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哀乐声响里，两名六岁的男孩在花园某处第一次相遇。
    黑髮小男孩把头埋在胸前，“呜呜”地嚎哭，把胸前打湿了大片。
    丝袍边缘纹著奇怪花色的小男孩有些微胖，他本只是路过这儿，看见年岁相当者蹲在那哭得伤心，出声问：“喂！你在为家族牺牲的精锐，那三百多位安特勇士哭吗？”
    “死亡是安特人的佐酒料！”
    低吼过后，垂下的头颅抬起，是张有如花猫般的小脸，黑髮男孩又抽泣起：“但那三百多个安特人里，有我的父亲！”
    询问的男孩如同成年人一样轻嘆口气，再问：“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
    “好吧！”问话的小男孩烦恼地甩起头：“我也一样，没有母亲！”
    彼此对望打量，沉默一会后，站著的男孩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这次没有回答。
    问话者只得先介绍自己：“我叫迭戈·阿鲁比！”
    “阿鲁比？”
    “是的，你也可以叫我迭戈少爷！你叫什么？”
    不是阿鲁比少爷，而是显得亲热的迭戈少爷。
    黑髮小男孩终於吐出自己的名字：“居伊·安特斯。”
    “好的，居伊！今天你能出现在城堡內，是因为这场葬礼，平时则只有血脉优秀以上的小安特才会被留下，而且是在外面的小镇上，你会留下来吗，居伊？”
    “我不知道！”
    看著面前不知所措的可怜虫，少爷笑了笑：“我去问问赫尔大叔，他应该知道！”
    两个刻钟之后，微胖少年小跑回来，看黑髮男孩还留在原地，高兴地伸出手：“管家大叔说你有两支中级血脉，占比达到了优秀！我正好需要一名玩伴和隨从，以后跟著我吧，会关照你的，我以阿鲁比家族的名义发誓！”
    好一会后，安特男孩也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搭在一起，都很小。
    位面开拓战中牺牲的安特人葬礼过后，得到特罗希男爵大人允许，签订下一份价格不菲的契约魔法，居伊成为迭戈少爷的追隨者。
    从此，阿鲁比城堡和阿鲁比家族拥有的专属城镇里，经常可以看到同出同进的两道小身影。
    ——
    花园里，小少爷迭戈拿著木棍，用力指向前方土堆。
    土堆上乱七八糟地插著些木棍。
    “衝锋，我的勇士们！为我的位面开拓而战吧，去把前面的敌人撕碎！”
    “遵命，少爷！”
    居伊举著同样的木棍从少爷身后衝出，很好扮演了勇士“们”的角色，勇敢地把土堆上插著的木棍全部打飞。
    ——
    “少爷！”
    “嗯？”
    “管家先生说，少爷这个称呼是自由民的专属，我应该称您为主人！”
    “我们还小，我喜欢听別人叫少爷，不用管他，居伊！”
    “好的！”
    “那我们去上识字课！”
    “好的，少爷！”
    ——
    宽大的训练场內，隨从双手举著长石锤，挥汗如雨。
    比起標准长锤，隨从手里挥舞的要小上一號，但比起他的小身板来说，又已算得上巨物。
    场边上，小胖子迭戈少爷眉飞色舞。
    少爷把两掌合在嘴前：“居伊，打起精神来！现在还没到你歇著的时候，你们安特人就是基础力量太差劲啦，你的第二条血脉又不大適合锤战士！”
    於是，隨从舞动得更卖力了。
    ——
    “居伊，这是我从晚宴上拿回来的魔熊肋排，快吃掉！”
    “少爷，老爷……不，管家知道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快吃掉，不要让別人看见！你需要增长力气！”
    ——
    “少爷，呜呜！我们输了！”
    “没关係居伊，这只是一场小孩子的橄欖球赛！”
    “可是少爷输掉了魔力音乐盒，镇上围观的人又那么多！”
    迭戈少爷叉著腰：“笨蛋，別著急！要相信你自己带领的球队成员，可全都是少爷我亲自挑选出来的勇士，你们只是年龄小了些，下次一定会从西瓦堂兄手里贏回来的！而且我是男子汉，音乐盒什么的，本来就不喜欢！”
    ——
    “老爷发了赏赐，城堡里的人都很高兴，少爷为什么要躲著哭？”
    “我哪里哭？”
    “我明明看见了！”
    “我…没有哭！”
    “好吧，少爷，您没哭。”
    “居伊…今天我多出一个弟弟，父亲大人还会像以前一样疼爱我吗？”
    “肯定会的，少爷！”
    “为什么？”
    “我听爱丽丝大婶说，刚生下那个男孩虽然被赐予阿鲁比的姓氏，但老爷不会给他母亲一份体面的婚姻，她依然只是个自由民侍女，男爵大人不会再婚的，没人能分掉老爷对您的宠爱！”
    “真的吗？”
    小隨从用力地点头。
    “好吧！我们是男子汉，不应该躲起来哭！”
    “所以少爷刚才真的哭了？”
    “闭嘴！居伊！你真是个笨蛋！”
    ——
    “居伊！居伊！快上来，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伴生其它血脉，而是阿布林裁决者了，那来自你妈妈！”
    汗流浹背的少年提著铁钉锤奔上二楼：“我的妈妈？”
    少爷在书桌旁惊奇地嘆著：“她居然是位生命法师，虽然等级不高，但要不是这样，肯定就没有你啦，知道吗？隔得太久了，和我们的年龄一样久，那个位面已经很少有人记得那些事，我让人问遍奴隶营，才得到一点点信息，其它都是我从家族记录上查到的！”
    手提钉锤的男孩沉默中，少爷拍了拍额头：“你的父亲立下战功，你妈妈被分配给他，生下你的那段时间，据说她很快乐，经常在笑！居伊，別难过了，我们可是男子汉！”
    母亲或许是个可怜的女人，但隨从对她没有任何记忆，其实並不是难过，只有疑问：“可是少爷，查到这些有什么用呢？”
    “你是傻瓜吗？阿布林裁决者只是十二级生物，容易被捕杀，生育力却和巨龙和泰坦巨人一样艰难，数量稀少，所有已知位面里，已经七百年多年再没人发现它们，宣布已经灭绝了！人类具有这种异种血脉的也和它一样不利生育，非常罕见，而你的阿布林裁决者血脉占比接近三个点，知道这有多难得么？稍微再浓郁些，你或许就能拥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天赋技能！”
    “强大！强大！”
    迭戈少爷连续强调两声，见自家小隨从並没有表现出特別的兴奋，顿时改成嘆气：“好吧！我忘记你出生在低等位面，那里没有高贵的血脉予赐师，你不知道来自异种血脉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我现在知道血脉予赐师，少爷！可是荒原巨蚁最適合伴生力量型血脉，是暴熊、蛮牛、比蒙，阿布林裁决者並不適合一名安特武士！而且您已经说过，已知位面的阿布林裁决者完全灭绝，得不到它的富魔血液，予赐师怎么提炼天赋技能给我呢？”
    “居伊！”权威受到挑战，让迭戈失措地尖叫：“你这个笨蛋！”
    暴躁著发一会脾气，少爷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又语气坚决地对自己的隨从解释：“或许某个古老的家族或学院还用魔法保存有几份阿布林裁决者血液！几乎每天都有新的位面被发现，或许再过些年，某个未知位面又出现新的阿布林裁决者！或许它们的一些旁支血液也能代替，製作出魔药！”
    “少爷，比起魔药，或许我更应该指望自然觉醒！”
    “笨蛋！你的阿布林裁决者血脉不足三个点，正因如此，给你带来的精神力增幅才那么微弱，现在可还生不出天赋技能！而你的荒原巨蚁血脉超过了十个点，就算自然觉醒，它也只可能发生在荒原巨蚁血脉上，那可多可惜？”
    “我是安特人，拥有荒原巨蚁技能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要把我气死的话，你快成功啦，笨蛋！快滚出我的书房！”
    “少爷！”
    迭戈少爷捂住耳朵尖叫：“滚出去！你这个只知道荒原巨蚁的笨蛋！”
    ——
    “嘿！居伊，我会告诉爱丽丝大婶，下次再抓到你，下手要轻些！”
    “没关係，少爷跑掉了就行！”
    “居伊…没有说出我来吧？”
    “怎么会呢？”
    “那就行，下次再去魔兽园的时候，我会让你骑上魔犀的！”
    头上还顶著个包的居伊高兴起来，迭戈少爷又嘻嘻笑：“爱丽丝大婶是不是比所有女僕都要白？”
    “是啊，而且那里还很大！”
    两个半大少年一起嘿嘿地笑。
    ——
    “哇！我的安特勇士，这么多淤血，是和我堂兄的隨从打架了吗？”
    “是的，少爷！”
    “笨蛋！以为我在夸奖你吗？”
    “我错了少爷，下次不打架啦！”
    “笨蛋！我是说他年龄比你大，又已经晋了战职，安特人基础力量那么差，你的伴生血脉增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打架前请先看清楚形势，懂吗？”
    “可那还要等好些年！”
    “不听我的，你就只能挨揍，安特笨蛋！”
    ——
    “居伊，你知道异种血脉浓郁程度如何评判吗？”
    “我已经呆在雷霆位面好些年，当然知道，是越趋近二十个点越完美！”
    “对，你有二点七个点的阿布林裁决者血脉，还有十个多点的荒原巨蚁血脉，异种血脉浓度总计十四个点，评判等级是什么？”
    “超过十二个点就是优秀，少爷！”
    “少爷我流淌著阿鲁比家族的高贵血液，超过十七个点的纯净双头食人魔血脉，评判等级是什么？”
    “超过十六个点是卓越，少爷！”
    “记住了吗？优秀的居伊！”
    “记住了，少爷是卓越的迭戈！”
    “哈哈哈，你总算可爱了一点点！居伊，我还要告诉你，今年，父亲大人还要聘请一位血脉掌控师来为家族服务，他的主要工作是提升我的血液浓度，说不定再过几年，少爷我的食人魔血脉浓郁程度…大概能接近到二十个点，达到完美程度！”
    这样的消息，使提长铁锤的少年沉默好一会，然后颓然嘆气：“唉！”
    “尽情地嫉妒吧，优秀的居伊，哈哈哈！”
    “少爷，我並不是嫉妒，只是想到增加的財务开支，忍不住要为特罗希老爷担忧，为什么不送少爷去某位大贵族的城市找掌控师，而要专门聘请来一位？”
    “你是说我不值得请专人服务？又要气死我吗？混蛋！”
    “我说的是实话，阿鲁比家族近况好像不太好，少爷！”
    “那不是实话，是臭蚂蚁沾著酸液的恶毒喷液！掌控师价格不贵的，混蛋！”
    ——
    “居伊，昨天我们贏了西瓦堂兄的橄欖球队！”
    “是的，少爷！”
    “作为第一场胜利，我想，应该给你一点点奖励！”
    “好的，少爷！”
    “谦虚一点，至少该感谢卓越的迭戈少爷的奖励！”
    “是的，感谢少爷！”
    “接受奖励的时候，脸上至少还应该具备一些真诚！”
    “那么请问，少爷要奖励我什么？”
    “听好了，我们贪婪的掌控师先生收下我珍藏的所有黑金幣后，终於答应，为你也培育一下血脉。”
    “真的吗？少爷，那可太感激您了！”
    “你个现实鬼，听到好处总算真诚了一点点！不过，还有个坏消息，我已经和那混蛋说好，只允许他培育你的阿布林裁决者血脉，荒原巨蚁什么的，绝对禁止碰触！”
    “啊？为什么？”
    “因为我是少爷！荒原巨蚁虽然是中级异种生物，却只有八级，很有培育价值吗？”
    “可我是您的战士！少爷不觉得浪费一名优秀血脉的战士是家族的损失吗？”
    “笨蛋，我已经决定了！”
    “......”
    “见鬼，居伊，你那是什么表情？”
    ——
    “居伊，听掌控师先生说，你的阿布林裁决者血脉浓度已经上涨到了三点六？”
    “是的，少爷！”
    “別一提起血脉就臭著那张脸，要知道，半年上涨近一个点，已经很不赖啦！”
    “可是少爷，掌控师先生也说，我的血脉潜力已经耗得差不多，单靠培育以后很难再上涨，这不止阿布林裁决者血脉，荒原巨蚁也一样！”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也想像少爷这样，达到卓越评价？”
    “偶尔也会想想的，而且我的战职入门成功，以后要专注成为一名强大的锤战士，为少爷去征战位面，阿布林裁决者並没有適合战士的天赋技能！”
    “笨蛋，你听谁说的？你要相信迭戈少爷的研究，少爷我將来会成为一名伟大的血脉予赐师，对血脉的认知，比掌控师更具权威！”
    “可您现在还不是伟大的予赐师，您给我看的那本书上，阿布林裁决者血脉的所有技能，並没有一个適合战士，它最匹配的战职是战场法官和咒言师！要知道，掌控师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完全不帮我培养荒原巨蚁血脉，已经快把我憋疯了！”
    “是你太笨，我懒得向你解释而已，你不知道阿布林裁决者和荒原巨蚁血脉相遇，也可以有最完美的技能搭配！”
    “少爷，就连您自己，也还不知道这些是否正確吧？怎么能说完美呢？”
    “笨蛋！如果不是我的解释获得父亲的认可，你以为你能成为高贵的迭戈少爷的追隨者吗？”
    “我成为追隨者留在您身边的时候，您不是只有六岁？当时的您知道这些並说服了男爵大人？”
    “那会是什么理由？”
    “阿鲁比城堡內每一位追隨者、自由民侍从、奴隶战士都知道，男爵大人对少爷的爱无以伦比，我想它只来源於男爵大人的父爱！”
    “脑容量和普通蚂蚁一样多的混蛋安特人，又要气我吗？好吧，你成功了！快滚去玩你的傻瓜钉锤，今天之內我不想再看见你！”
    按照他的命令，追隨者僕人转身要离开时，少爷却又叫起来：“等一下！”
    “比起依靠魔药获得的天赋技能，自然觉醒需要的血脉浓度要少很多，具体数值是0.5个百分比，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受命运青睞，得到万分之一的概率，真能够自然觉醒一个天赋技能，而它又幸运生在阿布林裁决者血脉上的话，拼死也要给我选择到『裁减』才行，居伊！”
    “『裁减』？有什么用吗？少爷！”
    “嗯，它主要是消除和降低某些东西，我的先祖说，甚至还涉及一点点概率，正因为如此，十二级阿布林裁决者的低生育率才解释得通，涉及概率的都是好技能！嗯，有一点复杂，以安特锤战士的脑袋，实际体悟之前大概不容易弄清楚，你只需要记住，对你、对少爷我都有很大用处就是了！”
    “我是安特战士，就算真受命运青睞，也是来自蚁祖的眷顾，从荒原巨蚁血脉上觉醒天赋技能，少爷！”
    “笨蛋，少爷我命令你，从现在开始忘掉荒原巨蚁！迭戈少爷就算需要近身战士，也不会是一名没用的安特人，知道吗？也许这才是你成为我追隨者的真正原因！”
    ——
    “哈哈，居伊，罗比管家从大恶魔城回来了，他带回两份技能魔药，一份白板一份精英！这是我十六岁生日、成人礼上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今晚我就將拥有第一个双头食人魔的天赋技能，满三十天消化完第一份並能够重新承载，服下第二份魔药后，它又將升级到精英级！”
    “恭喜您拥有一个精英级技能，少爷！”
    “哈哈，你不猜猜是什么技能吗？”
    隨从轻轻摇头，不肯配合，让迭戈少爷恨恨地咬住嘴唇：“除了毒舌，你现在越来越无趣了，居伊！”
    “无趣的居伊，听好，我將拥有的天赋技能是『双生』，作为法师战斗的话，魔力有可能双倍消耗，当然这种情况下，魔法的威力就是双倍，运气好的时候，还会一次放出两个同样的魔法！而作为予赐师，提炼血脉技能时，只要条件达成，魔药有一定可能双倍產出！迭戈少爷我就要开启伟大的予赐师之路，嫉妒吧，毒舌且无趣的安特人！”
    “等父亲大人筹备够资金，就会为我报名，到明年开春，少爷我將前往皇家予赐师学院学习！”
    “伟大的大予赐师头衔一定会落在阿鲁比家族少爷的身上！”
    手舞足蹈宣言过后，迭戈少爷脸上涌起的潮红才渐渐消去，又一次注意到追隨者的沉默，他不由得哈哈笑：“好啦，別再臭著脸，迭戈少爷身边可不能没有安特勇士，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大恶魔城的！”
    沉默好一会后，隨从终於开口：“少爷，在雷霆这样的超级位面，予赐师確实尊贵，但要成为予赐师也非常困难，多数人只能碰运气而已。我还听说，所有的予赐学院学费都异常昂贵，学费是按紫晶幣结算，而不是黑金幣，对中等贵族来说负担也很重！送您去那里碰运气，特罗希老爷的財务真的没问题吗？万一……”
    “混蛋！和你聊天太痛苦了！”
    “我只是说出实话，少爷！”
    “那不是实话，恶毒的安特人！”
    ——
    “你知道女人的滋味吗，居伊？”
    “少爷，您怎么啦？”
    “昨晚，我有了美妙的第一次，和新来的漂亮侍女，我变成真正的男子汉了，哈哈！”
    “以前少爷不是男子汉吗？”
    “好啦好啦，不需要再用恶毒的语言来表达你的嫉妒，城堡里的侍女你不能碰，但好好討好少爷的话，过些日子，我会和罗比大叔说，从奴隶营给你带个不错的女人回来。”
    “討好少爷，就是不说实话？”
    “不想要吗？那就算啦！”
    “想要！”
    “啊啊啊！真是诚实的安特人！”
    ——
    “居伊，你觉得雷霆巨人的『雷霆』配合地狱邪怪的『僵直』，战职为近战法师的话，效果会怎么样？”
    少爷跑下楼来，居伊只得停止挥舞大长锤的举动，轻喘著回答：“少爷，我只是个战士，没有能力评判天才予赐师对技能的搭配！”
    “我还有个更妙的想法，黑夜凤凰和墮落天使两种血脉搭配在一名咒言师身上，技能的话，优先考虑『不死』和『共伤诅咒』！”
    迭戈少爷確实具有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不过这些小隨从可弄不明白：“少爷，我不知道，我还要训练呢！”
    “可是除了你，我现在找不到人討论！”
    “少爷，我不懂血脉知识，没法和你討论，最多只能当一名听眾！”
    “总比没有听眾强！走吧走吧，今天別练啦，去书房，我最近生出很多想法，都要和你说！”
    不想结束这次训练，为摆脱少爷的纠缠，居伊再次说起实话：“少爷，雷霆巨人、地狱邪怪、黑夜凤凰、墮落天使，这些血脉既稀少又强大，比食人魔更加高贵，真能属於您、或者能属於阿鲁比家族吗？您的家族也只拥有帝国男爵爵位……”
    “混蛋！你成功激怒了少爷我，但今天的討论別想逃过去，而且，我决定了，时间要延长到一天一夜，期间不许吃饭、不许瞌睡、更不许碰那该死的钉锤！”
    “少爷！不要啊！我错了，我向您道歉！”
    “已经晚啦，混蛋！”
    ——
    “居伊，你还是第一次进我的书房没敲门哦，难道是想主动和我討论一下血脉问题？咦，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少……少爷，我突破了，现在是三级锤战士！”
    “那恭喜你！但是，我早就是四级法师了呢，还有吗？”
    “战职突破时，……我觉醒了！”
    “觉…醒？”
    最近的迭戈少爷脸色有些苍白，得到这个意外消息，他微张开嘴，呆滯了足有七八秒，才一下子跳起来，连座椅被带翻都不管：“万分之一的概率！雷霆位面可没有神灵存在並被信仰，该死的，我难道要说命运女神眷顾居伊？”
    少爷比当事人还激动，蹦跳一会，又难以置信地想到更大的惊喜：“自然觉醒的技能承载力最低，但瞧你不高兴的模样，不是发生在无聊透顶的荒原巨蚁上？”
    隨从的脸色比哭还难看：“如您所愿，觉醒的是阿布林裁决者血脉！”
    “哈哈哈哈！”
    少爷快活地畅笑后，猛纵扑到隨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皮甲前领：“快告诉我，你选到了『裁减』？”
    居伊痛不欲生地点头：“按照少爷吩咐，如果阿布林裁决者血脉觉醒，就尽力选择『裁减』，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在自然觉醒时间结束前寻找並触碰到！”
    “我爱死你了，居伊，你的努力不会白费！嗷啊啊啊！”
    这一刻，隨从有多痛苦，少爷就有多兴奋，迭戈的声音骤然高出好些个分贝，放开嗓子狼嚎。
    几声之后，少爷放开隨从，开始来回走动：“食人魔先祖保佑！哈哈！命运女神，您真是我的挚爱！今晚来侍寢吧！”
    嘴里胡乱说著，亢奋好一会，少爷才安慰泪水快要涌出的追隨者：“笨蛋！就算从战职考虑，这个技能也绝对契合你的荒原巨蚁血脉，绝对！你虽然没有伴生增长力量的异种血脉，但从长远看，並不算亏！”
    少爷恋恋不忘的这个技能，隨从以前从未重视过，他还在为浪费掉的自然觉醒机会痛心——“裁减”什么的，一听就与锤战士关係不大。
    少爷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吩咐：“现在时间紧迫，从今天起，战职训练必须先搁置，不能再分心別的，收起你的钉锤吧，居伊！你必须先熟悉血脉掌控师的相关知识，顺便再锻炼一下你那贫瘠的精神力！”
    “血脉掌控师？”
    迭戈少爷点头：“在掌控师领域，阿布林裁决者的『裁减』天赋赫赫有名，非常非常適合这个职业！”
    “老爷不是已经请回一位血脉掌控师，家族还缺少这种职业者吗？”
    “快別管那个贪婪又无能的傢伙了，他服务一年多，少爷我的双头食人魔血脉还是达不到十九个点，就被宣告潜力耗尽，他快要滚蛋啦！”
    “可是少爷，根据测定，我的精神力只比未锻炼过的安特人强一些，它是来自於阿布林裁决者血脉的加成，但並不多，因为我的阿布林裁决者血脉也不多！”
    “所以说，拿出你挥舞钉锤那股劲头，快给我去学习冥想，提高精神力！还有，你们安特人的基础力量难道就比精神力值得炫耀吗？”
    “少爷，比起基础力量，安特人精神力更不占优势，我肯定做不了掌控师！”
    “並不是要你转法系战职，掌控师的精神力要求不是很高，你能做到的！”
    斩钉截铁地宣告之后，少爷又双手叉腰，仰起头：“哈哈哈！少爷我是血脉予赐师，追隨者居伊是血脉掌控师，毫无疑问，这是雷霆位面最完美的职业搭配！”
    追隨者不得不小声提醒：“可是少爷，除去相关基础知识和精神力，我该到哪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掌控师？”
    “大恶魔城里就有首都掌控师学院，正好和我一起！”
    “我…我真要去吗？学费会很昂贵吧？”
    “那是我的父亲大人头疼的问题，与我们无关，居伊！”
    “可我的身份是奴隶，没有资格……”
    “掌控师学院要求並不严格，追隨者也可以去学习的哦！”
    “那费用……”
    “嗯，既然你觉得困扰，那让我们谈一下吧！”
    今天很激动，等平復下心情，组织好言语，少爷才问：“居伊，你知道紫晶幣的用途和价值吗？”
    “它富含魔力，是多数魔法阵的魔力源泉，作为货幣的话，一枚紫晶幣可以兑换一万枚帝国黑金幣，少爷！”
    “没错！居伊，知道吗，像你这样拥有两支中级血脉，血脉情况达到优秀的战士，奴隶贸易市场的价格大概在一千枚黑金幣左右！也就是说，一枚紫晶幣至少可以购买十个你这样的，嗯，是自然觉醒之前的你，也就是一小队战职五级以下、没能掌握天赋技能的中级血脉的优秀奴隶战士！”
    作为超级位面，雷霆已经征服太多其它高级以下的位面，常住人口有数十亿之多，但贵族毕竟只占少数，自由民也只有不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安特勇士这样的追隨者、奴隶战士和更低级的普通奴隶才是占人口比率最大的那部分，而且永远无法准確统计出数量，因为更多常驻在已征服或待征服的位面里，轮换和调动是经常的事。
    奴隶战士至少能得到主人的优待，比普通奴隶的境遇好得太多，数千年下来，因为“物美价廉”很得小贵族青睞的安特战士早已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签下契约魔法成为追隨者的居伊也不会为听到自己的“身价”而难过。
    追隨者是最高级的奴隶，待遇比奴隶战士更好。
    简单介绍，让连白金幣都碰触不到的居伊稍微理解物价后，迭戈少爷继续讲解：“皇家予赐学院学费很昂贵，第一年的学费是一千枚紫晶幣，第二年两千枚，第三年和第四年会好一些，可以和自己的导师商议学费数额。与之相比，掌控师学院学费就低得多，而且也不会浮动，每年只花费二十枚紫晶幣！”
    “二十枚紫晶幣，那就是觉醒之前的我这样的优秀奴隶战士两百名，我的少爷！”
    “没错，数学学得不错哦，多数安特人还数不清百以內的数字呢！”
    “那是他们没像我一样，陪少爷上过数学课！我只想做一名战士，去首都掌控师学院会浪费老爷的紫晶幣！”
    “基础力量差，再以你的血脉状况，作为战士发展，越到后面与別人差距越大，嗯…说实话，只配在低级位面开拓战爭里当炮灰，精锐都不够资格哦，优秀的居伊！”
    实话让隨从又一次沉默好久。
    少爷再吐露些秘密：“我们亲爱的男爵大人不是只会溺爱儿子的傻瓜，居伊！他確实对我有些偏爱，但为送我去皇家予赐学院，为筹够第一年的学费，不但积蓄要全部拿出来，外面还有些不特別优质的家族魔兽、奴隶战士连同装备一起打包，准备出售，以至於低等位面的开拓计划都不得不再次延后，你知道为什么吗？”
    隨从摇头。
    “那是因为我足够出色，父亲大人相信能给他带回丰厚的回报！只要我成为真正的予赐师，就能在將来拿回数十倍的紫晶幣，財富之外，家族实力也可以再上台阶，在那以后，阿鲁比就不再只是乡下小贵族，说不定能成为哪个豪门的附庸！当然，伟大的迭戈少爷的目標是成为大予赐师，回报只会更多！”
    “送我到皇家予赐师学院，家族绝对再拿不出第二年以后的学费，但也不用担心，帝国並不缺乏投资者，只要我表现够出色，顺利晋级二年级生，就是前途明確的学徒，为了得到一位准予赐师的友谊，会有很多橄欖枝递过来，任我挑选其中一位解决財务问题！”
    “明白了吗？相比起来，二十枚紫晶幣並不算什么，在天才迭戈的劝说下，父亲肯定愿意多付出这一点点，只要你能够成为血脉掌控师，也一定能给阿鲁比家族带来回报，予赐师与掌控师，本就是一对完美的搭档！”
    “可是…万一我学习不成功呢？”
    “听从伟大的迭戈少爷安排，拿出你挥舞铁钉锤时的热情，为什么会失败？”
    和以前一样，遇到重大决定，隨从很快服从了主人：“少爷，我该怎么学习冥想？又该掌握哪些掌控师知识？”
    “这就对啦！安特勇士，明年开春，我们一起去大恶魔城吧！”
    ——
    “居伊！不认真冥想，怎么又和堂哥的隨从打架？看你流的血……”
    “少爷，他又戏弄我，而且我的战职已经三级，並不怕他！”
    “可那混蛋现在是四级大剑士，更有力量上的血脉优势！打贏了吗？”
    “没有！”
    打输了的居伊一点也不沮丧：“但我也给了他几下狠的！”
    “那没给少爷我丟脸，以后还打吗？”
    “不打啦，少爷！”
    “嗯？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能再训练，战职很快要被他拉远了啊，少爷！”
    “原来你也有狡猾的一面，居伊！”
    “我不是笨蛋，少爷！”
    “啊啊，否认可没有用！”
    ——
    城堡某处的臥室中，隨从站在床边，担忧地看著自己的少爷。
    门从外推开了，特罗希男爵踏入。
    “居伊，你先出去！”
    隨从躬身向男爵行礼，顺从地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羽绒被下，少爷用虚弱的声音问：“父亲，生命法师怎么说？”
    特罗希男爵露出微笑，就要开口说话。
    “求求您，父亲，和以往十六年一样，不要欺骗您的孩子，告诉我真相！”
    男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双眼隨之泛起水光：“生命法师不是无所不能，这位先生的本事也不到家！我还会请来贤者、药剂师、净化师，甚至恶魔也可以，总会有办法的！”
    他是阿鲁比家族的掌舵者，两个低等位面的主人，战职十六级的野蛮法师，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一名普通的父亲。
    “可是父亲，纯净双头食人魔血脉的先天缺陷，先辈们已经证明，只要它出现，就连传奇级別的生命法师都无法治癒！”
    羽绒被被拉了上去，遮住十六岁少年的脸庞，那下面，“呜呜”的哭泣声响起。
    男爵在儿子的臥室內呆了很久，等他醒觉的时候，才发现门没关紧，外面似乎也有同样压抑的哭泣声，一直未停。
    ——
    又一个月后，隨从居伊再次被遣出臥室。
    “父亲，开春后，大恶魔城我去不了啦！”
    歷经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已经绝望的男爵脸色灰败，只轻轻地点头，回应自己虚弱的长子：“嗯！”
    “予赐学院那边，同意退回我的学费吗？”
    “他们说报名已经结束，学院新生人数固定，现在只同意换人，不能退还报名费！”
    “我的弟弟约翰还太小，家族其…其他人怎么说？”
    “你的叔叔求过我，想让西瓦替你去。”
    “呵呵，高贵的双头食人魔血脉拥有很多种可能，但性格里永远不缺衝动，西瓦的第一个天赋技能还是『沸腾』，那多数与性格有关，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他应该能弄出一锅煮熟的魔药！”
    “不要关心这些了，我的孩子！”
    “咳咳咳咳！”连续咳嗽好几声，等胸膛起伏不再那么厉害，迭戈才再开口：“让居伊去吧！”
    “他只是个追隨者，奴隶身份！”男爵皱起眉：“与掌控学院不同，所有予赐师学院都不会接受一名奴隶学员入学，如果出现，其他家族也一定会抗议！”
    “那就给他自由！如果您想收回那一千枚紫晶幣，或者还想得到更多，赐予他自由，让他去吧！”
    “他只是头脑简单的安特人，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我的孩子！”
    “不，父亲！『裁减』不但是掌控师的神技，予赐师领域也一样，请像以往一样相信您的儿子！这也符合先祖的预言！”
    男爵怔住了：“先祖？”
    “克莱尔的预言！”
    “克莱尔，疯子……”
    “至少做出这个预言的时候，克莱尔是清醒的，或许造物主真的存在，与稀有的高级生物一样，阿布林裁决者的低生育力一定有某种回报，时间会给出证明！父亲，让居伊代替我，去皇家予赐师学院学习，这也是您疼爱的儿子最后一个请求，相信我，您也应该看出来了，他至少有颗会感恩的心，不止那一千枚紫晶幣，还会给阿鲁比家族带来丰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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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伊，过来一点，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隨时听候您的吩咐，少爷！”
    “啊！你也会说那么正式的话吗？真奇怪呢，毒舌且无趣的安特勇士！”
    “不要低著头，和我多说说话，居伊！”
    於是，按照少爷吩咐，隨从抬起头，开始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说到自己出生的故乡，那是个被阿鲁比家族征服的低等位面；说到应对掌控师相关知识时的茫然；也说到爱丽丝大婶和让少爷变成男子汉的那个年轻侍女。
    他说话时，表述很笨拙，但无疑又是成功的，引得少爷脸上好几次露出微笑。
    直到最后，魔法时钟指到晚上十点整，少爷才开口：“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不要忘记冥想，居伊！”
    隨从出门前，床上的少爷又悠悠开口：“我书房里那些书全送给你，特別是那本笔记，你知道的，我所有的好点子都记录在上面了，好好珍惜它们，居伊！”
    我只是僕人，没有书房，没地方摆放那一屋子书籍，为什么要送我？隨从很不明白，疑惑地回过头：“少爷？”
    “去吧，以后別再像其他安特人一样傻，予赐师离不开想像力和创造力，在依循丛林法则的位面世界，仅仅是存活也需要智慧！”
    门关上了，隨从施礼后，退出了房间。
    於是，淡蓝色的魔法能量从羽被下升起，又渐渐消散在床边。
    病床上的迭戈少爷轻轻呢喃出声：“你自由啦，我的奴隶！”
    同一时间，走廊拐角边的安特人突然顿住脚步，同样的魔法能量从他体內散溢出来，消散在周边空气里。
    从六岁开始约束他的契约魔法，这一刻消失了。
    ——
    阿鲁比家族墓园。
    冰雪覆盖的大地中，一片新翻过的泥土顏色最显眼不过。
    新翻泥土前面立起的墓碑上，铭刻著一行雷霆文字。
    “阿鲁比家族的年轻天才在此长眠。”
    墓碑前两道身影，站立了良久。
    最终由男爵打破寂静：“居伊，你愿意签下一千零二十枚紫晶幣的欠帐单吗？”
    居伊从沉浸中惊醒，很茫然：“老爷，您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签下一份十年內归还欠帐的帐单，阿鲁比家族可以出示证明，赐予你自由民身份，否则的话，即便没有奴隶项圈和契约魔法，你在雷霆依然属於可出售的奴隶，隨时可能被奴隶贩子捕获！”
    “但签下欠帐单，如果到期未能归还，或者失去偿还能力，十年后你將还是阿鲁比家族的奴隶，它会经过公证，具有泰坦帝国法律约束力，於整个雷霆位面生效！”
    安特少年理解了很久，才明白男爵老爷没有开玩笑。
    男爵大人离开之后，居伊的视线再一次转回墓碑上。
    “少爷，非常感谢您的关照和慷慨！”
    “死亡是安特人的佐酒料，少爷，请您安息！如果成为一名大予赐师是您的梦想，那今天开始也將成为我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