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城凌晨四点起的。
    张衍三点半就醒了，但没动。
    他听著她在厨房里拿东西、装保温盒、写便签的声音，等她忙完才翻身下床。
    桌上摆著两个保温袋和一份手写的清单。
    清单上列了三十一项物资，最后一行写著：“第二十七项我多装了一份，你不要问为什么。”
    张衍没问，他拿起保温袋，聂倾城从臥室门口靠著看他。
    “白虎修好了？”
    “修好了。右前肢传导效率恢復到99.3%。”
    “还差0.7%。”
    “不影响战斗。”
    聂倾城没接这个话。她走过来，把张衍外套领子上的线头掐掉。
    “十天。”
    “十天。”
    “十二小时联络一次。”
    “进了冻土层可能会断。”
    “断之前告诉我。”
    张衍握了一下她的手。
    聂倾城没松。
    “那支车队两天后到第六道门上方。你三天才能到。”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晚了一天。”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看他们先干什么。如果他们在加固门体，我到了直接配合。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
    张衍把保温袋挎上肩。
    “那就不是。”
    聂倾城鬆了手。
    “走吧。”
    张衍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聂倾城站在门口，手臂抱在胸前，表情很平。
    她没有说路上小心。
    也没有说早点回来。
    这比什么都说了更让他记住。
    秦萧的车在小区门口等著。张衍上车，秦萧递过来一个密封袋。
    “军方穿透雷达的高精度数据。第六道门地下结构的三维模型。”
    张衍接过来翻开。
    数据比之前更详细。
    球形空洞的直径约三百米，內壁结构和神农架第一道门高度一致。
    但有一个区別。
    空洞上方的冻土层中存在一条天然裂隙，宽度不到两米，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空洞顶部。
    天然通道。
    不需要钻探就能进去。
    “那支车队。”张衍合上文件。“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这条裂隙。”
    秦萧点头。“赫利俄斯的地质勘探资料库比军方还全。他们铁定知道。”
    “最新位置。”
    “截至一小时前，距第六道门坐標三十二公里。速度放慢了，可能在等什么。”
    张衍靠在椅背上。
    等什么？
    等天气窗口？等后续补给？还是等什么人？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搁下。
    飞机在军用跑道起飞，张衍在座位上闭眼，脑子没停。
    天工之心当前储备能量够做一次第六道门的紧急加固。
    加固原理和修復不同——不重刻符文，不更换材料，只是把能量灌进去撑住衰减中的屏蔽层。
    像给漏水的堤坝临时打桩。
    问题是灌多少。
    灌少了，屏蔽效率拉不到35%，加固白做。
    灌多了，天工之心储备耗尽，回来修第二处断裂的时候手里没牌。
    他必须精確控制在一个区间內。
    系统给出的估算：將第六道门屏蔽效率从28%拉到35%，需消耗天工之心约12%的储备能量。天工之心当前储备在封印墟后缓慢回充，目前约67%。
    减去12%，剩55%。修第二处断裂需要朱雀提供持续能量，天工之心主要负责频率校准和符文同步。55%够用，但没有余量。
    不能再出意外。
    手机响了。聂倾城。
    “到海参崴之前把东西吃了。第一个保温袋。”
    张衍打开保温袋。肉夹饃，两个。热的。
    他咬了一口。
    “好吃。”
    “废话。”
    通话掛断。
    五小时后，飞机降落海参崴。
    老柳在停机坪外面等著，旁边停了一辆重型越野。
    和上次一样的型號，换了新轮胎，后备箱塞满了物资。
    “路线和上次差不多，前两百公里走公路，之后进荒原。”老柳递过来一把钥匙。“油满的，备用油桶装了四桶。”
    张衍接过钥匙。“赵宏呢？”
    “他在前方中继点等你。公路尽头的废弃加油站，你上次经过的那个。”
    张衍上车，老柳敲了一下车窗。
    “张先生，那边最近不太平。”
    张衍看著他。
    老柳压低声音。“我们在这边的人听到消息，说北边有不明车队在活动。装备很重，不像普通探险队。当地猎人这几天都在往南撤。”
    “知道了。”
    张衍发动越野车，驶出停机坪。
    手机振动。观星的加密信息。
    “关於守门人。我翻遍了所有档案，找到了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记录中的时间。”
    张衍单手打字：“什么时候？”
    “1943年。二战期间。之后再无任何踪跡。”
    1943年。赫利俄斯集团1947年成立。中间只差四年。
    “如果赫利俄斯就是守门人的外壳，”观星继续发，“那他们已经隱藏了八十年。八十年不露面的组织突然派人去第六道门。”
    张衍等著下文。
    观星的最后一条信息来得很慢。
    “要么是门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他们不得不动。要么——他们內部出了问题。”
    张衍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西伯利亚的荒原正在展开。天空低矮，灰白色，看不到边际。
    两种可能。
    如果是第一种，守门人是来修门的。他们有“锁”，和天工之心配对。两方合作，修门效率可能翻倍。
    如果是第二种。
    一个內部出了问题的组织，带著四十二个武装人员和深层钻探设备，衝著地球最脆弱的那道门去。
    手里还握著一把他不了解的“锁”。
    张衍踩下油门，车速拉到时速一百二。
    他得在他们动手之前到。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第六道门屏蔽效率的数字又更新了。
    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