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风的回话比预期快。
    四个小时后，一份加密文件到了张衍手上。
    华夏现有载人飞船的技术参数、发射窗口、最远到达距离。
    结论很明確：载人飞船最远到过月球轨道，三十八万公里，l2点是月球轨道的四倍，没有现成运载方案。
    从立项到发射，正常流程十八个月。
    张衍没有十八个月。
    “不用载人飞船。”他把文件关掉。
    聂倾城坐在对面，等著。
    “朱雀。”
    她没意外。
    “三环动力炉改造后能量输出sss级。加装真空推进模块之后，理论上可以在太空中持续加速。”张衍调出朱雀的参数，“问题是没有生命维持系统。”
    “无人模式。”聂倾城直接说。
    张衍点头。
    “朱雀搭载子核心飞往l2点。到达后，我在地球通过天工之心远程意识接入，完成激活和校准。”
    “延迟呢。一百五十万公里，电磁信號单程五秒。”
    “天工之心和子核心之间有量子纠缠態连接。”张衍说，“意识接入走的是这条通道。零延迟。”
    聂倾城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画了个勾。
    她確实提前算过这个。
    “朱雀改造需要多久。”
    张衍心里已经有方案了。动力炉不用动，上次改造的三环结构完全適配太空工况。需要加装的是真空推进喷口、姿態控制系统和抗辐射护甲。
    “七天。”
    “材料呢。”
    “你那份清单覆盖了八成。剩下的我列给你。”
    聂倾城没有问“来得及吗”。她问的是：“秦长风那边发射场的坐標和窗口。”
    “我让秦萧对接。”
    分工清楚，没有废话。
    张衍当晚就进了地下实验室。
    朱雀从储物空间释放出来，机甲展翅的金属声响在空间里迴荡。
    烈阳动力炉三环嵌套的內核散发著橙红色微光，安静而稳定。
    他先拆外层装甲，逐块替换为航天级隔热复合材料。
    聂倾城的清单上標註的供应商效率极高，晚上十点材料就送到了。
    拆、替、焊、测。
    张衍戴著千机臂，每一个关节的精度控制在0.01毫米以內。
    凌晨一点，聂倾城下来了。
    她没说话，把一碗热汤放在工作檯边上，站著看了一会儿。
    “真空推进喷口的角度偏了0.3度。”
    张衍手上没停。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焊第二个的时候校准了三次，第一个只校准了一次。”
    张衍看了一眼。0.3度。確实。
    他修正过来。
    聂倾城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两点之前上来。”
    “好。”
    两点差三分，张衍上楼。
    接下来六天，改造按计划推进。秦萧对接了西北某发射场，秦长风以特殊任务名义清场。子核心的分离在第三天完成——张衍將天工之心的5%能量抽出，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球体，表面纹路与天工之心完全一致。
    分离的瞬间，张衍感觉胸口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天工之心完整度从99.2%跌到94.2%。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刷新了。
    “封印模式可用。四灵协同模式可用。当前封印成功率：81%。”
    比之前降了。
    但如果新锚点成功激活，门网络上限96%。不需要封印了。
    第六天晚上，朱雀改造完成。
    张衍站在实验室里看著面前这台机甲。
    外观已经完全不同了——银白色隔热护甲替代了原来的火红涂装，背部推进喷口重新排列成六点式太空构型，腹部嵌著一个特製的承载舱，子核心的金色微光透过舱壁隱约可见。
    系统评估：跨大气层飞行能力——具备。真空环境持续加速能力——具备。l2点到达预计用时——九天。
    “九天。”秦萧在通讯里说，“这九天里你就在地球上乾等著？”
    “监测。”张衍说，“朱雀飞行期间我全程通过天工之心追踪子核心状態。到达l2点后意识接入激活。”
    “听起来像发射卫星。”
    “差不多。”
    秦萧嘿了一声，没再问。
    张衍掛断通讯，正准备去跑最后一轮系统自检。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黄色提示。
    他看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
    全球门体压力监测数据。
    六道门。
    所有的压力数值。
    全部归零。
    门外存在停止了一切动作。不啃了，不推了，不敲了。
    六道门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衍盯著那排零看了十秒。
    “秦萧。”
    “在。”
    “六道门的压力数据，你那边看到了吗。”
    秦萧安静了一下：“……看到了。全是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分钟前，同步归零。”
    张衍退后一步，靠在工作檯边上。
    它停手了。
    不是某一道门，是全部。同时。
    三万年前它在啃。
    十万年前它在啃。
    三百年间启门者观测到的每一次敲击、每一次推门、每一次试探——从来没有过全部停止的记录。
    它从来没停过。
    现在停了。
    聂倾城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她走进实验室，看到张衍的表情，然后看到了屏幕上的数字。
    六个零。
    “它在等什么。”她说。
    张衍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比它进攻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