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娱乐教父 作者:佚名
    33.报告出炉
    夜晚的东京仿佛刚刚甦醒，霓虹灯如流动的星河般闪烁在街头，便利店的白光、居酒屋的暖黄、弹子房绚烂的彩光交织成一片，街道上喧囂的人声和车声隨著微凉的夜风飘荡，充满了活力和诱惑。
    索尼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休眠的白色巨塔矗立在东京的夜色中。
    偶像製作部第九组的办公区有些冷清，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加班。
    头顶的萤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照亮了千叶和树伏案的背影。
    他的桌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问卷完全占据，工位旁堆放著三四个瓦楞纸箱，里面也塞满了同样的纸张。
    桌上不起眼的角落放著几张草稿，上面写著密密麻麻的数据，从笔跡上出自千叶和树之手。
    这是一周以来的成果，有分发到各大唱片店的，也有他亲自走上街头一份份收集的。
    问卷总量已近万份，纸张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千叶和树知道，唯有数据足够庞大，得出的结论才更具说服力。
    对这次市场调研，他投入了异乎寻常的精力，指甲缝里甚至沾上了些许印刷问卷时的墨渍。
    除了纸质问卷，他还拜託其他同事做了大量电话访问，所有这些数据匯总起来，终於支撑他完成了这份最终报告。
    报告封面上用工整的字体写著『关於偶像翻唱市场接受度的调研分析与可行性报告』，底下署名『千叶和树』。
    写下最后一个字，千叶和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地向后伸展了一下发僵的身体。
    今天他一整天几乎都在处理数据和撰写报告，累得够呛。
    长时间翻阅问卷，甚至让他眼睛都有些发花，不得不偶尔停下工作揉揉发酸的眼睛。
    “看起来千叶君终於做完啦？”还在加班的同事注意到他的动作，抬起头来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千叶和树已与组里大多同事熟络起来，除了始终不对付的上杉正，他和其他人都相处得颇为融洽。
    “是啊。”千叶和树缓缓起身，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尾田大作办公室，那里的百叶窗没有完全合上，从缝隙中漏出白炽的灯光。
    “尾田桑还没下班，千叶君现在可以去交报告。”另一位正在整理文件的同事补充道，他手边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
    “尾田桑还真是拼啊，其他组的组长这个点应该早就回家了吧？”千叶和树不禁感慨，同时悄悄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谁说不是呢。上周我还看到他凌晨两点才离开。”同事摇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和无奈。
    简单閒聊两句，千叶和树拿起那份还带著印表机温热的报告，走向办公室，他轻叩门扉。
    “进。”
    推开门，只见尾田大作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目养神。
    桌上那台老式唱片机正在缓缓旋转，流淌出一段优雅而怀旧的旋律。
    不是时下流行的偶像歌谣，不是前几年风靡的『新音乐』，更不是略显传统的演歌，反而带点异国的风情。
    桌角摆放著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但看起来已经有些时光了。
    似乎察觉到千叶和树入座，他才缓缓开口，眼睛仍未睁开：“这是越路吹雪的《没用的人》，算是她的代表作之一。”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带著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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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像是法国香颂？”千叶和树不確定地问道。
    尾田大作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个，法国香颂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流行了，现在基本没人唱、更没人听了。”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唏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虽是在说歌，却更像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完全回过神，伸手关掉了唱片机，唱针抬起的那一刻，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种近乎沉重的寂静。
    “报告完成了？”他的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公事公办。
    见对方切入正题，千叶和树也郑重起来，將那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上。
    尾田大作接过报告，戴上放置在桌上的黑框眼镜，低头翻阅起来。
    这份报告写得极为详尽，不仅有问卷的数据结论，还有交叉对比分析，最后还附上了千叶和树自己的见解和战略建议。
    內容之充实，让尾田大作看了足足七八分钟才全部看完，期间只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写得很详细。”他例行公事地夸了一句，继而问道：“所以经过市场调研，你认为翻唱是可行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千叶和树，等待著回答。
    “是的。调研之前我还不能確定，但现在我可以肯定这条路走得通。”
    千叶和树点头，简要总结道：“大部分听眾，尤其是十几岁的青少年，也就是偶像的核心消费群体，对翻唱並没有明显的牴触。
    市面上对翻唱的排斥，更多是来自专业人士，我查阅了不少乐评人的文章，他们大多对翻唱持批评態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透露出內心的紧张。
    尾田大作轻轻点头，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內心仍在权衡是否该赌这一把。
    儘管市场数据看起来乐观，但风险依旧显而易见，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良久，敲击声停止，尾田大作再度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从你的报告来看，如果真走翻唱路线，我们面临的舆论压力恐怕比预想中更大，甚至连那些音乐评论人都会下场抨击。”
    他拿起报告中的某一页，指著上面的数据：“你看这里，虽然普通听眾接受度高，但媒体和评论界的反对声浪可能会很强烈。”
    “千叶君，到现在你还认为你之前提出的策略能起效吗？”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千叶和树內心的每一个犹豫。
    千叶和树之前的方案更適合应对小规模的舆论风波，而这一次，很可能直接登上头条，成为业界討论的焦点。
    “我会尽全力。”千叶和树无法给出绝对的保证，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对这个回答，尾田大作看起来並不满意，却没有出言斥责，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见他仍在犹豫，千叶和树身体微微前倾，继续劝道：“尾田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不用冒风险的。更何况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的声音中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和坚定。
    “风险虽大，收益也一样可观。如果我们成功了，石川桑很有可能藉此一跃成为一线偶像！”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向上的弧线，仿佛在描绘成功后的景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而且……所谓捷径，本身就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路。”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捷径本身就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路……”尾田大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手指停止敲击，仿佛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似乎透过东京的夜景看到了別的什么，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时间不早了，千叶君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挥了挥手，动作显得有些疲惫。
    尾田大作並没有给出明確的回应，这让千叶和树有些失望，但他克制住了继续游说的衝动。
    此时尾田显然已经心动，再说下去反而可能適得其反，现在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我明白了，尾田桑您也请早点休息。”千叶和树站起身，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尾田大作轻轻“嗯”了一声，再度陷入沉思，甚至没注意到千叶和树何时离开了办公室。
    良久，他才回过神，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噪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起身望向墙上掛著的一张旧唱片封面，尘封的往事悄然浮现，烟雾在灯光下繚绕，使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许久，他轻轻嘆了口气，將燃尽的烟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嘶声。
    他依旧注视著那张唱片，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窗外的东京依然灯火通明，而索尼大楼內的这一盏灯，又將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