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兄,十多年未见,如今林某人这拳头,可还够硬?”
一句话落,正午热风,这一刻都似凝滯了。
三步踏破武道天堑,从六品大成直入五品大宗师之境,此等骇人场面,霎时间震得整座城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是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场中那道素白身影。
便连向来“沉稳持重”的四大家家主,那昏黄的眸子里,亦是难掩的震惊。
唯有万恆死死盯著身前的林俊卿,脸上的从容与倨傲尽数散去,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失声惊道:“你竞当真摸到了道径?”
闻声,使馆区四大家的家主们皆是心神一颤。
这一重天的天地法则,早已定下了铁律一凡俗武夫的修为,最高便只能止步於五品走脉境。这道横亘在所有武夫面前的天堑,千百年间,除了当年以霸王枪横扫八荒的大顺圣主爷,无一人能真正跨越。
寻常武夫想要突破这层桎梏,唯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登上二重天,觉醒先天灵根,走上正统修士之路;要么便是接受m公司的身体改造,植入筑基物,强行打通灵气与气血的壁垒。
可一旦走了改造这条路,此生便只能当个偽修一一纵然能借著筑基物施展术法,可身体改造带来的气血亏空,会让绝大多数人修为再难得寸进,最终泯然眾人。
这也是为何,一重天无数惊才绝艷的武道骄子,哪怕登上二重天之后受尽冷眼,也绝不肯轻易接受身体改造。
就拿辽城那位號称北地第一大宗师的顾寒山来说,当年他登上二重天,便颇受沧风世家器重,在云岛与荒野歷练之时,更是以一身硬桥硬马的武道修为,硬生生杀得同阶修士闻风丧胆,成了二重天冉冉升起的翘可最终,顾寒山还是因不愿接受身体改造,毅然返回了一重天,终生止步於五品。
当然,以武破道,也並非全无可能。
凡俗武夫若能在五品之境,觉醒天赋灵根,触摸到那虚无縹緲的“道”字,窥见“道径”之一隅,便能以武入道,达到修士口中的天人感应之境,真正触摸到体修的本源大道。
可这条路太过艰难、太过渺茫。
数百年来,凡俗武夫千千万万,除了那位早已化作一怀黄土的大顺圣主爷,又有何人真能在这灵气稀薄的一重天,找寻到属於自己的勘道之路?
何谓“道”,世人只知是“天地法则之力”,可从何路能触摸到“道”,却是无人知晓
便是二重天那些个成就“道径”的天上人,亦是讳莫如深,只能丟下一句“道径縹緲,不可琢磨,不可言说,皆靠自寻”。
不然,为何那辽城的顾寒山,压了天下武道数十年的天下第一大宗师,不也终生止步於五品巔峰,始终未能勘破那层天人感应的壁垒?
可眼前的林俊卿,竟然只以六品修为之身,便触碰到了那传说中的“道”之一字?
他窥见的这“道径”,又是何种天地法则?
直到此刻,城楼上所有人才猛然惊醒,当年那个二十出头便踏入五品境,被誉为北地百年不遇的武道奇才,一身天赋究竞是何等惊才绝艷!
闻言,林俊卿脸上的笑容不变,眸色间却是多了一抹唏嘘之意,
他低头抚了抚拳上老茧,隨后却是轻轻抬头: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万兄。若非当年你在擂上,一拳击碎我一身道基,让我从云端跌落泥沼,蹉跎了十数年光阴,我又怎能悟得这破而后立的道理?
又怎能勘破这武道天堑,摸到这属於我自己的道?”
万兄,你说的没错,这世道只讲究一双拳头,现在我要问问你,我这拳头...可够否?”这话说得平淡,却骇得万恆和四大家家主皆是说不出话来。
隨后,林俊卿缓缓转身。
他看著师父鬢边的白髮,这个素来倨傲冷硬,连输了擂、碎了道基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眼眶也微微红了。
林俊卿忽然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三叩九拜的大礼,额头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师傅,这是徒儿最后一次喊你师傅了。”
龙紫川身形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从他彻底燃烧药力,不惜己身、踏破五品境的那一刻起,他龙紫川就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了。正午的日头愈发炽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林俊卿身上的气血,却似比这日头还要炽烈数倍。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拍,他整个人便仿若一只掠空的翩鸿,朝著十数丈高的城墙下飞掠而去!五品大宗师的气血全力爆发,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气浪,身形疾驰之间,脚下的空气都被生生踏爆,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音爆。
素白武衫被热风鼓得猎猎作响,他手腕轻旋五指成拳,
明明只是一只拳头,却带著一股横扫千军、无坚不摧的浩荡之意,朝著南方军阵前,那十几根挑著尸身的长矛,疾驰而去!
直到此刻,城楼上的眾人才总算看明白了。
原来林俊卿踏破武道天堑,重归大宗师之境,从来不是为了跟万恆算当年的旧帐,也不是为了跟四大家討价还价,
他竟是想以一己之力,硬闯南方军的军阵,抢回两个师弟的尸身!
“好!好一个林俊卿!”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骤然从城楼角落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虬髯大汉猛地扯开了身上的外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与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手里攥著一柄厚重的开山刀,对著龙紫川重重一抱拳,闷声吼道:
“林师兄为我宝林出头,为我四海院的院主大人捨命闯阵,我又岂能眼睁睁瞧著自家院主的尸体暴露於旷野之中,受万人围观?我陈雄不才,修为低微,亦甘舍了这条性命,隨林师兄冲阵!”
说话的,正是宝林武馆四海院的副院长陈雄。
这个常年镇守在小青衫岭堡寨的七品武夫,靠著一身横练的硬功,半年多前便能单枪匹马硬抗七品妖兽,如今在小青衫岭的矿区里日夜与妖兽搏杀,一身筋骨早已打磨得如同钢铁,修为更是隱隱摸到了七品巔峰境的门槛。
叶院主在世时,最是护著这个性子耿直的汉子,如今叶院主身死,尸身被人悬於阵前,他哪里还忍得住这陈雄跟隨那位光头院主多年,早沾染上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不吝气质。
“跟他们拚了!抢回叶院主的尸身!”
“陈院主说得对!我四海院的人,岂能让自家院主死了都不得安寧?”
“林师兄等等!我等隨你一起冲阵!”
话音刚落,城楼之下早已集结待命的四海院一眾弟子,瞬间爆发出震彻天地的喊杀声。
数十个身著武衫的汉子,纷纷拔出腰间的兵刃,翻身上马,就要跟著林俊卿的身影,朝著南方军的军阵衝去。
宝林武馆其他几院的弟子,也纷纷红了眼,握著兵刃就要跟著冲,
一时之间,城头上下,喊杀声四起,
原本凝滯的局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龙馆主!”
城楼之上,万老爷子猛地转过身,对著龙紫川厉声喝道:
“还不快下令约束你的弟子!这时候冲阵不是送死吗?真要是惹恼了碧海辰,引得南方军全线攻城,这四九城就真的完了!”
龙紫川只淡淡瞥了万老爷子一眼,嘆了口气道:“万老爷子,不是我不拦,是我拦不住啊。”他抬手指了指城下那些红了眼的弟子:“你也瞧见了,如今群情激奋,这些孩子都是为了抢回自家同门的尸身。
我龙紫川当了一辈子宝林的馆主,总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吧?”
这话一出,万老爷子瞬间语塞。
谁都听得出来,龙紫川这话不过是场面话。
可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实在是方才林俊卿三步踏破武道天堑之举,太过骇人一一如今的宝林武馆,已有了两位五品大宗师,一门双大宗师,这在四九城的武道史上. ..都是极为罕见之事一
论起来,可能只有昔年那位大顺圣主爷在时,那个罕见的武道盛世才能一见此盛大光景。
“放肆!”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万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著城下疾驰的林俊卿,又扫了一眼那些躁动的宝林弟子,厉声喝道“我尚未发话,岂容尔等武夫在此肆意妄为?真当我m公司的刀. ..杀不得人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微一旋,指尖瞬间凝聚起一团耀眼的红芒,浓郁的火系灵气疯狂匯聚,化作一道数尺长的火焰刃,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城下疾驰的林俊卿,狠狠劈了过去!
天人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岂是寻常?
火焰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连风都被撕裂开来,炽热的气浪席捲了整座城楼。龙紫川的眸色骤然一缩!
他想也没想,身形一晃,便挡在了火焰刃的必经之路上。
这矮胖武夫手腕只一旋,袖口便涌出一股磅礴的气血劲气,化作一道厚重的气墙,挡在了身前。“轰!”
火焰刃狠狠撞在气墙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炽热的火星四散飞溅,落在城楼的青石板上,瞬间便是一片焦黑。
龙紫川脚下的青石板碎裂大半,身形却纹丝不动,硬生生扛下了万恆这道火焰刃。
万恆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手腕再翻,两道火焰刃接连劈出。
龙紫川身形不退反进,双拳齐出,五品大宗师的气血尽数爆发,拳势如同两座山岳,狠狠砸在火焰刃上。
火光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火星。
紧接著,万恆周身的火系灵气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焰,双掌齐推,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带著焚天煮海的威势,朝著龙紫川当头拍下!
龙紫川深吸一口气,不闪不避,双掌迎了上去。
气血与火焰碰撞的瞬间,整座城楼都微微震颤起来,
气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周遭的眾人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烟尘散去,龙紫川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衫被火星烧出了几个破洞,鬚髮微微焦卷,可身形却没有半分后退。
他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万恆,声音如同洪钟,在城楼之上迴荡:
“万部长,此方天地可不是灵气充裕的二重天,更不是那些矿区。
你好不容易修得这一身天人感应境的修为,你执意在此施展术法,若是引得周遭的凡俗之气入体,引发了道蚀,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你。”
他顿了顿,眸子里的锋芒更盛:“怎么?万部长今日是执意要拦我龙紫川,拦我宝林武馆的路吗?”万恆捂著胸口,只觉得胸口阵阵酥麻传来,体內的灵气都有些滯涩。
他死死盯著龙紫川,心中对这个看似圆滑、甚至有些软弱的老头,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龙紫川说的没错。
在这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他这天人境的修士本就受著天地法则的压制,每一次动用术法,都要冒著被凡俗之气侵蚀的风险。
方才接连三招,他已经隱隱感觉到,周遭的凡俗之气,正顺著灵气的运转,往他的经脉里钻。当然..他没料到一一这龙紫川一身气血,竟然如此强横!
方才那几招,他在龙紫川面前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真要是死斗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此刻,龙紫川那张逢人便带三分笑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傲然:
“老子活了六十七岁,当了一辈子的和事佬,一辈子都在跟人赔笑脸,一辈子都在教孩儿们要谨慎,要小心,要能忍。
可到了如今我才明白,我这份谨慎小心,在旁人眼里. ..不过是怯懦罢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城楼,扫过四大家的家主:
“你们莫要忘了,老子也是五品大宗师!只要北边那顾寒山不出手,这天下间,谁人能拦得住我龙紫川?”
老馆主说这最后一句话时,目光却是径直落在了德成武馆馆主秦威身上一一昏沉眸子里,那股威慑之意亳不掩饰。
秦威与龙紫川相识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老头如此锋芒毕露模样一一霎时间,这位德成武馆馆主竞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眾人失神的瞬间,龙紫川身形骤然一转。
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有何动作,只听得一声破空锐响,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朝著城楼之下飞掠而去!
漫天气劲汹涌间,这矮胖武夫的身形快到极致,在半空之中拉出一道残影,转瞬间,竟隱隱要追上前方疾驰的大徒弟林俊卿。
“宝林武馆所有內门弟子听令!”
一声震彻天地的暴喝,从半空之中炸响。
龙紫川花白的鬚髮在风中狂舞,厉声吼道:“隨我龙紫川冲阵!抢回我宝林弟子的尸身!”一声暴喝落定,轰隆一声巨响便震彻了四九城南门。
厚重的铁皮城门在数十名宝林武夫的合力拉扯下,轰然洞开,
绞盘转动的吱呀声、铁门撞在城墙上的闷响,混著宝林弟子们震彻天地的喊杀声,在正午的旷野之上炸出了一片惊涛骇浪。
城门之后,宝林武馆內门弟子倾巢而出。
陈雄手持那柄磨得发亮的开山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一双虎目瞪得通红,口中嘶吼著“抢回叶院主尸身”。
数十人的队伍,在旷野之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洪流,没有半分散乱。
他们大多只是八品的武夫,在数十万南方军的铁阵面前,渺小得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
南方军军阵之中,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枪托上的前排火枪手,目光隨意地扫向四九城城门的方向。当那扇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当几十个宝林武夫喊著杀声衝出来的瞬间,这些身经百战的南方军老兵,脸上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疯了?他们疯了?!”
“就这些人就敢冲咱们的大阵?这四九城的武夫,都不要命了?”
“我的娘,这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啊!”
惊呼声在阵列之中此起彼伏,
毕竟从南到北打出来的铁军,不过片刻骚动,便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火枪,手指搭上了扳机。中军大帐之內,碧海辰斜倚在软榻上,两名侍女正小心为他更换著胸前绷带。
帐外传来的骚动,让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对著帐外冷声喝道:“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颤声道:“二公子!四九城城门开了!有武夫正朝著咱们大阵衝过来了!”
碧海辰先是一愣,隨即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侍女,不顾胸前伤口的撕裂之痛,猛地坐起身,
待走到帐门口,看清状况,他嘴角便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蠢货...竞当真来抢人了,真以为练了几年庄稼把式就刀枪不入了?在火枪军阵面前,敢如此集结衝锋,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在二重天见惯了术法对决,在他们眼里,这些凡俗武夫的衝锋,与螻蚁撼树没有任何区別。“一群井底之蛙,也敢在公子面前卖弄武勇。”一名修士躬身笑道,
“不过是些送上门的靶子罢了,正好让这些凡俗武夫,见识见识我碧海世家的手段。”
碧海辰摆了摆手,目光扫向了军阵前锋的方向,冷声道:
“不必我们出手。让汪季新的人自己处理,我倒要看看,这些武夫的骨头能不能硬得过火枪弹。”军阵最前锋,指挥阵位之上,一身军装的中年指挥官,正手持望远镜,死死盯著四九城城门的方向。此人正是南方军汪主席的嫡繫心腹,前锋指挥周虎。
当年申城一战,他便是靠著一手火枪阵列战术,硬生生打垮了申城守军三个营的兵力,是南方军麾下最能打的悍將之一。
望远镜的圆形视界里,那些武夫竞真的朝著南方军阵发起衝锋,周虎愣了愣,隨即嘴角扯出一抹浓浓的不屑与嘲讽。
他放下望远镜,对著身边的传令兵沉声说道:
“传令下去!前军三营火枪队,三段列阵!左翼、右翼各两个营,侧翼包抄,封住他们的退路!”“炮营!所有山炮、野炮,调整射角,瞄准衝锋队伍后方一百步区域,预备!”
“中军重机枪队,前移五十步,架枪!听我號令,自由射击!”
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般传了下去。
原本静立不动的南方军大阵,瞬间动了起来。
旷野之上,只听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枪托撞击地面的闷响、火炮炮轮碾过土地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
前军三营的火枪手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列阵,前排跪地,后排站立。
三段式射击阵列严丝合缝,黑幽幽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衝锋而来的宝林弟子。
两侧的骑兵营缓缓而动,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两道黑色的铁流,朝著衝锋队伍的两翼包抄而去。马蹄踏过土地,扬起漫天烟尘,却没有半分阵型散乱。
中军的炮营里,炮兵们飞速调整著炮口,炮栓拉开,炮弹入膛,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將那片衝锋的区域,炸成一片火海。
整座南方军阵,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没有半分喧囂,只有冰冷的军令、整齐的动作,
肃杀之气在旷野之上瀰漫开来。
这便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南方铁军,哪怕面对的只是数十人的衝锋,也依旧拿出了狮子搏兔的全力,没有半分轻敌大意。
四九城南门的城楼之上,万恆负手而立,目光死死盯著旷野上那支衝锋的队伍,神色平静,可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排的宝林弟子,已经衝到了距离军阵三百步的区域,
万恆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是天人境的修士,一身修为早已踏入六品,可就算是他,面对这般严丝合缝的火枪军阵,面对数十门蓄势待发的火炮,也绝不敢直面其锋。
更何况,如今悍然冲向南方军阵的. ..大多只有七八品修为的普通武夫?
万恆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漠然。
今日宝林武馆执意做出这等蠢事,只怕除了龙紫川和林俊卿这两个五品大宗师,整个宝林武馆的弟子,都要尽数覆没在这片旷野之上。
这座屹立了百余年的北地三大武馆之一,今日怕是就要彻底断了传承,烟消云散了。
身侧,邓老夫人拄著拐杖,浑浊的目光望著那支衝锋的队伍,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是没说出一句话。万老爷子背著手,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別过了脸去。
方、柳两位家主,脸上也满是复杂,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在几人之间悄然瀰漫开来。
武馆与世家,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
宝林武馆今日的下场,谁又敢说. ..他日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就连素来与宝林武馆明爭暗斗的德成武馆馆主秦威,此刻也靠在女墙之上,望著旷野上的身影,只剩下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旷野之上,衝锋的队伍最前方,林俊卿的身影快如鬼魅,早已將身后的弟子们甩开了数十步。这位刚踏入五品大宗师之境的汉子,素白武衫猎猎作响,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弟子们,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暴喝:“宝林弟子,皆跟在我后面!”话音刚落,他双拳向前猛然轰出!
霎时间,漫天气劲在他拳锋之前疯狂匯聚,盪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汹涌涟漪。
五品大宗师的磅礴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数丈宽的白色气墙,如同山岳一般,横亘在身前。
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军阵里,面对无数根黑洞洞的枪口,眸色中竞没有半分惧色。他竟想以一己之身,以这五品大宗师的肉身气血,硬生生扛住这火枪齐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双宽厚的大手,忽然从侧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整个人狠狠向后拋飞了出去!
“哈哈哈!你小子,老子龙紫川还活著呢,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空中传来一阵豪迈至极的大笑,林俊卿被拋出去数步远,
再看去,林俊卿便见自家师傅那一身紫金武衫抢在了他的身前,站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端。龙紫川双脚站定,重重踏在大地之上,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他脚下的土地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这位成名数十年的五品大宗师,终於將自己压了一辈子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双臂缓缓张开,磅礴无匹的气血劲气,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气劲罡罩,
罡罩之上,隱隱有龙虎虚影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正午的日光落在这罡罩之上,都被撕成了细碎的金芒,周遭的热风,在这股气劲面前,都尽数停滯,不敢向前半步。
他要以自己这一身修行了一辈子的武道修为,硬生生在这铁桶一般的军阵之前,为身后的弟子们,破开一条生路!
可纵然气劲浩荡,威震旷野,龙紫川的眼眸深处,还是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浓浓的忧色。
对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南方铁军,三段式火枪齐射最是连绵不绝,若是再加上后方火炮的覆盖轰击,就算他能扛住,身后这些弟子又能熬过几轮?
今日这一衝,怕是有大半的孩子,都要把性命丟在这片旷野上了。
恰在此时,龙紫川的眸色猛然一缩!
他猛地侧过头,朝著西面的旷野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旷野尽头,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抹黑色的旌旗。
紧接著,便是地动山摇的轰鸣!
大地疯狂震颤,连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跳动,
漫天的烟尘滚滚而起,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旷野之上飞速蔓延。
烟尘之中,一支骑兵队伍,如同从地平线下钻出来的洪流..汹涌而出!!
这支骑兵人数不过千人,可爆发出的声势,却堪比千军万马。
他们以极致的速度在旷野之上疾驰,可队伍却依旧严丝合缝一横成排,竖成列,没有半分散乱。骑士们双腿控马,上半身纹丝不动,手中的马刀斜指地面,哪怕是在高速衝锋之中,控马的动作依旧嫻熟精准到了极致。
军阵指挥位上,那南方军指挥周虎原本正冷笑著看著越来越近的宝林武夫,手指已经抬了起来,就要下达射击的命令。
可西面旷野上传来的地动山摇,让他脸色瞬间一变,猛地转过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哪里来的骑兵?”他厉声喝道,握著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
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那支骑兵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
直到那面在烟尘中飘摇的黑色旌旗,彻底闯入了视野之中,
当旗面上那个硕大的、笔走龙蛇的“李”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周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李家庄!是李家庄的骑兵!”
他失声喊了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太熟悉这面军旗了!
昔日申城一战,正是这支打著“李”字旗、不到千人的队伍,硬生生顶住了南方军两个精锐营的轮番反扑,甚至还借著地形,反衝垮了一个步兵营,给南方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不过剎那间,周虎便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厉声嘶吼道:
“传令!全军转向!前军火枪队,立刻调转枪口,瞄准西面来袭骑兵!炮营!所有火炮,立刻调整射角,瞄准西面骑兵队伍,给我预备!快!!”
军令一下,原本严阵以待的军阵,瞬间出现了一阵骚动。
火枪手们纷纷调转方向,將黑幽幽的枪口对准了西面疾驰而来的骑兵;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炮口,炮栓再次拉开,重新计算著射击诸元;
原本包抄宝林弟子的骑兵营,也纷纷勒住马韁,调转马头,摆出了迎击的阵型。
不过,连番命令之下,即便是南方军亦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视线远处,李家庄骑兵愈发逼近!
周虎死死握著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在了那支骑兵队伍的最前方一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如小山的大个子!
他穿著一身宝林武馆的紫色武衫,手中一桿通体黝黑,枪锋银白的大枪一
正午日光下,枪锋泛著凛冽寒芒。
第343章 李家庄,冲阵!(8.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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