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田中正雄再次敲开了松下义一的办公室。
    松下正端著一杯清茶，在悠閒地品茗。
    “次长，我有一个顾虑。”
    田中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
    松下没有放下茶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华国人如果打听淀河的水文情况，发现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可能会以『安排匆忙、不利於双方赛事交流』为由拒绝比赛。
    他们甚至可以提出另外约定时间和地点。比如在淀河下游开阔处，或者乾脆换到我们无法掌控的港口水域。”
    田中的语速很快，显然昨晚一夜没睡好，反覆推演了各种可能。
    松下给田中也斟了一杯，递给田中后，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田中接过茶杯，品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用多重渠道、多种形式，把这次『友谊赛』变成一桩『既成事实』——让他们无法说『不』。”
    松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田中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逐条陈述道。
    “第一，以文化厅的名义给外务省发一封正式公函。
    內容不提『比赛』，就写『为促进两国龙舟文化交流，特商请华国汉东省皮皮虾號龙舟队与扶桑龙舟协会在长岛淀河举行龙舟竞渡表演，以增进相互了解』。
    措辞客气，姿態谦卑，理由却充分：『应广大市民和龙舟爱好者的强烈要求』、『传承东亚传统水上文化』等等。”
    田中顿了顿，观察著松下的表情。松下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外务省收到公函后，会通过外交渠道转给华国驻扶桑大使馆，再由大使馆转汉东省外事办。
    这是外交层面的正式沟通，华国方面不能置之不理。”
    “第二呢？”松下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第二，我们同步將邀请函登在扶桑龙舟协会的官方网站上，同时以新闻稿的形式发给共同社、读卖新闻、朝日新闻等主要媒体。
    標题要写得友好而热烈，比如『热烈欢迎华国龙舟队来长岛交流，淀河上將上演中日龙舟友谊赛』。
    这样一来，消息就会在华国国內传播，形成舆论压力。
    到时候，如果他们拒绝，就成了『不敢应战』、『破坏民间友好』。”
    田中的语气越来越亢奋，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两下。
    “第三，国际交流课同步直接给皮皮虾號船队发一封正式邀请函。
    邀请函情真意切，措辞客气、姿態谦卑，把这次比赛包装成『民间文化交流的重头戏』。
    杨威收到后，如果拒绝，我们可以说『华方不尊重扶桑人民的热情』；如果接受，那就正中下怀。”
    松下听完，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田中君，”松下放下茶杯，目光里带著满意。
    “你考虑得很周到。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华国人答应比赛，却提出要自己选河道、自己定规则呢？”
    田中微微一怔，隨即答道。
    “他们当然可以提。但我们是『东道主』，按照国际礼仪，我们是协商主导方。
    如果他们坚持要换河道，我们可以说『淀河是长岛最具代表性的龙舟水域，换地方就失去了文化意义』。
    如果他们坚持改规则，我们可以说『友谊赛规则从简。
    同时为了双方都不陌生，在从简的基础上添加上各自特色规则，是对双方文化的尊重』。
    总之，我们是可以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松下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外务省亚大局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山田局长，我是文化厅的松下。
    有一个文化交流的提议，希望得到贵局的协助……”
    松下將田中的方案简要复述了一遍，语气公事公办，如同真地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交流事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山田的声音。
    “松下君，公函你儘快发过来。外务省这边会儘快处理。
    另外，你们要注意分寸，不要搞得太政治化，要突出『民间』『文化』『友好』这几个关键词。”
    “明白。感谢山田局长。”松下掛断电话，看了田中一眼。
    “你去准备公函。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田中站起身，深深鞠躬：“是。”
    当天下午，一份措辞精雕细琢的公函摆上了松下的办公桌。
    松下逐字逐句地审阅，偶尔用红笔刪改几个字，又添了几句，最后定稿。
    “外务省亚大局 御中”
    “关於邀请华国皮皮虾號龙舟队来长岛进行龙舟文化交流的提议”
    “本厅近日收到大量市民及龙舟爱好者的陈情，希望能在淀河上一睹华国龙舟的风采。
    华国皮皮虾號龙舟队搭载六艘传统龙舟访问扶桑，是两国文化交流的盛事。
    为增进相互了解，传承东亚传统水上文化，本厅擬於近期在长岛淀河举办一场龙舟竞渡表演，邀请华国龙舟队与扶桑龙舟协会同场切磋。
    此举纯属民间文化交流，不涉及任何政治意图。
    恳请贵局协调华国驻扶桑大使馆，转达本厅的诚挚邀请。
    具体事宜可由本厅国际交流课与华方直接对接。”
    松下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了，发出去吧。”
    田中接过公函，快步走出办公室。
    当天傍晚，扶桑外务省將这份公函转给了华国驻扶桑大使馆。
    与此同时，扶桑龙舟协会的官网上悄然更新了一条新闻：《淀川（淀河）上將迎来华国龙舟！中日龙舟友谊赛即將举行》。
    新闻下方还配了一张淀河夕阳的照片，波光粼粼，美轮美奐。
    共同社、读卖新闻等媒体迅速转载，標题被加工得更加吸睛：“华国龙舟挑战扶桑『水上高手』，淀河决战一触即发”。
    一时间，关於这场“友谊赛”的消息在网络上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