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纳森岛北面的海边悬崖。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的礁石,捲起千堆雪。咸湿的海风带著一种透入骨髓的凉意,呼啸著灌进早已千疮百孔的岛屿。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起一层惨白的银光。
张太初负手而立,站在悬崖的最边缘。那一身宽鬆的睡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那略显瘦削的身影,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仿佛哪怕这片天地都翻转过来,他也依旧会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而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那位乐园的首领,刚才在大殿里还倒掛在房樑上装神弄鬼的倒吊人,此刻却是老老实实地双脚著地。
不仅著地,他的腰甚至微微弯曲,呈现出一种只有面对不可战胜的上位者时,才会流露出的谦卑姿態。
在那一剑斩断航母的恐怖威慑下。
所谓的西方绅士风度,所谓的优雅与从容,不过是一块隨时可以被扯下来的遮羞布。
“说说吧。”
张太初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漆黑的海平线上,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悬崖边上来吹风。”
“总不会是真的想请贫道喝酒吧?”
倒吊人闻言,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带著白手套的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以此来掩饰指尖那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张真人说笑了。”
倒吊人的声音依旧带著那种特有的磁性,但语气却比之前在大殿里要恭敬了无数倍:
“在下虽然爱酒,但更惜命。”
“那艘宙斯號还在海底冒著热气,我有几个胆子,敢在这个时候跟您开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戏謔,只剩下一种商人的精明与赌徒的决绝:
“我是来做交易的。”
“我想用一个情报,换取乐园在纳森岛的……生存权。”
站在一旁负责警戒的张楚嵐眉毛一挑,刚想开口,却见张太初摆了摆手。
“生存权?”
张太初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倒吊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的命,现在就在你自己手里。”
“只要你不像那些贝希摩斯的蠢货一样来招惹我,贫道也懒得费力气去踩死几只蚂蚁。”
“不,这就足够了。”
倒吊人摇了摇头,神色严肃:
“但我需要您的一个承诺。在这个岛上,乐园的人只要不越界,您就不会出手清算。”
说著,他从那身得体的燕尾服怀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著的物件。
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本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边角都已经磨损发黑的羊皮卷。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晦涩难懂的几何图形、星象符號,以及大段大段古拉丁文的注释。
仅仅是拿出来,一股古老而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是贝希摩斯最高机密之一,代號飞升计划的核心蓝本。”
倒吊人双手捧著羊皮卷,向前递出,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一直在全世界搜集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尤其是像纳森王这样与神树共生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完善这个计划。”
“而根据我的研究……”
倒吊人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这所谓的飞升技术,其实源自一种西方失传已久的古老炼金术。”
“而这种炼金术的核心逻辑,不管是人体改造,还是能量置换……”
“都与贵国当年那场动乱中诞生的……八奇技,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张楚嵐的脑海里炸响。
张楚嵐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死死地盯著那捲羊皮纸。
八奇技?!
西方的技术,竟然跟八奇技有关?!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当年的甲申之乱,根本就不仅仅是国內异人界的內斗,那潭水……比想像中还要深得多!
“有点意思。”
张太初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那捲羊皮纸便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中。
哗啦。
张太初隨手翻开了这本被倒吊人视若珍宝、甚至不惜拿整个乐园的命运来做赌注的古籍。
他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炼金阵图上一扫而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仅仅过了三秒钟。
啪。
张太初合上了羊皮卷。
“呵。”
一声嗤笑,从他的鼻腔里发了出来。
嗖!
张太初手腕一抖,那本珍贵无比的古籍就像是一块废砖头一样,被他隨手扔回给了倒吊人。
倒吊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错愕:
“张真人,这……您不相信?”
“这可是確凿的证据!其中的能量转化公式,和风后奇门、双全手的原理简直如同出一辙!这证明了力量的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张太初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冷笑愈发浓烈。
他转过身,看著那浩瀚无垠的大海,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倒吊人怀里的羊皮卷:
“什么等价交换,什么贤者之石,什么真理之门……”
“所谓的西方炼金术,不过是一群当年没学会怎么感悟天地、没学会怎么练气的笨蛋,试图用外物、用公式、用那些死板的物质规则,来强行模擬天道罢了。”
张太初转过头,那双眸子里闪烁著傲然的神光:
“你们把这些破烂玩意儿当成真理?”
“在我们那儿,这叫旁门左道。”
“几千年前,老祖宗们玩剩下的、扔在地上都嫌占地方的边角料,被你们捡回去,换了个包装,起了个洋名字……”
“就觉得自己掌握了宇宙的终极?”
张太初摇了摇头,那是一种看著井底之蛙的怜悯:
“可笑。”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倒吊人彻底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那张原本保持著绅士微笑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块石膏。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他视作世界本源的炼金术体系,甚至连贝希摩斯那种庞然大物都奉为圭臬的神之技术。
在这个东方道士的嘴里……
竟然只是……边角料?!
垃圾?!
一种前所未有的观念衝击,让倒吊人的世界观都在这一瞬间產生了裂痕。他很想反驳,很想大声爭辩这是科学与魔法的结晶。
可是。
当他看到张太初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时。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对方有资格这么说。
那个一剑斩开大海、让神树下跪的男人,本身就是真理的具象化。
“不过……”
张太初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眼中的嘲讽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既然有人想用这些边角料搞事情,甚至还能跟当年的事扯上关係……”
“那说明,哪怕是垃圾,也有人想利用它来噁心人。”
张太初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討厌的苍蝇:
“交易达成。”
“带著你的人,滚到岛的北边去。”
“在我离开之前,別让我看见你们乐园的人出现在我视线里。”
“否则……”
张太初没有把话说完。
但倒吊人已经感觉到了脖子上那股凉颼颼的寒意。
“是……是!”
倒吊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对著张太初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连那本羊皮卷都差点拿不稳。
他后退几步,然后整个人化作一群黑色的蝙蝠,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悬崖边,再次恢復了寧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张楚嵐看著倒吊人消失的方向,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师叔爷……那傢伙说的是真的吗?”
“八奇技……真的跟国外的势力有关?”
张太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看著天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是不是有关,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张太初的声音很冷,比这海风还要冷:
“当年的甲申之乱,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啊。”
“不仅家里出了內鬼,外面还有一群野狗在等著分肉吃。”
“所谓的三等势力,所谓的三十六贼……”
“恐怕都只是一群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说到这里,张太初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好啊。”
“既然这网撒得这么大,连国外的鱼都想进来咬一口。”
“那贫道若是不把这网收紧了,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么费尽心机?”
张太初猛地一甩衣袖,转身朝著营地的方向走去。
那原本慵懒隨性的步伐,此刻却多了一份雷厉风行的决绝。
“楚嵐。”
“收拾东西。”
张楚嵐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啊?师叔爷,这么急?那龙虎山分部的事儿……”
“不管了。”
张太初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
“回国。”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看向了那个遥远的东方古国,看向了那些还躲在阴沟里算计的老鼠:
“出来散心也散够了。”
“有些帐……”
“该回去,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地……”
“算清楚了。”
第155章 西方的炼金术,不过是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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