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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微服私访

    水浒:武松不招安 作者:佚名
    第366章 微服私访
    减赋的旨意发下去三天了。
    各州府的回报陆陆续续递进来,摺子上写的都是好话。什么“百姓感恩戴德”,什么“万民称颂圣明”,什么“上下一心奉旨而行”。武松把摺子摞在桌上,一份一份翻,越翻越烦。
    “说的都一个样。”
    杨志站在边上,低声道:“陛下,十天一报的期限还没到,头一批回报都是京畿附近的州县,远的还在路上。”
    “京畿附近的,更该管得住。”武松把最上面那份摺子拎起来看了两眼,扔回去,“你信不信这些话?”
    杨志没接话。
    武松站起来,往殿外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望著宫墙。天刚亮,太阳还没露头,宫里没什么声响,几个太监弓著腰在远处扫地。
    “换身衣裳。”
    杨志愣了一下。
    “便装。”武松回头看他一眼,“你也换。带两个人,不要多。”
    杨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武松这么多年,知道这个表情……劝不住。
    “是。”
    半个时辰后,武松出了宫。
    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系了条黑布带,头上没戴冠,只拿布条扎了个髻。脚上是双旧靴子,还沾著泥。杨志跟在后头,穿了件褐色短打,腰里別了把短刀,看著像个走鏢的。后头还跟了两个亲兵,也是便装,装作挑担的脚夫。
    四个人从侧门出去,混进了早市的人流里。
    京城的早市刚开,卖包子的推著车吆喝,卖菜的蹲在路边摆摊。几个老太太围在水井边上打水,嘰嘰喳喳说著昨天谁家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
    武松从人堆里穿过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先往南走。”武松压低声音对杨志说。
    杨志凑过来:“陛下,去哪?”
    “京畿南边,离城四十里有个永寧县,回报摺子就是那儿递上来的。”武松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摺子上说百姓欢天喜地,我去看看是不是真欢天喜地。”
    杨志没再多问。
    出了城门,路上人就少了。官道两边是大片的田地,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翻。远处有几间泥墙草顶的农舍,炊烟细细地往上飘。
    武松走在田埂上,看了看两边的地。
    “麦子长得还行。”
    杨志点头:“今年雨水好。”
    又走了一阵。前头出现一个小村子,十来户人家,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著几个老头,有的在编筐,有的在晒太阳。一条黄狗趴在墙根下,看见他们来,抬了抬头,又趴下了。
    武松走过去,在槐树底下找了块石头坐下。
    “老丈。”他冲最近的一个老头搭话,“这地方是永寧县的吧?”
    老头抬起头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是。你们打哪来?做什么买卖的?”
    “走货的。”武松笑了笑,“从京城来,往南边……路过歇歇脚。”
    “哦。”老头继续编筐,手上没停。
    武松看了看村子,房屋破旧,墙皮掉了一半,有几间的屋顶都塌了一角,用稻草胡乱补著。院子里养著几只瘦鸡,在地上啄来啄去,没什么精神。
    “今年收成怎么样?”武松隨口问。
    “凑合。”老头头也不抬,“饿不……嗨,饿不死就行了。”
    武松又问:“听说朝廷减了赋税,赋税减半,徭役减三成。你们这儿减了没有?”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老头转过头来,看了武松一眼,没说话。
    编筐的老头把筐放下,慢吞吞地说:“减?减什么?衙门的人前两天刚来收过。跟以前一样,一分没少。”
    武松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一分没少?”他声音很平。
    “没少。”老头摇摇头,“不光没少,还多收了一笔。说是什么……什么造册费,新政要造册登记,每户加收二十文。”
    杨志站在武松身后,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
    武松没回头,又问:“收了多少?”
    老头掰著指头算:“秋粮还没到,先收了夏粮。跟去年一个价,三石半。加上造册费二十文,还有什么报效钱十文。比去年还多了三十文。”
    “报效钱?”武松的声音还是平的。
    “衙门的人说的,说朝廷打了大仗,要百姓报效。”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突然开口了,声音发哑,“俺们能有什么?就这几亩薄田,年景好了勉强够吃。年景不好……”
    他没说下去。
    武松问:“收据呢?衙门开收据了没有?”
    老头愣了一下,摇头:“什么收据?从来没见过收据。衙门的人来了,说多少就是多少。你要是问一句,人家白你一眼……你懂还是衙门懂?”
    编筐的老头嘆了口气:“减税?没听说。你们是京城来的?京城里是不是都在传减税啊?”
    武松没答。
    “甭听那些。”老头又拿起筐编上了,“传归传,传到咱们这儿就变了味。上头说减,下头不减。上头说免,下头加收。哪朝哪代不是这样?”
    旁边有个年轻点的汉子,三十来岁,一直靠在树上听,这时候插了一嘴:“爹,別说了。”
    老头瞪他一眼:“说什么了?说实话还不让说了?”
    年轻汉子往武松这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爹,人家走货的,跟咱们……少说两句吧。”
    老头哼了一声,不说了。
    武松站起来。
    他没再问。往村口走了几步,看见路边的田里有个妇人在干活,弯著腰拔草,背上背著个孩子,孩子在哭。妇人直起腰来拍了拍孩子,又弯下去接著干。
    武松站在那儿看了一会。
    杨志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
    “再往南。”武松的声音很轻,但杨志听出来了……那股劲不对。跟在战场上一样,刀出鞘之前那一刻的劲。
    他们又走了十来里,到了永寧县城边上。县城不大,城墙矮矮的,城门口两个衙役懒洋洋地靠著墙晒太阳。
    武松没进城。
    城外有个茶摊,支了个棚子,卖的是粗茶,一文钱一碗。武松坐下来要了四碗。
    茶摊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端茶过来,嘴上客气:“几位爷,喝茶。”
    武松问他:“这县里的县令是谁?”
    “姓赵。”茶摊老板擦了擦桌子,“赵老爷,来了快两年了。”
    “这人怎么样?”
    茶摊老板笑了笑,没接话。
    武松又问:“听说朝廷减了赋税,你们这儿减了没有?”
    茶摊老板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位爷,您是外地来的吧?”
    “嗯。”
    “跟您说实话,减没减的……”茶摊老板搓了搓手,“反正衙门收的没少过。前两天还来收了一笔,说什么新政要登记造册,每户加二十文。”
    “每户?”
    “每户。县城里的店铺还多加了一份商税,说是朝廷新定的。三十文。”茶摊老板摇摇头,“我这个破茶摊,一天能挣几文钱?三十文,得卖三十碗茶。”
    武松端起碗喝了口茶。茶是粗茶,又苦又涩。
    “你们就没人问问?”
    “问什么?”茶摊老板苦笑,“问了能怎样?衙门说的就是圣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怎么著?”
    杨志的脸已经沉下来了。他走到武松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陛下,这个赵县令……”
    “回去再说。”武松打断他。
    他把碗里的茶喝完,放下两文钱,站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四个人谁都没说话。武松走在前头,步子越来越快。杨志跟在后面,额头上全是汗……不全是因为走得急。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官道上。远处能看见京城的城墙了。
    武松突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望著来时的方向。永寧县在南边,隔著一片麦田和几个小村子,看不见城墙,只能看见远处几缕炊烟。
    “三天。”武松说。
    杨志站住。
    “旨意发下去三天。”武松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天,一分没减。不光没减,还加了。造册费,报效钱……好大的胆子。”
    杨志低头:“陛下,末將这就去……”
    “不急。”
    武松抬起头,望著北边京城的方向。
    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別的。
    “一个永寧县就这样。”他的声音很平,“其他地方呢?”
    杨志没接话。
    武松转过身,继续往京城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杨志。”
    “末將在。”
    “回去之后,把十天一报改成三天一报。但这回不用他们自己报……你派人去查。不要打招呼,不要提前通知。直接去,直接看。每个州府,每个县。”
    杨志抱拳:“是。”
    “还有。”武松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赵县令,先別动。我要看看他背后还有谁。一只耗子后头,通常还有一窝……”
    他没说完。
    风吹过麦田,麦浪翻了几翻。远处的炊烟散了,天色暗下来。
    武松攥著拳头,往京城走。
    步子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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