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4章 喇叭呼叫
王林身为教导处干事助理,每天的工作不忙也不閒,就是时间上栓得紧,朝六晚十,到点就得露面。王林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天的工作和生活,都被他比较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9月2日,星期四,晴
早晨6点刚到,起床钟就敲响了。按规定,全体学生和班主任都要起床,先出早操,然后吃饭,7点早读。
我和新来的几位老师都准时起了床,用凉水洗了把脸,匆匆奔向操场,老远地看见傅百燾老师在操场北侧站立著。
9月初的早晨已非常凉爽,来到室外精神为之一振。约5分钟后,初一的学生陆续到齐了,很快整队完毕,而初二的学生稀稀拉拉,乱乱鬨鬨,四个班加在一起也不过六七十人。我没有发现初三的学生,便向傅老师打听。傅老师说学校有规定,初三学习紧张,不用出早操。
我很奇怪,出操很有意义啊,学校怎么会堂而皇之地规定学生不用出操呢?如果说起床的钟声唤醒了沉睡的大脑,那么早操就是对鬆散了一夜的躯体进行调理和按摩,使其在较短时间內重新达到上佳的精神状態。一年之计在於春,一日之计在於晨,开头至为关键。早操是全天活动的起点,对调集人的精气神大有好处,直接影响一整天的活动效率。一个人每天要保证足够时间的放鬆和休息,但时间过长也不好,经常过长更有害,它会向大脑和躯体传达“学习不要紧,工作不要紧”的错误信息,养成懒惰习惯,產生懒惰系列病。懒生百病,早晚现形。
这时,孟凡非老师走了过来,见到我就张开双臂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王老弟,去晚睡得好啊!”
“『去晚』,啥意思?”
“『去年啥意思?”
“『去年就是上一年,噢!我明白了,去晚就是昨晚,孟老师真是与眾不同!我去晚还行。我不择席,只要躺得平就能睡得好。”
择席是洄河县山区方言,是指有的人换了炕席(床)就睡不好觉的意思。
“那敢情好!嗨,我都糊涂了,怎么是去晚呢,应该是今晨!”
“哈哈,倒也是。誒,孟老师,您今晨好像睡得一般般啊。”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孟老师凑近我的耳朵,“家长是3点多走的,郝主任答应了,过几天请家长喝酒!”
“不会吧,您怎么知道?”
“反正错不了,而且准確率百分之——”
“九十左右?”
“n0!n0!没这么高,也就一百二三吧!”
“哈哈!您真幽默!”
“这是郝主任的常用打法,明白吗?”
“明白!”
孟老师扭头,看著集合的学生一撇嘴:“你看见了吗?规律,初一別看人多,过不了三天,保证多一半的学生不出操了,不信打赌。”
“不出操干什么呢?”
“睡觉唄。夜里不睡,早上不起,8点上课能进教室就不错了,既补了觉,早饭也省了,一举两得。”
我疑惑地问:“初三不用出早操,可我刚才见他们的教室里没有几个学生啊。”
“他们,晚上见啊!少部分学生能做到9点准时下晚自习,多一半的学生过了半夜才回宿舍休息,至於这段时间干什么,鬼知道!回宿舍也是『咣当咣当』瞎折腾,吵得其他年级的学生睡不了。所以嘛,等其他年级也到了初三,就好像报仇似的,变本加厉地折腾,跟作死一样。”
我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在想: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学习不守时,生活无规律,晚上不睡,早饭不吃,严重危害健康,难道老师们不懂吗?
9月3日,星期五,晴
今天是新生入学后的第三天。果然如孟老师所料,早操清点人数,初一只来了八十多人,初二还是五十多个,班主任也没来几人,上操跟走过场一样。
上午8点,学校举行欢迎新同学大会,傅老师和我是教导处工作人员,一大早就组织好了会场。7点55分,教导处主任郝个秋、后勤处主任贾功田登上了主席台並安然就坐。傅老师让我坐到教师席去,我便去了最后一排,坐在了孟老师和閆金民中间。
大会由傅老师主持。第一个程序:向新同学介绍学校领导和全体老师。老师部分是按座次逐一介绍的,每介绍一位,被介绍的人起立,向左右两侧的学生举手还礼,全场报以热烈掌声。
终於等到我们这一排了。傅老师介绍完孟老师,接下来自然轮到了我,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有所加快。可是,傅老师却撇下我,介绍閆金民。我想早晚都一样,无所谓。不料,他介绍了閆金民后,当即宣布说:“介绍完毕!”
誒,怎么回事?我呢?我还没被介绍呢!
我刚要起身举手声明,被孟老师一把按住。他和閆金民一左一右,握紧了我的手。
我是异常愤懣的,但同时,又感到周身温暖……
9月4日,星期六,多云
这两天没什么事,傅老师也没让我干多少杂务,我每天7点50准时坐在教导处自己的位子上,翻翻师生花名册,记录一些数据,然后在校园里转转,了解上课的基本信息。
我的具体职责终於在今天以文字的形式明確了:一是每天记录各班出操人数,记录早读和晚自习上课人数;二是每天收集教师出勤情况;三是负责教导处文字抄写工作;四是负责期中考试各科考卷的刻写及列印工作;五是其他杂务,如各种办公用品的採购申请和报表等。
上午9点,傅老师拿著一份新学期开学工作匯报材料,让我整齐地抄写一遍。材料要在下周一以前报给教育局。今天下午放假,郝主任要回山前的老家,顺便带上。
材料是份修改稿,是傅老师起草,郝主任审定的,十六开纸共六页。傅老师的字一笔一划很认真,郝主任刪改和添加的字却是连笔,跟狂草差不多。郝主任走路慢,说话也慢条斯理,写字却飞檐走壁,龙飞凤舞,有意思!傅老师经常看郝主任的草字,所以尚能对付辨认,我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些字怎么前后联繫也断定不了。傅老师倒也不嫌麻烦,隨问隨答,还嘱咐我不要著急,千万抄写清楚,上午抄完就行。我用正楷小字,写了將近两节课的时间,终於完成了任务。
傅老师接过材料一看,大吃一惊:“这么漂亮的字,得下多大功夫啊,简直像印刷字体一样,不,比印刷体有劲儿!”
傅老师说著,比划了一个一撇一捺的手势。他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不住地嘖嘖称讚,看著我的脸说:“真是字如其人,字如其人啊!”仿佛那漂亮的字就写在我的脸上一样。
我连忙摆手:“没什么,就是几个字,写得用心而已。要说好,还是傅老师的材料写得好!”
看得出,傅老师听了我的话很舒服。他虽然是学物理的,但上学时语文成绩很突出,要不是学校化学老师紧缺,他这个北方师范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很可能教语文的。傅老师对自己的材料很自信,孟老师也说过,全校教师中,论文字功夫,非他傅某人莫属。
我们两个人正在互夸,郝主任从外边进来了,傅老师把抄好的材料交给他审看。郝主任翻了一遍,没有任何表情,“嗯”了一声,把材料一卷,收了起来。
9月5日,星期日,多云
今天休息,我几乎没出宿舍,看了五十多页的书。
9月6日,星期一,多云
晚上,我正誊写早操、早自习和晚自习记录,傅老师见郝主任不在,悄悄地跟我说了一则趣事:今天早8点,他和郝主任一起去县教育局办事,教育局办公室主任王文见到五中匯报材料后,对写字人大加讚美,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將来教育局有需要,请郝主任务必高抬贵手放人!”郝主任说:“没问题,只要您觉得有用,隨时来取,但有一个条件:您得给我派一个人作交换,哪怕能將就著使也行!”王文笑道:“你看我能將就著使唄?”郝主任大腿一拍:“成交!”两人哈哈大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许傅老师是为了夸讚我才讲这件事,而我却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讲完这件事,傅老师神秘地握了一下我的手:“那天对不起啊!”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发现郝主任喜欢开会,每天至少一场。没事了,他就在自己屋里一坐,读报喝茶。郝主任很信任傅老师,教导处一般事务都交给他处理。我与郝主任隔著层次,几乎没有交流。妈妈嘱咐过我,一定要做一个有分寸感的人,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绝不能越级向上请示匯报。妈妈的话是对的。
9月7日,星期二,阴有小雨
上午,我在教导处看书,傅老师让我去后勤处,给一个叫郝作贤的人送一份学习资料。
我先到后勤处看了看,只有贾功田主任一个人在。学校水塔里的抽水泵出故障了,他正亲手修理。他是多面手,一般家具、农具、农机、电机等都会修理。按贾主任的指示,我来到农场里面的菜园。
我进去一看,啊,绿油油的,好大一片啊,少说也有三十来亩。除了宽广的菜地,在最西边,还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两行苹果树,很是显眼。没想到学校还有这么好的所在!
此时,园子里有三个工人师傅正护渠浇园。
听孟老师讲过,后勤处专有一个蔬菜生產三人组,组长叫罗起,一把种菜好手。但他脾气不好,菜园吵架的声音经常传到前边的教学区,贾主任没少过来维持秩序。其他两人中一个是吴大姑,是孟老师师专同学吴小平老师的亲姑姑,40多岁,脾气好,服从指挥,但是干活比较慢,每天至少挨罗组长两次数落。另一个是35岁的郝作贤,郝主任的亲侄子。郝作贤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家赋閒。生產队时期干活吊儿郎当,別的小伙儿一天挣10分,他7分。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他更是懒得去地里干活。一晃30多岁了,连个媳妇儿都说不上。郝主任把他弄到学校菜园当临时工,结果他把一身的毛病也带到了学校,只要罗组长不在,他就在地上一蹲,一支接一支地抽菸,或者凑到吴大姑跟前嘻皮笑脸闹著玩,有时,甚至到前边女老师宿舍串门山哨(洄河县方言:胡侃瞎聊的意思),叫都叫不走,气得罗组长叫嚷半天。他还有气呢:“嚷什么嚷,不知道这是学校啊?不怕丟人啊?”罗组长实在没办法,除了骂就是到贾主任那儿告状,然后贾主任出面说两句,这个回合就勉强结束了。这些情景差不多每天一个循环。
有了孟老师的介绍,我很容易断定了三人的身份。我先冲罗组长招了一下手:“罗组长您好!正忙著呢?”
罗组长抬头看了看我,回笑了一下:“啊,是啊,你有事吗?”
“噢,我找郝师傅。”
罗组长听完,瞄了郝作贤一眼,不再理会我,继续埋头干活。
其实郝作贤早就发现我了,拄著铁锹,盯著我由远而近。听到我说找他,他瞇缝著眼,懒洋洋地等著我前来问话。
“郝师傅,您好!”
“嗯。”
“这儿有份学习资料,傅老师让我亲手交给您。”
“学习资料?”
他站在原地等著,连手都懒得伸出来。我走上前,双手递给了他。
郝作贤接过学习资料看了看,见是两本书,一本初中数学,一本初中语文,露出厌烦的表情。忽然,他扔掉铁锹就走。罗组长立刻大声问道:“干什么去你?”
“回宿舍!”
“收工后再回去!”
“我叔叔说了,最近县里要给教育口的一部分临时工转工,这是他老人家给我找的复习资料。复习资料,知道不?很不好找,很贵的,你让我放哪儿?要是被风颳到水里,你赔得起吗?”说完,扬长而去。
罗组长气坏了,一股怒气无处发泄,就撒在了我身上:“你是干什么的?没看见我们正干活儿吗?三个人紧干都干不完,他还走了。他这个人屁大的事都能耽误半天。他是你放走的,你把他找回来啊!”嚷完,气得把铁锹扔出去了老远。
我哪知道菜园里真的有这么多破事,被罗组长一顿怒怨,有点不知所措了。依我年轻人的脾气,很想回击他几句,但一想到罗组长是出於公心,便忍住了,说道:“罗组长,对不起啊,我不了解情况,是我不对,我马上去找他。”
从菜园出来能有几分钟?我串遍后勤办公室和宿舍,也没找到郝作贤。回去怎么和罗组长解释呢?
我一边走一边思索说词,不知不觉回了菜园。一抬头,远远地看到罗组长坐在地头,正和吴大姑诉说著什么,看架势,很恼恨的样子。唉,算了吧,还是別去討霉头了,人没找回来,怎么解释也不成啊,肯定又是一顿数落!今天先躲起来再说吧。
我正鬱闷,下课铃响了,校园里一片喧闹声。
突然,学校大喇叭响了,是一个女同志的声音:“教导处干事助理王林同志,请马上回教导处!教导处干事助理王林同志,请马上回教导处!教导处干事助理王林同志,请马上回教导处!”同样的內容连续广播了三遍!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完第一遍广播就往教导处跑。
进了教导处,我发现里边只有一位同志,女的,40多岁的年纪,戴眼镜,大眼睛,身材高挑,皮肤白细,气质与眾不同,一看就是善於保养的人。但是,此刻的她,脸色很不好看。
我印象中她是教初三英语的老师,姓李,叫李会敏。孟老师介绍过,李老师是五十年代正牌师范学院俄语系毕业的,资格老,能力强,工作极其认真,学生没有不怕她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李老师吧?刚才是您广播我?”
“是啊!”
“您有什么事?”
“今天要准备期中模擬小测,我正印英语试卷呢,墨没了,整个油印室一瓶油墨也没有!我去后勤处找,贾主任说你们教导处没报申请。王老师,你是教导干事助理,墙上贴的《干事助理职责》我仔细看了三遍,这些零七碎八的事应该是你管的,你不在办公室待著,上哪儿悠哉去了?今儿个咱们说清楚,耽误了考试,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李老师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压迫感十足。
“李老师,对不起啊,我刚来,还没进入工作状態。我马上去买油墨,回来后我帮您印,好吧?”
这时,傅老师进来了,简单了解情况后对李老师说:“李老师,耽误印卷子確实不对,责任完全在我,您老人家消消气。我马上让王老师去办啊!”
他拿出一个本子,是《购物申请单》,刷刷几笔,写好了一份,递给我:“王老师,没有申请,后勤处不会去採购。你刚来,不了解情况,我也忘了向你介绍,不怨你。以后咱们经点心,凡事早申请。快去吧!”
我拿著单子,再次奔往后勤处。
贾主任还没修理完抽水泵,双手沾满了油渍。见我拿著申请单,和蔼可亲地问:“著急吗?”
我苦笑著说:“贾主任,很急!刚才大喇叭上不是广播了么。”
贾主任点点头,扯过一张旧报纸,包住手,提笔,悬腕,在单子上写了“同意”二字,笑著递给我:“王老师,对不起啊,王会计不在,去县城了,如果著急,只能麻烦你亲自去乡里的商店购买了。”
我马上回答:“贾主任,確实很著急,我自己去买!”
“记著一定要开正式发票啊!”贾主任大声嘱咐道。
我从宿舍里推出自行车,飞身跨上,猛踩脚蹬子。只蹬了一下,就听“哗啦”一声,链子掉了!我赶紧剎住车,支好,蹲下,把链子掛上,却弄了一手机油,又黑又粘。我顾不得回屋里洗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好歹擦了擦,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不远处,全校师生都在外面站著说笑,我猜他们肯定是看清了我来回跑的身影。我算是狼狈到家了!
第4章 喇叭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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