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一处也不能漏掉！”
    “他日我等父老当宿此地，若寺中再起尸祸，当为我等今日失职大意之责！”
    “到那时，尔等尚有顏面还家相聚否？！”
    龙首山南麓峰顶寺庙內，鱼贯而入的武官与队率引兵散入寺庙各处，清剿残余。
    他们一路从前院衝到中庭，再从中庭扑入后院。
    钟楼、天王殿、大雄宝殿、僧侣厢房、迎客厢房......一直到寺庙后院的藏经楼。
    亭台楼阁林林总总相加起来，不下十余处。
    中庭侧旁还有一小院，其內有住持、监院、各堂首座居处厢房连成一片。
    对面设有单独的武僧別院，还包含演武堂一座。
    观其规模，昔日寺中护院武僧规模只怕不下数十，却也在群尸口中尽化齏粉。
    在后院藏经阁侧旁，有小道通入寺庙『后山』。
    有人沿著小道去查看，发现其实是通向一处略低於峰顶的山腰平地，自然之伟力如刀劈斧削般在此开出一整块平地。
    三面皆为崖壁，难以攀越，仅一侧用步阶连接佛寺方向。
    这里建有大大小小的佛塔数十座。
    它们皆为佛寺歷代住持与得道高僧圆寂安寢之陵寢。
    墓塔依照生前佛业在此共同构成一处塔林之景。
    佛塔高低之差，盖因所建层数依照僧人生前功业所分。
    僧人生前之功业，即谓之浮屠，最低者一层，此生之功仅小有所成。
    最高者七层，即为七级浮屠。
    有且仅有此地立庙祖师一座，立於塔林中央，示其生前大有建树。
    这位祖师孤身一人入此边陲宣讲佛法，死后炼出舍利，论及功业乃是本寺断档领先的独一號。
    这座七级浮屠两侧，另有两位舍利高僧六级浮屠环绕。
    这三座佛塔中的舍利，称得上镇寺之宝。
    不过事实证明这些舍利其实没什么用。
    当初寺中尸乱，本寺住持曾硬著头皮遣人急请后山三颗佛塔舍利，以镇压附身入寺信眾身上沾染的『邪祟』。
    可以说这是在寺內尸乱之时被人们寄予厚望的救命稻草。
    结果......尸鬼根本不吃这一套。
    在此受人供奉的佛家舍利，根本驱不走这些依附於身的鬼祟。
    別说退让，它们甚至迫不及待地朝著手持舍利的僧眾大步奔来。
    不待来人做出反应，奔袭来的尸鬼就將驱邪的舍利连带著武僧的手指一口咬掉，大口咀嚼再吞咽进腹中。
    三颗高僧舍利最终的成效，也只不过是各自崩碎了尸鬼的几颗牙齿。
    不过，后山塔林在此占地不过三成，其余七成空地分设菜田多处。
    一贯用作佛寺自给自足的菜地，必要的时候封锁山门，也能在此种些麦田。
    可以在短期內实现一定规模的自给自足。
    只是峰顶挑水不易，全靠寺中沟渠匯集雨水，於后山积成一潭池水。
    故此平常还是用作菜田更方便些。
    所以这座寺庙確实是一座颇为完善的山顶堡垒，只不过......当初逃上山的信眾远比僧眾更多。
    不等他们搞清尸灾缘由，寺內便乱作一团。
    入寺搜查的兵丁，倒是也曾在几处偏房寻到几具自戕的尸骨。
    有的是自我了断，或上吊，或撞墙，还有烧煤毒杀的，这种死法既体面又轻鬆。
    不过倒也有两三具零零散散的尸骨，蜷缩成一团，像是活活冻死的。
    峰顶本就寒凉，入冬降雪也比山下更早。
    在坚持到尸鬼休眠之前，反倒是活人扛不住这般严寒，大多病亡。
    ......
    “报！”
    一名什长急匆匆地跑到山门前，寻到千户刘牧野，抱拳稟报。
    “千户，寺庙后山塔林尚有一批尸鬼藏身！请您示下！”
    后山的步阶挡住了尸鬼，它们往上爬得极慢。
    后院侧门一闭，就將它们彻底堵在了后山。
    这批尸鬼包含寺庙住持、监院等高僧，及武僧十余。
    大抵是最后退守往后山，负隅顽抗。
    可他们大多在逃亡过程中早已负伤，只得陆续在此尸化，也就没剩下活口。
    刘牧野看向一旁的李定璋。
    另一位屯將陆承武已经领著大半兵眾杀入寺中，清扫残余。
    不过寺庙各处被搅得一团乱麻，这名什长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位陆屯將，索性直接往山门本阵来报。
    此时在寺庙山门外，两百投石兵勇和一百弓弩手正在休整，还停有一支护卫主將周全的千户亲兵。
    更有刘千户、李屯將、许屯將坐镇。
    这名什长自知凭己之能一时无力清剿，便只能快步报来此处，待上官定夺。
    当著许开阳的面，刘牧野也不愿拖得太久，只得咬咬牙將手中的亲卫队交了出去，前去扑灭后山这股乱尸。
    “李屯將，拨你一队弩手，再加一队步卒，速速驰援！清剿后山残尸！”
    这队亲卫都是刘氏子弟，是刘牧野真正的硬底子。
    其成员都是敢打敢拼的好汉子，多是刘牧野的本家兄弟和子侄。
    若非李定璋算是他刘氏姻亲，彼此知根知底，否则刘牧野轻易不敢將这支亲卫性命託付外人之手。
    主要是不能再让他们请来督阵的许屯將看笑话了！
    等到杀入寺中的陆承武自己去重新聚集人手，还要花更多时间。
    寺中清剿残余，拖得越久，岂不显得他们越是无能？！
    此刻亟需一个完美的收尾，为这场攻山之战画上句號。
    “卑职得令！”
    李定璋抱拳，挥手召集部下隨他入寺。
    “隨我来！”
    他身后李氏、刘氏两家亲卫及一队持弩兵士纷纷跟上脚步。
    前者护卫主官未经战事，体力充沛。
    后者臂力比之一旁的整队弓手留存的更充裕，尚有久战之力。
    这支队伍算是刘牧野手里除了山门外那两百投石兵以外，最后兜底的预备队。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从这一点来看，许开阳倒是觉得刘牧野確有为將之能，只是欠缺些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