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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在洛阳有个家

    大魏枭臣 作者:佚名
    第7章 我在洛阳有个家
    不论骑马还是骑驴,前身都给陈雄留下良好的肌肉记忆。
    跨上驴子稍作调整,他很快適应了这一新座驾。
    陈雅年带著他进入西明门,又从永寧寺西门前街走过。
    途经独占一坊的御史台衙署,而后匯入西阳门大道。
    前身记忆里,他一家住在建春门以南、宫城以东的“东阳里”。
    相隔一条建春门內大街,就是东宫所在。
    绝对的黄金地段,只可惜住的宅子非自家所有。
    而是属於司农寺的“参佐廨”,等同於单位宿舍。
    陈雄跨骑驴子走在街道上。
    街面极宽,往来行人车马繁多。
    大街中央筑起两道四尺多高包砖土墙,墙外种植连排榆树、槐树。
    按照时下洛阳城道路等级划分,从西阳门至东阳门这条道路属於“大道”级別。
    中央乃是御道,唯有公卿尚书身穿章服入宫时方能行走。
    两边才是供士民百姓日常所行。
    类似的大道,洛阳城內城至少有八条。
    这便是史籍里描述的『夹道榆槐,一门三道』了!
    陈雄嘖嘖称奇。
    前世学过的专业课,如今正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他眼前。
    御道內驶过一辆朱顶安车,车上插彩旗麾毫,有班剑卫士、持戟甲士列队侍从,队伍前端还有鼓吹乐人开道。
    陈雄伸长脖子张望,想看看是哪位公卿权贵摆开仪仗出行。
    忽地,大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疾驰声,刺耳铜锣沿街敲响。
    几匹快马当先驰来,马上骑士手持幡旗,上书“城门校尉谷”字號。
    “吾儿快躲开!”
    陈雅年脸色微变,急忙跨下驴子拉著陈雄躲到街边避让。
    士民行人纷纷惊恐避退。
    在百十骑兵当街衝过后,有一名身穿土黄色公服、头戴巾幘的官员骑马而来,他身后又有一幢披甲步卒列队小跑紧跟。
    陈雄好奇地望去,只见那人面貌凶恶,左眼遮眼罩,沿街之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吾儿不可视!快快低头!”陈雅年紧张地拽著他。
    不等陈雄低头,那人扭头向他看来,咧嘴露出一口黑牙。
    霎时间,陈雄有种被鬣狗盯上的恶寒感!
    “阿爷,这人是?”
    “唉~瞎虎谷楷,官任城门校尉,想来又是奉了圣人詔,全城缉捕元叉党徒.....”陈雅年捻须摇头。
    陈雄依稀记得,这傢伙好像是个有名酷吏,难怪满大街百姓都对他避之不及。
    城门校尉隶属领军將军,乃是正四品上的高官要员。
    具体职掌不一,依据掌权者划设而定。
    如今谷楷这位城门校尉,儼然成了胡太后手中的“锦衣卫”。
    “冤枉啊~救命啊~呜呜呜~”
    “.....吾乃景穆之后,宗室近支,岂容你安定胡氏一个缘边鄙姓之妖女作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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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辆囚车最后驶过。
    一辆宽大些的囚车里,妇孺老弱塞得满噹噹,几乎是人摞人,撕心裂肺地哭嚎声一路不停歇。
    后面几辆囚车关押男丁,有个披头散髮浑身血污之人,抱著槛杆嘶声怒骂。
    “始平郡公元延亮,竟连他也.....唉~”
    陈雅年失声惊呼,隨即收声嘆息不已。
    “走吧~”
    陈雄跨上驴子,深深看了眼那囚车、兵卒远去的方向。
    表面繁华太平的洛阳城,暗地里的汹涌不知还有多少.....
    从坊门进入东阳里,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街巷,路越走越窄。
    终於在一条偏巷端头处,陈雅年把驴子拴在门外桩子上,推开半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陈雄拴好驴子,打量一眼院门,黑漆掉落斑驳老旧,门上铺首锈跡斑斑。
    这就是他今世的家,一堂二內小独院一座。
    两手不自觉地往褶衣上擦了擦,陈雄一咬牙跨进院门。
    “大兄!”一双少年男女欢呼著跑来。
    陈雄怔了怔,低头看看拉著他左手的少年,又看看抱著他右手的少女。
    “寧儿、月芝!”
    弟弟妹妹的名字,陈雄脱口而出,既熟悉又陌生,感觉很奇妙。
    “大兄平安归家便好!”十五岁的陈寧鬆开他长揖一礼。
    “大兄入狱这几日,阿爷阿母和我们担心死了!”
    十二岁的陈月芝紧紧抱著他手臂,嘰嘰喳喳像只黄鶯。
    陈雄咧嘴笑了,一时间竟有些语滯。
    “寧儿月儿不许缠著兄长,快些帮忙盛饭布菜!”
    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端著甑子从灶房里走出。
    陈雄忙揖礼道:“见过....阿母!”
    妇人名叫陆稚,是陈雅年的续弦正妻,也是陈寧和陈月芝的生母。
    陈雄生母高氏早年病逝,记忆里印象模糊,反倒是这位继母,自从记事以来,就一直和他生活在一块,对他视若己出。
    陈寧对他笑笑,跑进灶房帮忙拾取碗筷。
    陈月芝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进了堂屋搬出几个草墩胡床。
    陆稚回头看了他一眼,“大郎怎生站著不动?回到自个儿家里还生分了不成?”
    陈雄訥訥地支吾著,本想进灶房帮忙,却被陈月芝拽了出来。
    陈雅年换了身清凉麻衫,走出堂屋往方桌北边位置一座:“先吃饭!”
    陈雄坐东,陆稚坐南,寧儿月儿坐西,一家人围坐方桌安静用饭。
    陈雄挪了挪屁股下的草墩子,感觉矮了些,以他的块头憋得慌,几乎是蹲著吃。
    不过能坐墩子总比跪坐舒服。
    时下受魏晋遗风和胡气影响,传统正经八百的跪坐已经不流行。
    能够在非正式场合,或者独处时仍旧保持跪坐,甚至被视为传统礼教的楷模。
    譬如梁武帝萧衍的侄子萧藻,独处时仍旧保持冠服跪姿,被视作礼仪標兵模范大加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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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完全箕坐、锯坐又不太雅观。
    毕竟时人有的还穿无襠脛衣(裤),岔开两条腿容易把胯襠露出来.....
    所以胡床、墩子这些轻便坐具渐渐流行开。
    至於分餐制在普通家庭也不时兴。
    陈雅年虽有官身,收入却著实不高。
    也就靠著在司农寺导官署当值,时不时从单位薅点福利。
    导官署负责宫廷、祭祀粮食操办,油水还算有一些。
    这一点从饭桌上竟有一小碟牛肉就能看出。
    另一盘肉脯就是用寻常猪肉製成,还有一碗鱼汤、一盘豆豉和葵菜。
    餐食算不上丰盛。
    在如今这个九成百姓靠著主食和少量副食填饱肚子的时代,已经算是寻常之家的节日大餐。
    陈月芝想夹一片牛肉,陆稚瞪了她一眼,小丫头嘟著嘴悻悻缩回筷子。
    陈雄心里有些暖流淌过,陆稚把两份肉菜都摆在他面前,用意很明显。
    陈雄夹了片牛肉,又用公箸给陈雅年、陆稚各夹了两片,其余全都均分给了弟弟妹妹。
    “大郎出征本就辛苦,又在廷尉监牢吃了苦头,理应多食肉食,好好补身才是.....”陆稚轻声责备。
    陈雄大口扒饭,含糊道:“阿母放心,李郡侯让將士们安置在永寧寺,借永寧寺財资犒军.....
    那几日我可没少吃肉,都腻味了!嘿嘿~”
    陆稚和陈雅年相视一眼,夫妇俩露出些欣慰笑容。
    陈寧和陈月芝也乐呵呵地吃肉。
    晚饭后,陈雅年单独把陈雄叫到书房。
    其实就是在堂屋內里单独开的小隔间,光线昏暗很是逼仄,两张独坐小榻、一张书案、一排书架就塞满整间屋子。
    陈雅年脱去鞋履,倚著凭几斜靠著,啜口酪浆发出愜意满足的咂嘴声。
    陈雄也有样学样,父子俩並排斜靠著。
    “大郎啊,事到如今,为父也该让你知道,我们一家真正的根脚出身了.....”
    陈雄一口酪浆含在嘴里差点喷出,瞪大眼望著一脸唏嘘的陈雅年。
    难道他们家,还有什么不得了的出身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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