼啦啦地飞起又落下。
    街头艺人正在拉手风琴，琴声悠扬欢快，经典的《 sous le ciel de paris》（《在巴黎的天空下》）。克拉拉跟著哼了两句，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李砚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广场上的人群衣著。
    2007年的巴黎街头，时尚潮流正在微妙地变化。
    紧身牛仔裤（skinny jeans）的风潮正从t台蔓延到街头，不少年轻男女都穿著包裹著腿部的深色牛仔裤，搭配各种上衣。
    波西米亚风的长裙和层叠穿搭依然有市场，但简洁、修身的轮廓开始更受青睞。
    他看到好几个亚洲面孔的游客，穿著顏色鲜艷的衝锋衣或印著大大logo的t恤，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两人来到塞纳河边。
    两岸的石砌河堤上，站著不少钓鱼佬，也有情侣依偎在栏杆边低语，还有像他们一样的散步者。
    旧书摊（bouquinistes）绿色的铁皮箱子沿著河岸一路延伸，有些已经收摊关闭，有些还开著，摊主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戴著眼镜，安静地坐在摺叠椅上看书或报纸，任由顾客自行翻阅那些旧书、版画和纪念品。
    李砚和克拉拉在一个开著的书摊前停下。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旧书，皮革封面的、布面的、纸面的，顏色黯淡，散发著旧纸张特有的、混杂著灰尘和时光的气味。
    明信片架上插满了巴黎各个景点的风景照，艾菲尔铁塔、罗浮宫、凯旋门……大多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色彩浓郁甚至有些失真。
    还有一些老地图、铜版画，以及锈跡斑斑的巴黎纪念徽章。
    “看看这个。”
    李砚拿起一张黑白风景明信片，上面是雪后的巴黎街道，马车行驶在积雪的石板路上，两旁是典型的奥斯曼风格建筑，行人都穿著厚重的旧式大衣。
    “这得是几十年前了吧？”
    “说不定是一百年前。”克拉拉凑过来看。
    “巴黎有些地方，看起来好像一百年都没怎么变。”
    她指了指河对岸。
    “除了那些汽车。”
    巴黎街道车流不息，大多是顏色鲜艷的小型车，偶尔驶过一辆体型庞大的灰色雷诺espace mpv。
    “嘿，发什么呆呢？”克拉拉拽了拽李砚。
    “赶紧走啦，我的可丽饼在召唤！”
    “那玩意有那么好吃吗？”
    “我觉得还好，布鲁斯你在比利时没吃过？”
    “没有。”
    “那就更得去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