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6章 约法三章
丁原的事跡迅速传开。
第七天,县教育局局长田立新带领县里的十个老板,专程来到学校,亲切慰问丁原。
这是刘家峪小学有史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重量级人物来访。
这天,丁原暂时没课,正坐在床上练习手风琴。虽然王立云只教她练习了三次,但她已深深喜爱上了这件大宝贝。风琴丰富了她的生活,也给了她新的力量。
田立新询问丁原伤势恢復情况,丁原轻轻抬起伤腿,笑著说:“田局长,好多了!”
“还疼不疼?”
“只要不碰它,就不疼。”
见眾人还有疑虑,丁原说:“如果领导们不介意,我现在就能表演一个节目。”
田立新说:“行吗?別硬坚持。”
“没问题!”
丁原重新抱起手风琴,系好琴带,挺直腰背,微笑道:“各位领导,我开始啦”。
她演奏的是《闪闪的红星》主题曲《红星歌》。由於手法生涩,琴声並不流畅。
然而,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感动,他们在丁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力量——执著,坚毅,专注,自强。
田立新和大家情不自禁地为丁原击打节拍。
一曲奏完,掌声热烈响起。
田立新说:“丁老师,谢谢你,谢谢你献给我们的节目!”
丁原一笑:“我弹得不好,让您和领导们失望了。”
“欸,这是我听到的最美的音乐,我非常喜欢!我向你保证:一个月后,我还来听你演奏!”
“那我更得努力了,爭取不辜负您的期望。”
“错了,你要记住,养伤第一,练琴第二呦。我希望下次见到的你,是能跑能跳的丁老师。”
“谢谢田局长,我记住了!”
田立新回头看几位隨行人士:“你们几位,有什么表示吗?”
“田局长,我送一副篮球架。”
“我送五十套校服!”
“我送一百套新课桌凳。”
眾人纷纷表態。
“你呢?”田立新盯著一位很富態的中年男子问。
中年男子是木器厂老板赵江,他往前挤了挤:“我嘛,是个粗人,送点文雅的吧,我送一千册图书。”
他发现田立新皱了一下眉头,立刻补充道:“外加两万块钱!”
“两万?”
“您还不满意?那就三万!”
田立新这才舒展了眉头:“好,他说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眾人齐声喊道。
“君子一言,不许反悔!”
赵江一拍胸脯:“田局放心,俺大老粗駟马难追!”
“哈哈哈……”眾人大笑。
田立新双手抱拳,说道:“谢谢各位!你们给我解了一道难题啊。”
赵江说:“田局,您要谢,就谢丁老师,是她教育了我们。”
田立新点点头:“说得好!丁老师给我们上了一节好课,一节毫不利己,专门利学校、利学生、利家长的思想教育课。这节课上得及时啊。如何把这节好课利用好呢?我的想法是,要深入整理和宣传丁原老师的先进事跡,激发全县教育工作者的工作热情,为全县经济和社会发展贡献教育的力量。这是一篇大文章,希望企业家们多支持,多参与啊。”
“放心吧田局长,我们全力支持!”眾人齐声回答道。
赵江说:“田局,我们的任务是做好后勤。打个比方说,丁老师在前方打仗,消灭敌人,我们在后方运输枪枝弹药,抬担架、救伤员。我们岗位不同,目標是一样的,大家说对不对?”
“对!”
企业家们朴实而深刻的话语,令田立新和丁原、王福深受鼓舞!
作为焦点中心的丁原,切身感受到了做一名人民教师的无比光荣。自己不过是受了一点伤,领导和家长们就如此关怀,今后,只能更加忘我地工作!
原本默默无闻的刘家峪小学,声名迅速远播。
人们惊奇地发现,自从丁原在特殊教室上课以来,全校学生的学习可认真了,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全都成长了许多。
在王福校长和眾多老师家长的精心照料下,丁原的腿伤迅速好转,到第十天,她已能不用拐杖独自慢走了。
然而丁原却高兴不起来。第八天的时候,她让哥哥丁力去县医院探望爸爸。
第十一天,丁力回来了,丁原急切地询问情况。丁力告诉丁原,爸爸的肺结核病非常严重,幸亏来县医院及时,否则极有可能转为不治之症。县医院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安排了最优秀的医生,一切按照预想进行。经过精心治疗,丁尚甫的各项身体指標均有望达到正常水平。
“这么说爸爸应该马上可以出院了?”丁原问。
“医生说爸爸身体欠帐太多,为防止反覆,需要再巩固几天,至少七天后才能出院。爸爸怕你著急,让我先回来向你报个信儿。”
“太好了!能把爸爸的病彻底治好,咱们全家人就都放心了。对了,住院费怎么解决的?是张家垫的?”
“应该是吧,我偷著问过,爸爸和妈始终不说。”
丁力极力迴避著丁原的眼神,生怕她怪罪自己。
不管怎样,爸爸的病终於得到了根治,丁原的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
第二十二天下午,放学了,丁原正在办公室判作业,两位家长兴冲冲地来报告说:“丁老师,好消息,刚才看见你爸爸出院回来了!”丁原立刻请了假,欢笑著跑回家里。
院子里十分热闹,不少邻居都来问长问短。丁尚甫站在中央,和大家介绍著情况。
一见丁原,丁尚甫和许连凤首先关切地摸摸丁原的腿。丁原说:“都好利索了,你们看——”
丁原原地蹦了几个高,然后与爸爸妈妈紧紧拥抱在一起。
今天是丁家的双喜之日!
丁原马上张罗晚饭,不一会儿就炒了六个菜,全家人欢快地围坐在炕桌周围。
丁原破例给每个人,包括妈妈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白酒。丁原提议说:“爸爸,妈,哥哥,为了庆贺爸爸健康归来,咱们全家举杯,干一个!”
“干!”
丁尚甫只喝了一小口,慢慢放下酒杯。他没有吃菜,而是嘆了口气,呆呆地看著桌子发愣。
丁原问:“爸爸,不是痊癒后又巩固了几天吗?你怎么不高兴呢?是住院费的问题吗?没事,咱们举全家之力,用不了一年半载,就可以还清的,放心吧!”
丁尚甫沉吟片刻,说道:“闺女,爸爸拖累你了。”说完,放下筷子,走向屋外。
丁原不解:“妈,我爸爸怎么了?他干嘛说这话?”
许连凤下了炕,走到门口向外望了望,关上门回到炕边,小声道:“丁原,你爸爸不让我隨便乱说,可是……我不说能行吗?瞒得住吗?”
丁原急了:“到底怎么了,妈你快说啊,不就是花了点钱吗?”
“唉,要只是花点钱就好了,不是……”
在丁原一再逼问下,许连凤终於道出了实情——
丁尚甫到医院后第二天,所有检查结果全出来了。医生把许连凤叫到医护办,告诉她病人情况很不好。
许连凤问:“医生,这病能不能治好?”
医生说:“能!可是你们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再加上患者身体条件较差,所以,没有完全治癒的把握。”
“关於费用,”医生接著说,“有两种选择,一是普通治疗,疗程长,见效慢,至少一个月,全部费用一万左右;二是用进口药,疗程短,见效快,费用当然高一些,大约两万元以上。”
许连凤拿不定主意,回来和大伙儿商量。
丁尚甫没在房间,被张五良搀扶著去外面的卫生间了,许连凤就把医生的话说给了张志同。
张志同立即表態:“妹子,一定要用进口药,虽然贵,但疗效好。老丁这个病之所以严重到这个程度,不就是捨不得花钱,给耽误了吗?你们不要犹豫了,马上办手续!”
“大叔,这病不治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这个家毁了。”说话人是丁尚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房间,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注意。”
张志同批评道:“你这叫什么话?你不治,死了,剩下他们娘仨怎么过?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两万块钱难找,一万块钱就不难找了吗?我们为什么不彻底根治,快点治好呢?”
丁尚甫说:“人重要,但这些饥荒,会让全家永远翻不过身来。”
“不是有我呢吗?我干什么来了,就是担心你们拿不出钱,想不开。你的任务是安心治疗,天塌下来你都別管。”
转过脸,张志同对许连凤说:“妹子,跟我来!”
张志同带著许连凤回到医护办,对主治医生说:“我们决定了,用进口药!”
於是,迅速办完了相关手续。
二人回到病房,病房里没人。等了一会儿,才见张五良拿著一件卫生纸回来了。
张志同问:“不是有卫生纸吗,怎么又买了一件?你大叔呢?”
“我大叔让我买的,他去卫生间了。”
“又去卫生间了?多长时间了?”
“有10分钟了吧。”
张志同问许连凤:“老丁拉肚子了?”
许连凤说:“没有啊。”
张志同又问儿子:“老五,刚才你叔解手了没有?”
张五良挠著头髮说:“解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解了,没拉肚子……不好!”
张志同率先跑出了病房。
三个人在卫生间外连叫几声,里面不见回音,张志同命令张五良:“快,把门踹开!”
门踹开了,眼前一幕把三人惊呆了:丁尚甫横躺在地面上,右手攥著一把水果刀,左手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地上一片鲜血……
“老丁,你这是干嘛?”张志同大声叫著,跑到走廊上呼喊:“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
原来,丁尚甫知道自己的病严重,在乡卫生院时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如果没有绝对把握治癒,就保守治疗,不转院;如果费用过高,坚决不治!背一大摊子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接受的。现在情况已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计划。
……
“丁原,多亏了张志同啊,这次要不是他去,你就再也见不著你爸爸了……”
讲到这里,许连凤已经泣不成声。
丁原静静地听著。沉默了半天,起身,走到屋外,把在冷风中干坐著的丁尚甫搀进屋里。在灯光下,丁原扒开爸爸的手腕,仔细观瞧。
“爸爸……”丁原心疼地哭出了声音。
丁尚甫望著女儿,也是泪流满面,哽咽地说:“闺女,我对不起你们吶,尤其是你!”
“爸爸,你別说了,我懂。”
说完,丁原扶著爸爸坐到炕上。
“后来呢?”丁原问许连凤。
“这次住院,所有花费都是张家付的。”许连凤说,“张志同认识院长,院长出面,让你爸爸住了高干病房。副院长亲自定的治疗方案,咱们象徵性地交了点押金,就办了住院手续。”
“总共花了多少钱?”丁原又问。
“前后共花了两万六千多块钱。张家也没这么多,张志同找了三个战友和两个亲戚,两天才凑够。张五良这孩子……”
丁原一怔。
“闺女,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真没法儿说啊!以前我也不喜欢他,嫌他长得不好,还懒。但这孩子对你爸爸是真……你爸爸割腕后被抢救,急需要输血。你爸爸是ab型血,医院血库偏偏不够,我们几个人不是a型就是b型,只有张五良是ab型。他一次就献了六百毫升,献完血都站不起来了,那么一个大个子……”
许连凤接著说:“张志同因为你爸爸割腕,狠狠地骂了张五良一顿,还揍了他。从那天开始,一直到出院,这孩子一会儿也没离开过你爸爸。今天出院,也是张志同找关係安排的吉普车。下了车,人家爷俩就回他们家了。我和你爸爸让他们到家里来吃饭,人家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了。我和你爸爸……唉!这可怎么说啊!”
屋里一片安静,不再有一丝声音。
此后一连三天,丁原回到家中,就是吃饭,洗刷碗筷,休息,一句话也不说。
丁尚甫每天低著头;许连凤也不敢问。
第四天早晨,全家围坐在炕桌边吃早饭,丁原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粥,递上筷子。
吃完饭,丁原说话了:“爸爸,妈,我有一个决定告诉你们。我想好了,我嫁给张五良!”
“闺女!”丁尚甫和许连凤同时叫道。
丁原说:“我的工作是张家安排的,我爸爸的命是张家抢救下来的。我们不能怀疑人家的动机,怀疑就说明我们没良心,没道德。这回给爸爸治病,前前后后,他们没提一句亲事方面的话,咱们就装聋作哑吗?爸爸,您主动一点,跟他们挑明我的態度:知恩图报!我用我的信誉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闺女,是我害了你啊!”丁尚甫急得掉了眼泪。
丁原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眼泪还是流出了眼眶:“爸爸……这是我愿意的。你和我妈生我养我,我还没有报答你们……我没大的出息,就被人家看上了。能让人家不计代价地帮我们,我觉得我……很自豪。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活得有价值吗?”
“闺女啊……你本可以嫁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男人,是我害惨了你啊。”丁尚甫不住地擦眼泪,不住地摇头嘆息。
许连凤的泪水早已是哗哗直流。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去年冬天,我给王林写了一封信。”丁尚甫接著说道。
“你给王林写信?”丁原瞪大眼睛问。
“是啊。我见你总是愁眉不展,知道你有心事。我就问了杨云霞,杨云霞怀疑和王林有关。她说你曾经给王林写过信,王林没回信,我这才恍然大悟。我不信,我这么好的女儿,会被他蔑视到这种地步!所以,我写了信,我要亲自试一试。”
“你说什么了?”
“我直截了当,问王林同意不同意和你交往。”
“他拒绝了?”
“唉!”
“说啊!”
“他根本就不回信。闺女,忘了他吧!”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
忽然,丁原抬起头:“『王林这个名字,以后谁都不要跟我提!”
片刻后,丁原继续说:“还说我的事。我答应张五良,但我有三个条件,如果他们同意,我会兑现我的诺言。”
“哪三个条件?”丁尚甫问。
“首先是我30岁以前不结婚,我要集中精力干工作,报答学校和家长。二是爸爸治病的两万六千多块钱,算咱们借的,不还清债务不结婚,因为我不是以身抵债。最后,是我教过的学生中,至少有一人將来能考上大学。我没能考上大学是我终身遗憾,我的愿望必须在我的学生身上实现。”
丁尚甫和许连凤交换了一下眼色。
丁尚甫深深地埋下了头:“闺女,爸爸对不起你啊……”
第26章 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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